那晚我和云空的談話不歡而散,我心中難過,想來在他心中我已經(jīng)連朋友都算不上了吧。
我待在鄭州就像一個傻子,這里的人都是云空的同門,可是我和云空的關(guān)系卻很尷尬,連帶著和他的同門也不知道怎么相處了。好在那些蒼穹弟子們忙著對付僵尸,我和他們倒也沒有到說不上話的地步。
云空傷勢剛緩就開始替百姓去除僵尸毒,一天下來我看著他都快要暈倒了,免不得就有些擔心:“云空,你沒事吧?你的傷才剛剛好,不如先休息幾天——”
“我沒事。”他打斷了我的話,專心致志地給一個小男孩剔除尸毒,不斷有汗從額角滴落。“我的傷可以緩一緩再治,但是他們等不及。”
我知道他指的是中了尸毒的人,他的古道熱腸一向是我所贊賞的,且父王也在獲悉此次鄭州的僵尸疫后讓我多積無量德,于情于理我都不能阻止他。
見我不再說話,云空又埋頭對下一個人解毒。
大概是我對于云空的感情實在是太過露骨,幾乎所有蒼穹弟子都知道了我對他的感情。但是自從一名蒼穹弟子開了我們的玩笑被云空呵斥之后,他們便都明白了這只是我的一場單相思。都開始用同情的眼光看我,當然除了瑤光,他對于此事深感高興,他大概覺得他的大師兄逃脫了我的魔爪是件非常令人快慰的事。
云空在別人開我們玩笑時的那聲呵斥就像是對我的當頭一棒,自此之后我看他們這些服飾相同的蒼穹弟子就一陣尷尬。又因為我早已放話說來驅(qū)除僵尸,于是我便不好意思先走,天天和這些蒼穹弟子在鄭州驅(qū)除僵尸,即使心中尷尬面上也不能表現(xiàn)出一丁點。
少黎給我的傳話幾乎是我的救命稻草:“五姐,父王說這幾月世道不平,鄭州的僵尸出現(xiàn)得很是怪異。三哥派人查了查,發(fā)現(xiàn)這兒有人在做活祭,想來和那位脫不了關(guān)系。父王讓你去除了他,算作是試煉的一部分?!?br/>
我正缺一個光明正大地借口離開這里,所以甚是高興:“好,我知道了。你來嗎?”
少黎搖了搖頭:“我不去,被母后知道了又是一頓揍。對了五姐,你的夫君之事怎么樣了?我聽三哥說你被一個人間公主打敗了?”
我臉一沉,復(fù)又笑道:“三哥又在教壞小孩子了。少黎,你靠近我一些,我便告訴你事實真相?!?br/>
“啊哈哈,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先走一步?!鄙倮璁吘故潜晃覐男∑圬摰酱蟮?,對于危險的感覺自然比較敏感,打了個哈哈就連忙化身離開了。
算他不傻,知道我要揍他。
我嚇走了少黎后又后悔了,這樣一來,整個龍宮都知道我的單相思了,還怎么回去見人。都怪三哥,說什么我的情路坎坷?;斓叭?,我若是回去之后不將你的相思陵剪個稀巴爛,我就不是飄絮。
少黎帶來了活祭的消息,如果是幾個月以前的我,一定會興沖沖告訴云空,希望他和我一起去。但是這次,我沒有告訴他。
人家不待見我,我又何必去惹人家。
沒有和任何一人打招呼,我獨自離開了鄭州府邸,來到了少黎所說的地方。
這是一片密林,原本都是山清水秀之地,但是等我走到少黎所指之地附近之后,植物就開始枯死了。還有幾株血茶花,這些都是生長在極陰之地才能見到的茶花竟沐著日光長在了這里??磥磉@個活祭做了不少了。
我踏上一朵血茶花,看著它在我腳下被慢慢碾碎,又將其余的幾株用三味真火燒了個精光。
這花害人,若是讓它吸了日月精華成精就更不得了了,能除就除吧。
“你在干什么?”一聲疑問傳來,我循聲望去,竟然是瑤光。
他身著月白色的錦衣,衣襟都緊緊收在了腰間,雙手交叉,正皺眉看著我。
他怎么會在這里?
“我在踩花,你沒看到?”一看到他我就氣不打一出來,就是這個家伙,在我難堪的時候還笑得那么開心。什么寵愛過頭,他根本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自然可以聽得出我話中的尖刺,抱臂道:“哦,怎么龍女改行做采花大盜了?”
我毫不示弱:“那你呢,你怎么在這里?”
他在周圍山石林立的地方一邊走一邊觀察,道:“我前幾日就覺得城中的僵尸有些不太對勁,蒼穹的去毒咒竟然奈何不了他們,而且喚靈咒也沒有反應(yīng)。這里有給我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所以我想,這邊一定有什么異常。追查了幾天,終于被我找到了這里,不過這里陰氣這么重……”
我暗自心驚,這人倒是非常敏銳,看來云空所說瑤光的修為最為精進果然不虛。
“欸,你是不是也感覺出這里不對勁?”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問我。
“說話之前要加個稱謂,七師弟?!蔽覍λ?,看著他瞬間變成的包子臉率先走向少黎告知的那個隱秘山洞處。
洞中陰暗氣息更甚,還有一絲地府的陰氣,但是閻王從來沒有在人間設(shè)陰司的愛好。難不成……難不成這做活祭的人還是從地獄里逃出來的?
瑤光也跟了過來,進了山洞一邊觀察一邊疑道:“怎么我這幾天一直在這邊晃悠,就是沒有發(fā)現(xiàn)這里?你怎么看出來的?”
我心中明了一定是三哥查到這山洞后就順便把這里的結(jié)界去除了,好讓我多留些力氣去對付那進行活祭的家伙??墒俏铱此凰銢]有告訴他。“因為你修為沒我高?!?br/>
“飄絮!”不用想也可以知道瑤光此刻的臉黑成什么樣。
這山洞曲曲折折,而且有很多錯支,走錯了好幾次后瑤光終于受不了了:“大小姐,你跟在我后面吧,這么走下去幾百年都找不到正確的路。”
我第一次在凡人面前丟臉,耳根紅透,但是仍然嘴硬道:“你又會有什么辦法!”
“嘁,”他不屑地閉了閉眼,唇角挑起一抹笑容:“你看好了?!?br/>
他伸出左手平攤開來,然后輕輕吹了口氣。
漸漸有星光點點的螢火蟲出現(xiàn)在他手心,漸漸四散開來,環(huán)繞四周饒了半天后就一致地向左邊的路飛去。這些螢火蟲帶著幽幽的冷光在黑暗陰濕的洞中飛舞,如夜幕里的星光一般,看得我心中直稱大奇。
“跟上?!彼B忙招呼我。
小蟲飛得很快,但我有縮地成寸的本事所以走得很悠閑,瑤光一臉郁悶:“欸,你竟然跟得上?!?br/>
我乜視了他一眼:“我可是龍族的公主,這點本事還是有的?!?br/>
有這小蟲指路我們走得很快,我看著星光點點的小蟲,忍了半天終于忍不住道:“這是什么螢火蟲?竟然會指路?!?br/>
我原本以為又會得來嘲笑,事實上……我也確實被嘲笑了。
一天不嘲笑我你會怎么樣啊!
不過他笑了一通后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這不是螢火蟲,這是指路蟲,我偶然間得到的。指路從來沒有錯過。”
走到盡頭,這陰暗氣息也就越發(fā)濃郁。地上碎石白骨都散成了一堆,我一不小心就踩碎了一個頭蓋骨。
頭骨中央兩個黑黑的洞看得我后背發(fā)涼,不知問什么,我總覺得它像是在笑。
三清在上,我飄絮什么壞事也沒干過我不怕我不怕……
“奇怪?!爆幑饽贸龌馉T,照著洞穴細細觀看?!斑@里差不多也算半個亂葬崗了,竟然沒有一絲陰魂的氣息。難不成是有高人來這里清理過?”
“怕的是這些死去的人連留下自己魂魄的機會都沒有。”我沉聲道。白骨成堆卻毫無魂絲,這鐵定是活祭無疑了。
陰森的洞中突的傳來一聲輕笑:“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雷溪的小女兒?!?br/>
雷溪是我父王的名字,除了天君和昆侖上神之輩的神仙之外還從來無人有這個資格直呼父王的名字,更何況是一個妖魔。
我沉了臉,喝到:“你是誰?也敢直呼我父王的名諱!”
那聲音笑了起來,猶如溪水涓涓,好聽是好聽,可是我覺得惡心?!斑@么潑辣的性子,一定是飄絮,完全繼承了你母后的性格啊。當初我還抱過你呢,不過你一定不記得了?!彼麌@息道:“千年牢籠啊,十八層地獄的生活我可是不想再忍受了。飄絮,我和你的父王乃是好兄弟,你去求求他,放了我吧。”
我正色道:“神魔有別,即使你和我的父王是好兄弟,我父王也不會幫你。為神為仙者心中第一的便應(yīng)是大是大非,你別妄想了。更何況,我看你也不像我父王的好兄弟?!?br/>
“呵呵呵……我想你也不會答應(yīng)的,你的性子和你母后一樣。真是好啊,在背后暗算我——”那聲音突然狠毒了起來,“——害我在這十八層地獄待了千年,今天就讓他們的小女兒來賠罪吧!”
周圍開始地動山搖,我不怕平常的石塊傷口,就站著不動,準備施法將掉落的石塊碾成粉末。
“當心!”瑤光一把將我拉開,一塊巨石與我擦肩而過。
“我不怕這——”我想和他解釋,卻被他搶白道:“我知道你不怕這些,大小姐。但是那人你有沒有把握打得過?”
什么?
我回頭看向原本站的地方,只見一抹藍色的身影若隱若現(xiàn)。
那身影笑道:“難得難得,身為凡人卻如此敏銳……若是你倆的魂魄都入了我的腹中,那我可要把今天定位我的生辰了?!?br/>
“他看來活祭了不少生魂?!蔽业吐暤馈!八砩系臍饽憧吹?jīng)]有?這是噬魂之后才會有的。地上的這些人應(yīng)該就是被他害死的。”
“活祭!”瑤光睜大了眼,而后怒道:“怎么沒有天雷來劈他!”
活祭在他們修道之人中乃是大惡,因為活祭不同于一般的祭祀,那是生生要吞魂魄入腹的邪魔歪道。平日里那些傷人性命的妖怪都被他們視為大惡,更何況毀人魂魄的妖魔。
“他們是想啊……不過很可惜,沒有成功。天雷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蹦侨溯p笑,周身黑氣繚繞。“話說夠了么,說夠了就乖乖成為我的腹中餐吧。”
“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瑤光手腕翻轉(zhuǎn)劃出一道清氣,向那妖魔逼去。
數(shù)股凌厲的黑氣從四面八方向我們涌來,這和對付僵尸的時候可不一樣,面前的這個對手是地獄十八層的妖魔,他的修為比我們要高上數(shù)倍。也許我和瑤光在他眼中就是一盤香噴噴的菜肴。
“瑤光!”我一邊對付邪氣一邊躲開落得越來越急的碎石,“你動作別太大,我可不想被壓在山下!”
那妖魔與瑤光斗了幾個回合后快速移動一把扼住瑤光的咽喉,笑道:“陌上訣。小子,你是錦蓮的徒弟?”
瑤光反應(yīng)奇快,手凝法力一隔一擋將那妖魔逼退幾步:“你沒資格知道!”
“好極好極!”那妖魔并未生氣,而是大笑道:“雷溪和錦蓮當日給我的恥辱看來今天可以得報了,他把陌上訣都教給你,想必你一定是他最疼愛的徒弟了。”
他長笑數(shù)聲,直聽得我頭昏腦漲,胸中那股熟悉的悶痛又來了。身邊的邪氣漸漸纏繞在我的身上,我心中大駭,如果被這邪氣侵擾,依我的修為一定會入魔道……不不不!我不要入魔!
我想化為龍身,可是胸中的那股痛苦就像是一個捆仙繩一般將我勒得呼吸困難,更別說掙脫這些邪氣了。
“飄絮!”瑤光甩開妖魔的糾纏,來到我身邊食中指并攏想要化解這些邪氣。
妖魔來得很快,在瑤光剛剛握住我的手腕時就已經(jīng)來到了我們面前。他手中并無兵刃,可是卻像一個夢魘般化為一團黑氣纏繞在瑤光腰間,而后漸漸蔓延。
我身上的龍氣與邪氣互相碰撞把我給撞了出去,地上都是些碎石塊,撞飛在地的時候碎石塊割得我直吸冷氣。
“瑤光!”我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捂著流血的手臂看著不遠處斗法的二人。
瑤光基本上整個人都被妖魔纏住,他不是一般人,妖魔想要食他也要廢一定的時光。
如果我這個時候離開,再喚來父王,那么這妖魔就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可是瑤光……瑤光……
他剛才如果把我推出去照樣可以得救,可是他沒有。這個人雖然人品差了點但好歹也是一個好人,我一旦離開他一定會死的,而且是魂飛魄散……
我胸中劇痛,可是看著瑤光就再也走不了了。我怎么能讓他因為我死在這里?
我閉上雙眼,默念清心決,等胸口的痛苦緩解了一會兒仰天長嘯化身為龍,上前繞住瑤光與他身上的妖魔。
妖魔的邪氣很重,滋入龍鱗寸寸痛苦,我咬緊了牙關(guān)纏得更加用力了。
老娘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