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俠以武犯禁,即便新朝國力強大,也無法徹底掃除各地的土匪流寇。
說到這里,鄭鏢頭自傲之余又有幾分欣喜,鏢局的客源終究是普通的商人,此番能與滄州的周家搭上關(guān)系,對于虎威鏢局在北方的聲望將有很大的提升。
問及押鏢費用的時候,鄭鏢頭連連推辭,最終拗不過懷安,還是收下了五百兩的銀票。
看著有些不滿的鄭鏢頭,懷安笑了笑道:“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虎威鏢局恪守行規(guī),這規(guī)矩自然是不能破的?!?br/>
鄭鏢頭無奈收下,心中苦笑不已,如果花五百兩買到滄州周家的人情,這規(guī)矩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家都是聰明人,他自然也明白,懷安不愿因這點小便宜欠虎威鏢局人情。
鄭鏢頭輕嘆一聲,端起茶水示意懷安共飲。
兩人靜默不語,兩盞茶杯漸漸見底。
空曠的大堂傳來一聲輕響,懷安放下茶杯,起身告辭。
“在下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在此叨擾了。”
鄭鏢頭笑道:“能讓懷安兄弟推掉百花會的邀約,想來也是件比百花會更加香艷的妙事,老鄭也就不強留你了,讓崔英送你吧?!?br/>
懷安笑而不語,頷首離去。
大廳外,崔英早已久侯。
待懷安出門,方才抱拳施禮,逾懷安身側(cè)半步,侍劍而立。
經(jīng)過了這些天的調(diào)養(yǎng),崔英蒼老干枯的臉已經(jīng)恢復了血色,雖然還是皺紋密布,卻也沒有了先前瘆人的恐怖感。
懷安上下打量一番,微笑道:“這幾日氣色不錯,本源虧空需要長時間進補調(diào)養(yǎng)才能慢慢恢復。周家倒是備有不少野參,此番你隨鄭鏢頭一起去滄州,可以向福伯領(lǐng)些回去?!?br/>
崔英俯首稱喏,渾濁的眼眸靜若死水,唯有那一閃即逝的感激被懷安捕捉。
崔英自然知道懷安是在安慰他,本源受損已經(jīng)斷絕了他的武道之路,即便進補調(diào)養(yǎng)也只是無根之火,唯靠油續(x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道門有一秘法,名為‘抽添火法’,此為命門養(yǎng)生之術(shù),有修復本源,蘊養(yǎng)生機的妙用。
注意到崔英的眼神,懷安張了張口,還是咽下了想說的話。
先不說懷安并沒有《抽添火法》的法門,就算有,他也沒有足夠的法力為崔英施展。
懷安從鏢局回客棧的路上,突然發(fā)現(xiàn)擁擠的街道好像松散了許多。
行人刻意的避讓和眾人敬畏的目光,讓懷安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崔英心有郁結(jié),所以面色有些陰沉。
皮包骨的身材撐起墨黑色的長衫,違和且詭異。
枯瘦的手掌緊握長劍,暴起的青筋顯得格外兇戾。
身影單薄好似一碰就碎,但又有誰敢主動去招惹這樣的‘劍客’呢?
剛到客棧,懷安就讓崔英回去了。
同時囑咐小二兒不許打擾,自己一個人回到了房間。
時間不等人,懷安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手掌翻轉(zhuǎn),一片玉簡從袖中滑落掌心。
這是真正的《純陽仙法》,也是那一本書冊燒盡后留下的寶物。
在畫舫里,因為有青芽在,懷安就把玉簡藏入了袖中,本想今晚翻閱,借明日東來紫氣輔助修行。
卻不想半路上遇到了那個不知法號的老僧。
想到這里,懷安眼中殺意隱現(xiàn),隨即微闔眼簾,跏趺坐于床榻上。
懷安屏息凝神,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一時間街道的喧嘩,屋頂?shù)穆槿?,小二兒的走路聲,皆被屏蔽?br/>
心神已靜,掌心的玉簡在懷安的神識中顯得更加玄奧。
一縷縷純陽之氣不斷溢出,如煙如霧。
懷安手掐指訣,抱元守一。
將神識包裹玉簡,融于其中。
轟!
一瞬間,玉簡毫光大作,一個一個圓潤端雅小篆,慢慢在虛空浮現(xiàn)。
數(shù)百個文字仿佛小溪流水,緩緩流淌,由懷安心竅流入,直抵靈臺識海。
腦海中一篇口訣漸漸浮現(xiàn),懷安心念一動,氣機隨之流轉(zhuǎn),在身體中運轉(zhuǎn)開來。
隨心法運轉(zhuǎn),懷安逐漸進入到一種入定的狀態(tài),心境空靈,不染外物,身如浸于溫潤泉水中,渾身上下舒暢難言,恨不得永駐于此時。
修道艱難,難在無法守心。
猿馬難勒則心魔橫生。
就在懷安沉浸在修行的愉悅感時,心底深處泛起的一絲涼意猶如當頭冷水,把懷安瞬間澆醒。
懷安這才恍然,回過頭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神游物外,險些與天地同化。
緩緩的睜開眼眸,懷安吐出一丈白氣撞開窗戶消失天際。
夕陽的最后一縷余輝也在此刻落幕。
原來才過了一下午?
懷安站起身來伸個大大的懶腰,身筋骨噼啪作響,整個人都覺得輕松了許多。
一股若有若無的真氣沿經(jīng)脈運轉(zhuǎn),每一個周天都能渾厚幾分。
“純陽仙法果然玄妙。”懷安讓小二兒送來熱水,懶懶的躺在木桶里,輕笑道:“有純陽仙法筑基,先天目劍御敵,我的自保之力確實大有提升?!?br/>
焚香沐浴過后,懷安簡單的將頭發(fā)束起,著一身深色長衫,牽著毛驢悠悠然的離開了客棧。
城外燈火闌珊,一簇簇煙花升空而起,照亮了整個江邊。
懷安逆著人流朝城外的小塘山走去。
百花會既是大江南北數(shù)十家青樓的花魁評選,也是淮陽文人才子幾年一次的文壇詩會。
街上行人無不喜笑顏開,享受著熱鬧的氣氛。
唯有一人行色翩然,不為外物所擾,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城樓上,幾家城內(nèi)大戶的女眷一邊欣賞江邊焰火,一邊嬉戲打鬧。
唯有一個綠裙女子靠坐在城墻上,不時舉壇痛飲。
“女鳳姐姐,你在看什么呢?”面色有些泛紅的瑩瑩頂著額間蒙蒙細汗,趴靠在女墻上,好奇的看向女鳳。
女鳳遙遙一指,懷安若有感應的回頭望去。
一眼就看到了城墻上的女鳳和瑩瑩。
瑩瑩自然也注意到了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突然止步的懷安,瞪大眼睛觀察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道:“那個人是懷安?”
“江邊這么熱鬧,他去小塘山做什么?”
舔過唇邊的酒漬,女鳳望向漆黑昏暗的山林,幽幽的說道:“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