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后宮暗波

    唯有王寶林姍姍來遲，仿佛是急匆匆趕來，連鬢角也有些『亂』了。

    想來是昨夜楊廣召幸，王寶林休息得晚，故醒得遲了，日常遇到這種事，我也睜只眼閉只眼，不愿與之計(jì)較，免得有損我賢后的名聲。

    但鳳座下首的陳婤卻冷哼了一聲，雙目微微抬起，凌厲一掃正施禮問安的王寶林，面帶嫵媚，而言語卻含了森森的冷意：

    “本宮當(dāng)是誰呢？原來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只是再怎么得寵，也不可沒了規(guī)矩，不把本宮放在眼里也就罷了，怎么？居然敢對皇后娘娘不敬？”

    王寶林面上一驚，到底是年少心『性』強(qiáng)，又是大戶人家出身，自幼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嬌氣女子，遂施了一禮，回道：

    “貴妃娘娘萬安，臣妾從未對皇后娘娘不敬?！?br/>
    陳婤的臉『色』驀得拉下，怒聲斥道：

    “大膽！以下犯上，出言不遜，即便皇后娘娘慈悲心善，肯饒過你，本宮又豈能容你放肆？！”

    見陳婤如此大怒，王寶林懼其權(quán)勢，嚇得面『色』大變，撲通跪倒，口中委屈道：

    “臣妾，臣妾只是據(jù)實(shí)回答，并未以下犯上，貴妃娘娘誤會了?！?br/>
    “本宮誤會？”陳婤冷然一笑，起身走到王寶林面前，紫紗衣裙微微拖地，彎下腰身的同時(shí)，層層疊疊的荷葉邊迤邐出一地的翩然。

    陳婤伸出戴著長長嵌金護(hù)甲的手指，彎下腰身，輕輕劃過王寶林低垂的面龐，王寶林一動也不敢動，那樣鋒利的護(hù)甲，若一不小心，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恐怕便要?dú)Я恕?br/>
    陳婤的手指劃至王寶林的下頷，王寶林吃痛，不由得抬起頭來，雙眸中蘊(yùn)滿了委屈的淚水，卻又倔強(qiáng)的硬挺著，不肯落下。

    “現(xiàn)在是什么時(shí)辰了？諸位姐妹早已過來，唯有你姍姍來遲，倒是好大的架子，若是陛下再縱容你些，可不是連這中宮也不屑于來了么？”

    王寶林心內(nèi)一慌，淚水再也忍不住，啜泣道：

    “臣妾不過是歇息得晚了，早上才醒得遲些--”

    陳婤松開王寶林的下頷，面上已恢復(fù)了平靜，朝著座下妃嬪一一掃過，最后定格在我的臉上，言道：

    “王寶林這么說，是在推脫責(zé)任？還是在警告諸位姐妹及皇后娘娘？生怕哪個不知道昨晚是你侍寢似的！皇后娘娘，您在此，臣妾本也不該多說什么，只是實(shí)不忍看著這些下賤的狐媚女子一味的勾引陛下，對娘娘不敬，所以才開口訓(xùn)誡幾句，還請娘娘降旨懲罰，若不正一正宮規(guī)，諸位姐妹均效仿可如何是好？”

    今日王寶林來遲，確實(shí)有錯在先，偏偏又被陳婤揪住，我即便想放她一馬，也不能了，不過還好，陳婤還知道叫我來做這個壞人，若是在永福宮，恐怕王寶林不死也得掉半條命。

    如今王寶林是楊廣的新寵，我自然不能失了分寸，略略沉『吟』，言道：

    “貴妃言重了，如你所說，王寶林是下賤的狐媚女子，那陛下豈不是隨便就能被人『迷』『惑』的昏君？”

    陳婤一怔，隨即賠笑道：

    “臣妾并非這個意思，娘娘誤會了?！?br/>
    見她面『色』微微謙卑，到底還是有些忌憚的，也不好為了一個區(qū)區(qū)的寶林叫她顏面大失，于是言道：

    “王寶林，以下犯上，頂撞貴妃，確屬不敬，你便去殿外跪上一個時(shí)辰吧。”

    王寶林雖然委屈，卻也不敢違旨，只得喏喏答應(yīng)，轉(zhuǎn)身去了殿外。

    隨后，眾人又如沒發(fā)生任何事一般，繼續(xù)客氣閑談。半個時(shí)辰后，突然有守在殿外的小宮女沖進(jìn)來，口中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

    我板著臉，喝斥道：

    “什么事？這般『毛』『毛』糙糙的？沒看到這殿內(nèi)都是主子娘娘么？沒有規(guī)矩！平日里本宮怎么教導(dǎo)的？！”

    小宮女嚇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驚慌道：

    “回娘娘的話，王寶林昏倒在殿外了。”

    眾人一聽，面上一怔，有搖頭嘆息的，亦有偷偷竊喜的，畢竟王寶林自得寵后十分張揚(yáng)，令人不喜。

    我與陳婤互相對視一眼，見她眸中有一閃即逝的幸災(zāi)樂禍，我心內(nèi)嘆息，這罰跪的旨意是我下的，若王寶林有什么事的話，即便楊廣顧及我的顏面不追究，恐怕也會以為我拈酸吃醋，故意為難楊廣喜愛的妃嬪了。

    眾人以我為首，緩緩行至殿外，只見王寶林的貼身婢女正跪在地上，把王寶林抱在懷里，眼淚汪汪的喚著：

    “小姐，小姐--”

    我看一眼臉『色』蒼白的王寶林，嘆息一聲，吩咐道：

    “把王寶林抬進(jìn)去，速傳御醫(yī)！”

    不知是誰通報(bào)了楊廣，御醫(yī)來的同時(shí)，楊廣也到了，面『色』十分焦急，看到昏『迷』的王寶林，憐惜的喚道：“雁兒？”

    隨后，臉上微蘊(yùn)薄責(zé)，看著身后的我與一眾妃嬪，問道：

    “怎么回事？”

    陳婤看我一眼，假意懇切道：

    “陛下，這也怨不得皇后娘娘，是王寶林以下犯上，且言語頂撞在先，所以娘娘只是罰她跪，并未過多苛責(zé)。”

    陳婤這么一說，楊廣自然把目光轉(zhuǎn)向我，眸光幽深，頗有些惱意，卻也只是盯著我看了片刻，并未言語，他若問還好，我還能有解釋的機(jī)會，他卻什么都不說，或許是想為了給我留點(diǎn)顏面，但于我而言，卻是百口莫辯了。

    狠狠瞪陳婤一眼，她卻迎著我的目光，絲毫也不回避，滿臉的得『色』，似在炫耀她的急智。

    御醫(yī)請過脈，跪地喜道：

    “恭喜陛下，王寶林的脈是喜脈，已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掐指一算，王美人承寵可不是有一個多月了么？

    楊廣激動不已，方才的不快已拋到九霄云外，欣喜道：

    “真的？太好了！雁兒，快醒醒！來人，傳朕旨意，晉寶林為美人！”

    立刻有人著手去辦，我面上含滿了笑意，但心里卻凄涼無比，王美人青春貌美，得楊廣寵愛，如今又懷上龍?zhí)ィ巴静豢上蘖俊?br/>
    瞥一眼身側(cè)的陳婤，她的面『色』微微泛白，卻強(qiáng)笑道：

    “臣妾恭喜陛下，又要做皇子的父親了！”

    楊廣樂得合不攏嘴，婢女給王美人喂下醒神湯，王美人悠悠醒轉(zhuǎn)，看到楊廣，淚流滿面，委屈的啜泣道：

    “陛下，臣妾沒有以下犯上，沒有不敬皇后娘娘，更沒有頂撞貴妃娘娘！”

    王美人哭得梨花帶雨，又有一股小女兒的矯情，令人見之生憐，楊廣一邊把王美人抱在懷里哄，一邊扭頭看了我一眼，強(qiáng)抑住怒氣，沉聲道：

    楊廣一邊把王美人抱在懷里哄，一邊扭頭看了我一眼，強(qiáng)抑住怒氣，沉聲道：

    “皇后，雁兒還是個孩子，如果有做得不到之處，你多提點(diǎn)，但天氣如此炎熱，跪在太陽底下，恐怕她有孕之身難以承受！”

    如今皇上一門心思沉浸在新得皇兒的欣喜中，我又如何能在此時(shí)解釋？更何況，旨意確實(shí)是我所下，此刻解釋，只能是越描越黑。

    “是，臣妾謹(jǐn)記陛下教誨?！蔽仪硪欢Y，誠心言道。眸光無意對上王美人，她從淚眼朦朧中看看我，又一臉惱恨的看著陳婤，捉著楊廣的衣襟，怯怯泣道：

    “陛下，皇后娘娘寬仁大度，并未過于嚴(yán)懲臣妾，只是貴妃娘娘管教甚嚴(yán)，臣妾心里懼怕。”

    楊廣的眼神從我面上掃過，我依然是最得體的笑容，保持著賢后的姿態(tài)。他雙眼微瞇，看一眼陳婤，陳婤大驚失『色』，慌忙跪倒，言道：

    “陛下明鑒！臣妾協(xié)理宮，諸事自然按宮規(guī)來，王美人之事，確實(shí)是臣妾疏乎了，事先竟不知道王美人已懷有龍?zhí)?！?br/>
    陳婤眼中，透過一股恨意，她終究是被恨意沖昏了頭腦，竟在這時(shí)與楊廣理論，豈不知此時(shí)的受害者是王美人，楊廣諸事均會向著她。

    我心內(nèi)大嘆，王美人確實(shí)是孩子心『性』，居然敢當(dāng)著眾人的面揭出真相，陳婤豈是善與之輩？

    有楊廣護(hù)著又如何？暗箭難防，可惜了王美人的青春美貌，剛才我還以為她會從此平步青云，如今看來，卻是虛有其表的美人，沒有半點(diǎn)心機(jī)，恐怕要遭殃了。

    楊廣看著陳婤，眸中透過一絲冷意，言道：

    “朕以為貴妃有了皇兒之后，會更加穩(wěn)重，沒想到仍是這般執(zhí)意任『性』，你便回永福宮抄寫一百遍《女訓(xùn)》，收斂一下你的傲氣！你如今要撫育杲兒，想來事務(wù)繁忙，不宜再協(xié)理后宮，便先一心撫育杲兒吧。”

    陳婤眉『毛』微微一挑，欲要解釋，但看到楊廣微怒的神『色』，便把話生生咽下，伏在地上磕了一個頭，答道：

    “是，陛下?！比缓笃鹕硗顺?，眼神中含滿了恨意，定格在王美人的臉上。

    而王美人卻絲毫不以為意，大約覺得自己有皇帝這個靠山，誰也不必怕，還背著楊廣朝陳婤吐了吐舌頭，確實(shí)是個沒心沒肺的頑皮孩子，楊廣或許便是喜歡她這股子活潑勁吧。

    盡管一向與我作對的陳婤得到懲罰，但我心中卻無一絲喜悅，楊廣也曾把陳婤捧在手心，而如今，有了新歡，便為這點(diǎn)事情當(dāng)眾斥責(zé)育下皇子，位居貴妃的陳婤，可見楊廣終究是喜歡青春貌美的少女，而陳婤，也與我一般，雖紅顏未老，但恩寵卻岌岌可危了。

    世上最可悲的事情便是紅顏易逝么？

    深夜，我望著鏡中這張無一絲瘕疵的面孔，并沒有半絲皺紋，親手梳理如云的發(fā)絲，烏亮秀美，無一絲白發(fā)，可是楊廣，已有半個多月未留宿永安宮了。

    忽然發(fā)現(xiàn)，我竟是這樣的懼怕衰老，果真那樣，恐怕楊廣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了。一想到某一天，這張精致絕倫的面孔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心中就不由得悸然一痛。

    桃木梳從手中滑下，落在白玉石鋪就的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斷齒聲，心中悵然，于這樣無人的靜夜，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打開妝奩的夾層，那里有一顆能使我消除恐懼的丹丸。

    早在回宮后不久，我便已秘密派人尋到華神醫(yī)，他把我從駐顏丹上刮下的一小塊仔細(xì)研究，得出的結(jié)果竟是他也看不懂，只知是無毒的。

    這便奇了，若說此物連華神醫(yī)也不認(rèn)識，還有人能識得么？

    莫非那柳夫人并非凡人？心中疑慮重重，卻更加深信此丹的功效。

    或許從剛剛回宮時(shí)，我便已動了服用駐顏丹的念頭，從那時(shí)起，便已下意識的收集服用駐顏丹的『藥』引，那服用方法上寫著，要集齊雨雪『露』霜四物，混在一起，與丹『藥』一起服下，便能永保容顏停駐在那一歲。

    而我，撫著小腹，終究放不下女子生育的天『性』，可是婆婆也說，多子未必多福。

    婆婆說得極是，先皇有五子，而如今，楊勇被楊廣陷害至死；楊俊也早已命歸黃泉；楊秀被楊廣廢為庶人；而楊諒--亦未能逃脫噩運(y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