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心公主次日便告辭了,走時遇到要去竹林練琴的龍馥之,隨口說道,今日是元宵佳節(jié),到了晚上,人間有賞燈會,猜燈謎,很是熱鬧,還有各種好吃的和好玩兒的。
龍馥之在練琴時心不在焉,從前聽堂哥們說人間有多好玩兒,可自己從未去過,在師父再三詢問下,他才支支吾吾地說想去看人間的燈會,玉燁見龍馥之這段時間練琴頗為勤奮,為獎賞他,答應(yīng)帶他和墨非去逛人間的燈會。
相比在夜明珠照耀下寂靜的東海,此處人聲鼎沸。
火紅的燈籠映得每個路過的人臉上都是一片喜慶的模樣,路邊攤上擺著玲瑯滿目的小飾品,紅紅的糖葫蘆叫人還未吃口水就淌下來,雜耍的藝人噴出好長的火舌,讓龍馥之和墨非看得目瞪口呆。
兩個孩子在集市里東摸摸西看看,見什么都一臉稀奇的模樣,龍馥之左手拿著糖葫蘆,右手拿著大肉包子,兩人的衣服都鼓鼓囊囊的,裝了不少東西。
此處人多,玉燁施了隔身術(shù),可墨非執(zhí)意牽他的手,聽到他們開心的笑聲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猜對燈謎就送花燈了,有人想試試嗎?”聽見旁邊有人吆喝,墨非一眼望去被一盞花燈吸引,朵朵梅花含苞待放落在枝椏的景色,好似梅花虛境一般,墨非情不自禁地感嘆道好美的花燈。
“喜歡嗎?”聽見那個孩子的話,玉燁問道。
“喜歡。”墨非一抬頭,見神仙哥哥嘴角噙著笑,沒有焦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這盞燈也能送嗎?”不遠(yuǎn)處一個扎花燈的伙計聽見有人問起,剛要拒絕,抬起頭時卻驚呆了,問話的那名男子眉如墨畫,鬢如刀裁,在扎堆的人群里鶴立雞群。
“這人怎么了?”龍馥之湊過來,小聲地問墨非。
“被神仙哥哥的美色迷住了?!蹦菗u搖頭,許久不見對方說話,玉燁輕咳幾聲,對方才反應(yīng)過來,結(jié)結(jié)巴巴道能送,說完狠拍了一下后腦勺,老板說過這個花燈是拿來賣的,但如今話已說出口,也不好反悔。
此時老板走過來,綠豆大的眼珠骨碌骨碌地轉(zhuǎn)。
“這位公子,您要試試嗎?”老板在臺上喊著,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朝后望去,這一望頓時安靜了不少,皓月當(dāng)空,花燈緊簇,一張翩若驚鴻的臉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叫許多少女呼吸一緊,心跳驟快。
“這位公子,您要是猜對了五個燈謎,這盞花燈就是您的,猜錯了也沒關(guān)系,只要十兩銀子就可以賣給您?!崩习逍ζ饋砺冻鲆豢邳S牙,他心里打著如意算盤,見此三人絕非尋常百姓,不狠狠敲一把怎么對得起他尤大錢這個名字。
聽見一盞花燈賣十兩銀子,眾人皆議論紛紛,道這個老板莫不是想錢想瘋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你說?!庇駸钌袂樽匀簟?br/>
“第一個,聽好了,宿鳥戀枝頭,打一字?!崩习逍Φ眉樵p。
“術(shù)?!痹谂赃叺娜诉€在交頭接耳冥思苦想之際,玉燁已答了出來,墨非和龍馥之相視一笑。
“第二個,孤巒疊嶂層云散,打一字?!崩习灏櫚櫭碱^。
“崛。”玉燁不假思索地又答出來。
“第三個,一個‘一’字,打一成語?!崩习迓柭柤绨颉?br/>
“接二連三?!北娙四康煽诖?。
“這位公子好學(xué)識呀,之前這三個是給公子熱身的,真正的燈謎才開始。零落成泥碾作塵,打一草藥名。”此燈謎一出,看熱鬧的人皆言不公平,此燈謎不是對草藥熟悉的人還答不出來,老板明明就是故意刁難他。
玉燁沉吟片刻,老板總算長呼了一口氣,算他厲害,答對三個燈謎。
“是沉香粉。”玉燁淺笑,老板氣得咬牙切齒,此人莫不是文曲星轉(zhuǎn)世,還有最后一個燈謎,定要難住他。
“天際孤帆愁別離,打一字?!贝藷糁i乃是他祖爺爺那輩留下來的,至今從未有人答對過,他就不信此人能答對。
果然,這一次玉燁沉默了,眾人紛紛惋惜,道還差一個就能拿到那盞燈了。
見神仙哥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墨非和龍馥之趕緊拽著他離開人群,來到黑漆漆的湖邊,幾個傾慕神仙哥哥的少女也未曾跟來,墨非怪自己貪心。
玉燁腦子一片空白,方才那個燈謎的謎底乃是一個“穗”字,但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一滴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下來,落進(jìn)黑夜里,被湖面吹來的寒風(fēng)帶走,了無痕跡。
不遠(yuǎn)處,一個邊走邊吆喝的小販走過,他手里拿著許多花燈,其中一盞和剛才的紅梅燈一模一樣,龍馥之興奮不已,想買來送給墨非,他朝小販的方向跑去,可等他跑過去,小販又走遠(yuǎn)了,等到他走到熱鬧的街市里,已經(jīng)不見了小販的蹤跡,回過身,也見不到墨非和師父了,他迷路了。
墨非急得跺腳,怎么一轉(zhuǎn)眼的功夫龍馥之就不見了,想到龍馥之找不到他們肯定心生懼意,墨非喚醒沉浸在往事中的玉燁,玉燁愧疚不已,他忘記旁邊還有兩個孩子,他讓墨非莫要著急,屏氣凝神,用金縷環(huán)感受龍馥之的所在。
墨非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皆集中到腳上的金縷環(huán)上,心中默念龍馥之的名字,果然金縷環(huán)發(fā)出叮叮的聲音,牽引墨非朝一個方向走去。不遠(yuǎn)處,幾個黑衣人密切注視他們的動靜。
“要快些動手才行,不然那該死的金縷環(huán)馬上就能帶他們找到龍馥之。”一個少女氣急敗壞地說。
“是,公主殿下。”黑衣人跪在她面前。
兩人穿過熙攘的人群,來到一處僻靜的巷子里,深深的巷子不時傳來幾聲狗吠,漆黑一片,叫人望而止步。
“神仙哥哥,是往這邊走嗎,龍馥之怎會到這里來?”墨非害怕地拉緊玉燁的袖子。
“金縷環(huán)應(yīng)該不會有錯,跟在我身后?!庇駸钚闹幸惨苫?,龍馥之為何會來到此處,莫非是有人刻意帶走了他,玉燁立馬警覺起來,巷子很黑,墨非什么也看不見,跟在神仙哥哥身后,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救命,救命,放手,放開我。”一個少女的呼救聲在不遠(yuǎn)處響起,在空蕩的巷口格外引人注目,玉燁眉頭一緊,加快了步子,走過一個轉(zhuǎn)角,輕掂腳尖,身子落到幾個黑衣人面前,聽聲音,這里有六個人。
“玉燁星君,救救我?!蹦巧倥藓捌饋?,玉燁眉頭一皺,蓮心公主怎會在此。
“莫要多管閑事,快滾?!逼渲幸荒凶影l(fā)出一身低沉的吼聲,他們團(tuán)團(tuán)圍住玉燁,劍尖指向他。
玉燁張開右掌,稍一使力將那幾人掀翻在地。聽他們跑遠(yuǎn)的腳步聲,蓮心公主撲到他胸前,泣不成聲,玉燁安慰她說沒事了,但懷中的少女更用力地?fù)ё∷?,哭得傷心欲絕,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她滾燙的淚水落在胸前,玉燁有些排斥,輕輕推開蓮心公主,可她卻死死不肯放手,道她的腳崴了,走不動路。
此時玉燁才注意到墨非并不在他身旁,他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心中著急,又不能將蓮心公主留在此處,幾經(jīng)思量,他背起她。
蓮心公主臉上嬌羞一片,靠得這樣近,能嗅到玉燁星君身上好聞的味道,感受他身上的溫暖,若一輩子都能被這個男人背著該多好,至于那個孩子,不受些懲罰又怎么對得起當(dāng)日她對自己的羞辱,少女眼里閃過一絲戾氣。
燈會結(jié)束了,人們都回去休息了,除了打更的人還在街上走,路上沒有一人。
蓮心公主聽聞龍馥之和墨非走丟后,安慰玉燁星君萬一兩個孩子已經(jīng)回到龍宮了也說不定,玉燁背著蓮心公主也不方便尋人,思索著先把蓮心公主送至東海龍宮再說,回去后居然發(fā)現(xiàn)龍馥之已經(jīng)回到龍宮。
玉燁問他怎么回來的,龍馥之還有些驚魂未定,說自己不知怎么就暈了過去,醒來后已經(jīng)在東海邊上,他以為師父和墨非已經(jīng)回來,可如今師父只帶蓮心姐姐回來,墨非卻不知去向。
“師父,墨非不是同你在一塊兒嗎?”龍馥之驚慌地拉起玉燁的袖子問道。
“馥之,莫要擔(dān)心,墨非不會有事的。”龍后安撫驚慌失措的兒子,她心里也慌亂不已,天這么黑,墨非一人在外肯定害怕。
“龍王,是我沒照顧好兩個孩子。”玉燁懊悔不已,先是弄丟了馥之,如今又把墨非弄丟了,憶起在巷口,他走快了些,竟忘記她還在他身后,他在黑暗中里已習(xí)慣了,可常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卻寸步難移,萬一那孩子被那些歹人擄走可如何是好。
“玉燁星君,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們蓮心還不知會怎樣,我現(xiàn)在就派人去找墨非,你莫擔(dān)心,一定能找到,這孩子聰明伶俐,不會有事的。”龍王安慰玉燁星君,更是安慰自己。
“我也要去找墨非?!饼堭ブ浪酪ё∠麓剑套⊙蹨I不落下。玉燁帶著龍馥之又回到街市,讓他用金縷環(huán)感知墨非的位置,馥之點點頭,他方才太過慌亂,絲毫感應(yīng)不到金縷環(huán),他深呼吸,試圖平復(fù)不安的情緒,閉上眼睛,默念幾句,金縷環(huán)果然開始轉(zhuǎn)動,他欣喜不已。
墨非手腳被一根麻繩捆著,關(guān)在一間柴房里。她的手腕摔破了,膝蓋也磕出血來,不過讓她更恐懼的是在這間黑漆漆的柴房里,有兩只大黑狗齜著尖牙對她狂吠不已。
透過窗前落進(jìn)來的月光,兩只黑狗大如銅鈴的眼睛發(fā)出光亮,惡狠狠地盯著她,眼看它們越來越近,墨非嚇得蜷縮在屋子的一角,后背緊緊貼在冰冷的墻壁上,眼淚撲哧撲哧往下落,可就在它們靠近時,不知為何忽然變了一副模樣,伸出舌頭對她搖尾乞憐,墨非見它們不像是要傷害自己的樣子,也沒那么害怕了。
夜越來越深,寒風(fēng)從破了的紙窗中呼呼地向屋里席卷而來,墨非覺得頭暈沉沉的,弱小的身子抵御不住這寒夜的侵襲瑟瑟發(fā)抖,她倚在墻壁上,又冷又餓,慢慢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