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唐二換了身麻球的干凈衣服,幾個月來第一次洗了臉。麻球決定今日暫不擺煎餅攤兒,陪著去面試。他們在街上每人吃了一大碗鍋巴菜外加兩個肉夾饃,吃得夠飽才能更自信。
快到搬運行,唐二還特意跑到茅房拿著西門雪借的卡內酷的書大喊:“我一定能成功......我一定能成功......”于是順利的治好了困擾許久的便秘。
當他們走到搬運行時,工地上寥寥的幾個人心不在焉的扛運裝在麻布口袋里的貨物。這些貨物會被綁在駱駝上送往大沙漠的另一邊。西門雪正納悶今天怎么不如往日繁忙,才發(fā)現(xiàn)不遠處搬運行的辦事處聚了許多人。他們忍住不去那邊湊熱鬧,打算先在工地上找到搬運工的工頭。久尋不見時,一個工友過來告訴西門雪,“今天易大小姐要親臨搬運行檢查賬務,工地上凡是穿得干凈點的,長得正常點的人都被叫去那邊列隊歡迎去了?!闭f著打量了一下他們三個,“你們就算了,估計站在后排的機會都沒有。”
正說著,那邊鑼鼓震天,鞭炮齊鳴,一大群穿著考究,列隊有序得當的男女傭人,前簇后擁著一頂八抬大轎往搬運行的辦事處走來。排隊等候的人群馬上賣力的鼓掌歡迎。特別的是,站在轎子四周的有幾個身材高大威猛的人,他們眼神犀利,謹慎的四處張望,顯然就是傳說中給易家看家護院的打手,個個都是亡命徒。
“這是什么情況,那個易大小姐是誰?”唐二問。
“你在陽關鎮(zhèn)混了這么多天,竟然連易大小姐就是名震天朝的四大財閥之一,大杭州府易家的得意千金都不知道?!蔽鏖T雪藐視的回答。
“雖然絲綢之路有易家最大的產業(yè),但也不至于把這么貴重的千金大小姐放到這么艱苦的地方來吧?”唐二有些不相信。
“我也不知什么原因,易大千金兩年前在這里修了府邸,親自監(jiān)管絲綢之路的產業(yè)。這搬運行的頂頭上司在易家也就是個傭人?!蔽鏖T雪說道?!翱傆幸惶?,我要闖出一番超越易家的事業(yè)?!笨粗仔〗愠鲂械呐艌?,他不禁感慨。
“四大財閥,那還有三個呢?”麻球問。
“另外三個,麻花騰財閥、麻云財閥、逆元洪財閥都可謂富可敵國,但它們的產業(yè)都不在絲綢之路?!?br/>
“我倒想去看看那巨賈家的千金長得跟普通人家的姑娘有什么不一樣?!碧贫е痔嶙h。
“像我們這樣的,估計邊兒都挨不上吧?!甭榍蛘f。
“順著這條巷子進去,我知道這辦事處的院子后邊有一顆大樹,咱們爬到樹上去,應該能看到院子里的情景?!蔽鏖T雪指著一條小巷子說。
“那還等什么......”唐二已經迫不及待往巷子里跑。倆人趕緊也跟了上去。
從巷子繞到辦事處后院圍墻外,果然有一顆緊挨著院墻的大樹。唐二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開始往上爬。第二個跟上的是西門雪。西門雪爬到一半的時候,才剛看到易大小姐大杭州府最流行的鍋蓋試劉海,便忽然感覺腳踝一緊,被人猛的往下一拉,身體重重的墜落到了地上。正痛得死去活來,見著上邊的唐二被一個輕功了得的壯漢一躍上樹然后一腳踹了下來。還沒看清唐二摔到了什么地方,自己便感覺四面八方飛來了無數拳腳,雨點般打到身上。飛揚的塵土,口鼻中的血腥味,模糊的意識,身體的劇痛,這些充斥世界的感官一直持續(xù)了不知道多久。當他們清醒過來的時候,三人躺在墻腳,打他們的人已經不見了,至于那些人走的時候說過些什么,也已經不記得。無外乎警告他們以后不要再對易大小姐圖謀不軌。唐二似乎并不那么痛苦,他爬起來喃喃的說了一句“值了?!蔽鏖T雪和麻球不解的望著他。唐二撫著左胸,“我感覺到了......”他陶醉的頓了頓,“這里......這里正劇烈的跳動著。我的天啦,對誰不好,我竟然對易大小姐動心了?!蔽鏖T雪和麻球都覺得可笑,沒有理他,也掙扎著爬了起來。麻球最可憐,挨了一頓打,結果連易大小姐的一根頭發(fā)都沒見著。
三個人拖著疼痛又疲憊的身體回到麻球住處。把臉上的血跡洗洗干凈。這時已過了晌午。麻球攤了三個煎餅果子,每人分了一個。他和西門雪都狼吞虎咽的吃起來。唯有唐二盯著煎餅遲遲不動口。
“怎么了,唐二哥?還想著那個離你十萬八千里的易大小姐呢?”西門雪見唐二沒反應,又接著說,“現(xiàn)在你已經落魄了,就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給易大小姐端洗腳水的機會都沒有。不過,男人就是應該有夢想。唐二哥你別難過,我們好好干,一步一步走,總有一天我能咸魚翻身,你能東山再起。”
唐二藐視的望了西門雪一眼,“天真......”說完放下手中的煎餅果子,站了起來,“走!”
“去哪?”麻球和西門雪同時問。
“去好好的吃一頓,補償補償?!?br/>
“你有錢嗎?”麻球提醒。
“我們可有這東西?!碧贫脸隽耸种械慕鹋啤?br/>
西門雪和麻球猛然想起昨晚的經歷,不覺深吸了口氣。“這靠譜嗎?”麻球非常不放心。
“干脆我們把它融成金塊,當掉吧。這樣咱們可就有了創(chuàng)業(yè)的第一桶金!”西門雪興奮的提議。
“不不不,我們要發(fā)揮它更大的價值,跟著我走,吃喝全有?!?br/>
“可咱們這樣不像你說的官府密探吧。”凌亂的頭發(fā),又臟又破的衣服,令麻球不禁質疑。
“這你就不懂了,所謂密探,就是越像乞丐才越能隱藏他們的真實身份?!碧贫F了心要去試一試。“我看你們倆不太信任我。要不,我們先上街,我實驗一遍給你們倆見識見識?!?br/>
倆人將信將疑的跟著唐二上了街。路過一個小吃攤兒,唐二停下腳步回頭說,“就這里?!闭f完,往小吃攤兒的凳子上一座,翹起二郎腿,“啪——”一拍桌子,“誰是老板?”
一個將近七十歲,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怯怯的走過來,“這......這位大爺,有......有什么吩咐?”
“官爺我餓了,給我來份香腸抄年糕,不要年糕?!闭f著把金牌往老太太眼前晃了晃。
老太太也沒看清是什么東西,嚇了一大跳,趕緊點頭彎腰,“是......是......官爺,馬上給你做好?!?br/>
唐二轉向西門雪和麻球得意地挑了下眉。
幾分鐘后,老太太端上來一碟沒有年糕的香腸抄年糕。唐二夾了幾塊香腸吃掉,揉了揉肚子,“嗯,官爺我吃飽了......”然后用手指剔著牙起身便走。
“官爺,這錢......”老太太怯生生的問。
“這錢嘛,記賬,你到縣衙去要就可以了,這屬于公款消費。”
老太太不敢多說,愣在那里。
唐二大搖大擺走到街頭轉角,西門雪和麻球追了上去。“唐二哥,你太厲害了?!倍擞芍耘宸?。
“不過,這擺攤兒賣年糕的老太是隔壁張三兒的外婆,窮得要命......”麻球擔心做得太過分。
“球哥不用擔心,等咱們有錢了,就往她家門縫里塞上一百份炒年糕的錢。咱們三個是良心團隊,只干劫富濟貧的事兒。”說著在街邊的墻根找了塊空地盤腿坐下。
麻球跟過去也靠墻坐下,“接下來怎么辦?”
“咱們準備去哪敲詐有錢人?”西門雪摳著鼻子問。
“我現(xiàn)在正是要開會討論這個問題。我提議,麻球賣煎餅果子攤兒的對面不是有家客棧嗎?我在那家客棧的圍墻外蹲了好幾天,那里邊可真是個酒池肉林,驕奢**的地方啊,天天聞著那酒香肉香,可饞死我了?!闭f著,旁邊的面攤兒正下面條,香味飄過來刺激得唐二一嘴的口水。
“哦?那可是陽關鎮(zhèn)最大的思米達客棧。都說老板娘有兩分姿色?!甭榍蛘f。
“老板娘我遠遠見過,可怎么沒見過老板?!碧贫滔驴谒f。
“你當然見不著老板。這思密達客棧的老板從不露面,據說幾年前被一場大火燒壞了臉,若遇濕氣便會劇痛難忍,才不得不搬到這干燥的陽關鎮(zhèn)來。這個客棧一直都老板娘在經營?!蔽鏖T雪摳著鼻子說,并把摳出的鼻屎敷在墻上。
“還有這等事?”唐二好奇心起。
“我工友是這么說的。他臉上終日裹著繃帶,見不得光。說他曾經是一個給有錢人修房蓋瓦的工隊的頭目,因為拖欠工人的工錢被人放火燒了屋子,就是那場大火把臉給毀了。”
“那咱們去訛詐思米達客棧是不是在欺負殘疾人啊?噢,不對,我們是去訛詐那個彪悍的老板娘的?!碧贫荒槈男Α?br/>
“老板娘嘛......”西門雪繼續(xù)說道?!奥犖夜び颜f,這老板娘是高麗人,人們都叫她什么妙夫人。據說當初還有三分姿色,在那人人都丑到慘絕人寰的荒蠻藩屬,三分姿色已經是花魁了??上Ъt顏多劫難啊,那些窮瘋了的高麗人竟把她綁了賣到大天朝來?!闭f著往地上吐了口痰?!百I下這個三分高麗花魁的自然就是現(xiàn)在這個思米達客棧的老板。那場火災后,倆人來到這環(huán)境惡劣的陽關鎮(zhèn),妙夫人憑借她高超的泡菜腌制技術,思米達客棧很快壟斷了整個陽關鎮(zhèn),只可惜,妙夫人的三分姿色也因辛苦勞累就剩下了兩分?!?br/>
麻球無意中往西門雪吐過痰的地方挪了挪,頓時屁股上粘了一口濃痰?!澳俏覀內ビ炘p易府吧?”他說,并伸手去摸屁股,結果粘了一手的濃痰。
唐二撓了撓頭,“不成,易小姐一個女孩子在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管理那么龐大的一個家業(yè),多不容易,我們怎么能下得了手。至于做泡菜的妙夫人嘛,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命運又不聽人煽情。咱們訛詐她幾頓飯,破不了產的?!闭f完吐口唾沫在手心,往頭上捋了捋,給凌亂的頭發(fā)定型,頓時意氣風發(fā)許多?!熬瓦@么決定了,目標,思米達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