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生活總有變數(shù)

    這才是攀緣最美妙誘人的地方，就像是人生，永遠(yuǎn)都沒有辦法計劃，總是會有意料不到的變故。

    洛蘭的傷不是什么重傷，休息了幾天就差不多了。

    清晨，洛蘭準(zhǔn)備去上班時，看到梳妝臺上的眼鏡盒。她好笑地?fù)u搖頭，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幾步，又突然回身，把眼鏡拿出來戴上。

    到了研究院，洛蘭一邊等電梯，一邊低頭看資料。封林走過來，關(guān)心地問：“你的傷全好了嗎？不再休息兩天？”

    洛蘭頭也沒抬地說：“已經(jīng)沒事了，不想錯過今天的會議?！?br/>
    封林拍拍她的肩膀：“紫宴說辰砂給你送禮物了，喜歡嗎？”

    洛蘭抬起頭，面朝封林，指指鼻梁上“性冷淡、學(xué)者風(fēng)”的眼鏡。

    封林“呃”一聲，露出“辰砂，我拿什么拯救你”的表情。

    洛蘭迅速按下個人終端，拍了張照片，把封林看著自己的精彩表情發(fā)給紫宴。

    附注：“謝謝哦！不過真心不需要下次了?！?br/>
    封林郁悶地嘟囔：“有沒有搞錯？紫宴難道沒告訴他應(yīng)該買什么嗎？”

    洛蘭想起那天晚上辰砂的話，他肯聽從別人的建議時，只是因為他也恰好想那么做。

    嘀嘀的蜂鳴音，紫宴要求視訊，洛蘭接通了。

    紫宴看到洛蘭的樣子，笑得樂不可支：“挺好看的?！?br/>
    “這么好看，要不要給你的女人們?nèi)耸忠桓?？?br/>
    紫宴笑瞇瞇地說：“我倒是想，可惜我沒有一個喜歡讀書、做研究，整天要用眼睛的無趣女人?！?br/>
    洛蘭咬牙。

    封林譏諷：“真是謝謝你沒來禍害我們！”

    “不客氣?！弊涎缣谷蛔匀簦樒ひ彩钦婧?，他打量著洛蘭的頭，“傷口還沒全好吧？你這么拼，你老板知道嗎？”

    洛蘭下意識地摸頭，對封林賠著笑解釋：“真的沒有事了，醫(yī)生說了可以外出?！?br/>
    封林無奈地說：“自己小心一點?！?br/>
    洛蘭沖紫宴揮揮拳頭，立即切斷視訊，壓根不給他反擊的機(jī)會。

    洛蘭換好工作制服，走進(jìn)大會議室，發(fā)現(xiàn)很多人已經(jīng)在了。

    一眼看過去全是白色的工作服，可又有細(xì)微的不同，胸口上印著紅十字徽章的是醫(yī)生，胸口上印著綠色四葉草徽章的是研究員。

    楚墨正在回答一個初級研究員關(guān)于病人臨床反應(yīng)的問題，十分耐心細(xì)致。

    洛蘭支著下巴，看著楚墨感嘆：幸虧聯(lián)邦還有楚墨這么靠譜的男人，也許封林就是因為見了太多不靠譜的家伙，才會暗戀上楚墨。

    封林坐到洛蘭旁邊，用手里的電子筆戳了戳洛蘭：“我知道楚墨是大家的男神，可是你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就別想入非非了?！?br/>
    “放心，我不會和你搶?！?br/>
    封林滿面警惕，掩飾地說：“什么意思？楚墨和我又沒有關(guān)系。”

    洛蘭笑瞇瞇地瞅著封林，促狹地問：“難道你不想和他有關(guān)系嗎？”

    封林沉默了一瞬，懨懨地說：“你啊，自己的事還一團(tuán)亂呢，就別替我瞎操心了?！?br/>
    “我哪里亂了？”洛蘭的心猛地一跳，竟然莫名地覺得心虛。

    封林還沒開口，安娜走上臺，提醒大家會議時間到，封林和洛蘭都立即清空所有雜思，認(rèn)真聽起來。

    在安娜的主持下，發(fā)言者按順序，一個個上臺發(fā)言。

    醫(yī)生講述了他們的臨床治療，研究員講述了他們的試驗觀察，兩方互為借鑒，提出質(zhì)疑，展開激烈討論。

    最后是楚墨和封林發(fā)言。

    “一直以來，基因異變被分為突發(fā)性異變和自然性異變，我們也一直把兩種異變當(dāng)成兩種疾病在研究，但也許它們不是毫無關(guān)聯(lián)。至少從理論上來說，如果我們能治愈突發(fā)性異變，自然性異變也應(yīng)該能被治愈……”

    “幾百年來，無數(shù)研究試驗都失敗了?？瓷先?，這些失敗毫無意義，令我們十分絕望，可也許它們一直在告訴我們正確的路在哪里。就像在游戲里闖迷宮，如果拿不到攻略，絕不可能知道正確的路徑，但可以通過試錯，一點點排除錯誤的路……”

    楚墨和封林在發(fā)言前，應(yīng)該完全不知道對方會說什么，可是，他們的發(fā)言似乎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不但旁聽的人十分驚喜，恨不得把他們說的每個字都記錄下來，就連他們自己都露出了意外和欣喜。

    八個小時的時間，一晃而過。

    安娜宣布會議結(jié)束時，每個人都神情恍惚，坐著不動，似乎仍沉浸在思索中。

    洛蘭隱隱地覺得，封林和楚墨似乎觸摸到了一扇門，只是現(xiàn)在還找不到鑰匙在哪里。

    楚墨走過來，對封林贊許地說：“很精彩的發(fā)言！”

    封林挑了挑眉，笑著說：“你也不差！”

    楚墨伸出手：“加油！否則，我們醫(yī)院會讓你們研究院顏面掃地，你們可是專業(yè)的研究機(jī)構(gòu)?！?br/>
    醫(yī)生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封林握住楚墨的手，神采飛揚地說：“楚墨院長，你們要不再努力一點，也許病人都跑來我們研究院請求治療了，我們可不是開醫(yī)院的！”

    研究員們爆發(fā)出喝彩鼓掌聲。

    一瞬間，身處其間的洛蘭竟然有點熱血沸騰。

    如果說辰砂和執(zhí)政官他們在一個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上為聯(lián)邦戰(zhàn)斗，那么楚墨和封林他們就在一個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上為聯(lián)邦戰(zhàn)斗，看上去沒有生命危險，可是無數(shù)次的失敗，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的枯燥試驗，在絕望中尋找一點渺茫的希望，需要的勇氣和堅持一點不比那些用生命去戰(zhàn)斗的軍人少。

    洛蘭把手放在心臟部位，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鏗鏘有力的心跳。

    突然之間，她發(fā)現(xiàn)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十年前，她只是功利現(xiàn)實地選擇了基因研究這個職業(yè)；十年后，她喜歡上了自己的工作。她喜歡封林，喜歡楚墨，喜歡一起努力奮斗的同事，喜歡研究中每一次微不足道的發(fā)現(xiàn)。

    十年前，她想成為優(yōu)秀的基因修復(fù)師，因為她想有一技之長，可以更好地活下去；十年后，她更加想成為優(yōu)秀的基因修復(fù)師，因為她不僅想自己更好地活下去，還想治好千旭的病，讓千旭更好地活下去。

    洛蘭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里，看著桌上的3d相框，默默沉思。

    里面是一幅三維日出照，她和千旭一起去爬阿麗卡塔最高峰依拉爾山時拍攝的。

    自從她和千旭去冒險家樂園玩過后，她就一直想去真正的依拉爾山。

    當(dāng)她努力把體能提升到d級時，千旭答應(yīng)給她一個獎勵，她提出去攀登依拉爾山脈的主峰。

    這個體能去挑戰(zhàn)星球最高峰其實很勉強(qiáng)，但洛蘭太想完成這個心愿了。她的每一個心愿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攀登到阿麗卡塔最高峰的峰頂已經(jīng)是最簡單的。

    千旭沒有問她為什么會有這么不理智的決定，更沒有說什么來日方長，建議她努力到c級體能再去攀登，他答應(yīng)了。

    他做了周全的準(zhǔn)備：采購最好的裝備，培訓(xùn)她野外生存自救，設(shè)計登山線路，預(yù)演各種危險……

    即使做了萬全的準(zhǔn)備，登山過程依舊很兇險。甚至因為她的一次失誤，兩個人差點摔下萬丈懸崖。

    最后總算保住性命，可是，不但丟失了大部分裝備，還偏離了預(yù)定的登山路線。

    夜幕降臨，刮起了大風(fēng)，下起了大雪，整個天地一團(tuán)漆黑，除了雪就是冰，像是要吞噬掉一切生命的死域。

    洛蘭很絕望，連她自己都想扇自己幾個耳光，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過，要拉著千旭來送死？

    可是，千旭沒有怪她。

    他的聲音一如往常、和煦淡定，“這才是攀緣最美妙誘人的地方，就像是人生，永遠(yuǎn)都沒有辦法計劃，總是會有意料不到的變故。變故不僅僅意味著困難，也意味著與眾不同的風(fēng)景。攀緣路上正因為這些變故，才讓人永遠(yuǎn)對生命心懷敬畏，期待著下一刻?！?br/>
    “下一刻依舊是風(fēng)雪呢？”

    “那就繼續(xù)等下一刻?！?br/>
    下一刻，風(fēng)雪沒有停。

    一個又一個下一刻，兩天后，風(fēng)雪停了。

    洛蘭震驚地看到——

    厚厚的積雪因為風(fēng)勢和地勢形成了千奇百怪的形狀，整個世界粉雕玉琢、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為。其時，恰好陽光破云而出，一道彩虹橫跨在云端和冰雪叢中，美得不像是人間。

    洛蘭激動地沖進(jìn)瓊花玉樹的冰雪世界中，站在彩虹下，回首看向千旭。

    千旭淡定地站在她身后，微笑地看著她。

    洛蘭忽然之間胸中充滿了一往無前的勇氣，不管將來發(fā)生什么事，她都要心懷希望努力往前走，因為變故不僅僅是困難，只要克服過去，也會是意料之外的美景。

    三天后，洛蘭和千旭歷經(jīng)艱辛，從另一條線路攀登到山頂。

    當(dāng)她看到太陽從她腳下的皚皚雪山上升起，光輝灑遍連綿起伏的雄渾山脈時，覺得所有的苦都沒有白吃。

    對著千山旭日，她拍下這張照片，心里豪情萬丈地對自己說：第一個愿望實現(xiàn)！

    洛蘭給千旭發(fā)消息：“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去珠穆朗瑪餐廳吃晚飯?！?br/>
    “發(fā)生了什么特別的事？”千旭立即捕捉到重點。

    “一是感謝你前幾天的救命之恩，二是十年前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有答案了?！?br/>
    “手頭還有點工作，半個小時后才能完成?！?br/>
    “一個小時后在餐廳見？”

    “好?！?br/>
    洛蘭預(yù)訂好位置后，視訊聯(lián)系辰砂。

    影像顯示辰砂正在訓(xùn)練場，滿頭的汗，他身后是穿著作戰(zhàn)服，全身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執(zhí)政官。

    辰砂的目光停留在洛蘭的眼鏡上：“什么事？”

    “我晚上要和朋友出去吃飯，大概會晚一點回去。”

    “同事？”

    “不是，是千旭。上次他救了我，我想請他吃頓飯表示一下感謝?！?br/>
    “知道了?！背缴案纱嗬涞厍袛嗔艘曈?。

    洛蘭摩挲著個人終端，思索著剛才的畫面。

    辰砂和執(zhí)政官在對抗性訓(xùn)練，似乎被虐打的是辰砂，難道執(zhí)政官的體能比辰砂還好？

    不過，執(zhí)政官也不可能輕松，應(yīng)該只是因為看不見他的樣子，所以覺得他輕松。

    果然，戴面具的家伙都最會裝模作樣！

    珠穆朗瑪餐廳遠(yuǎn)離商業(yè)中心和居民住宅區(qū)，在一座靠河的山上，四周環(huán)境十分清幽安靜。

    洛蘭坐在原木搭建的露臺上，欣賞著周圍的景致。

    露臺下是郁郁蔥蔥的林木，風(fēng)過處，樹影婆娑、沙沙作響。遠(yuǎn)處層巒疊嶂，一條大江蜿蜒曲折、奔涌不休。江上波光粼粼，兩個月亮懸掛在天空，一東一西，交相輝映，是阿麗卡塔著名的雙子衛(wèi)星。

    洛蘭收回目光，打開星網(wǎng)，一邊刷基地論壇，一邊等千旭。

    論壇首頁的熱帖竟然是封林和楚墨握手相視的照片，標(biāo)題：男神+女神，求在一起！

    洛蘭啞然失笑，點擊進(jìn)去圍觀，發(fā)現(xiàn)是一段視頻，從會議結(jié)束后，楚墨走過來跟封林打招呼開始，到封林自信飛揚地回?fù)艚Y(jié)束。

    放視頻的人應(yīng)該是參加會議的研究員或者醫(yī)生，為了不違反保密條例，模糊了時間和地點，把背景替換成燈火輝煌、車水馬龍的城市夜景，卻更凸顯出兩個人的自信霸氣，又似乎隱隱暗示著他們的談話影響著無數(shù)人。

    底下回帖的人各種鬼哭狼嚎。

    “毫無疑問，封林公爵才是霸氣攻！”

    “為了聯(lián)邦，求你們繼續(xù)相愛相殺！”

    “突然想去做基因研究了，現(xiàn)在轉(zhuǎn)行還來得及嗎？”

    ……

    洛蘭看得樂不可支，一抬頭發(fā)現(xiàn)千旭已經(jīng)坐在對面，正含著笑靜靜地看著她。

    洛蘭忙關(guān)了星網(wǎng)：“來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笑得很開心，不想打擾?！?br/>
    洛蘭點擊桌面，3d影像的菜單出現(xiàn)：“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洛蘭不好意思地說：“招牌菜。我想看看究竟是我做得好吃，還是廚師做得好吃。”

    “恰好也是我愛吃的?！鼻顸c了冬瓜八寶盅和灌湯小籠包，又要了廚師推薦的花草茶，可以邊喝茶邊等菜。

    洛蘭端起茶，誠心誠意地敬千旭：“謝謝！”

    千旭笑著喝了口茶：“你說你有答案了？”

    “嗯。十年來，你再沒有問過我，我還以為你忘記了，沒想到今天一提，你就知道我在說什么?！?br/>
    “你一直在努力找答案，我怎么會忘記？”

    是啊！十年來她一天都不敢浪費，就是因為她想要尋找到她的未來。

    十年前，她打算學(xué)到可以安身立命的本事后，就像真的洛蘭公主一樣遠(yuǎn)走高飛，永遠(yuǎn)離開奧丁?？墒?，十年后，已經(jīng)擁有安身立命本事的她，明明有很多機(jī)會可以悄悄逃走，卻因為溫暖的千旭、友善的封林、勤奮聰慧的同事……放棄了最初的打算。

    洛蘭雙手放在膝上，坐得筆挺：“用了十年的時間，我現(xiàn)在終于可以回答你當(dāng)初的問題了?！?br/>
    千旭問：“你喜歡阿麗卡塔嗎？”

    洛蘭毫不遲疑地說：“喜歡！”十年時間，太多美好的記憶，讓她對這個星球從陌生到深愛。

    千旭安靜了一瞬，繼續(xù)問：“你愿意在這里定居嗎？”

    “我愿意！”浩瀚星海中，她終于找到了自己心所悅處，洛蘭的唇角慢慢彎起，笑意在她臉上綻放，就像是一朵花迎著春風(fēng)盛開。

    千旭謹(jǐn)慎地說：“在做研究時，必須要有充足的觀察樣本才能得出結(jié)論，不需要再去別的星球看看嗎？”

    洛蘭仰起頭，看向天空中閃爍的繁星：“別的星球也許會更美麗，但是沒有你們。”她歪著頭，笑看著千旭，指指自己的心口：“我的心告訴我它想留在這里，繼續(xù)做喜歡的事，繼續(xù)和喜歡的人們在一起?！?br/>
    “身為科學(xué)家，你應(yīng)該明白人類的心臟沒有思想?！?br/>
    “但是有感情，而且是很忠貞的感情。否則為什么異體器官移植會有排斥反應(yīng)呢？”

    千旭很無奈：“你的女神上司知道你這么擅長胡說八道嗎？”

    “哦——她很欣賞我這點呢！”洛蘭揚揚得意，“對科學(xué)家而言，發(fā)散的想象力非常重要。”

    千旭搖頭而笑，舉起茶杯，鄭重地說：“歡迎你到阿麗卡塔定居！”

    洛蘭和他碰了下杯：“謝謝！”

    兩人吃完飯，去停車樓取車。

    洛蘭一邊把停車卡插進(jìn)服務(wù)器，一邊點評說：“價格是很貴，不過，真人領(lǐng)座、真人上菜，服務(wù)很貼心，味道也名不虛傳，貴得有道理?！?br/>
    服務(wù)器確認(rèn)他們的身份后，隨著傳輸帶，千旭的飛車和洛蘭的飛車同時出現(xiàn)在車道上。

    千旭說：“把你的地址發(fā)給我，我護(hù)送你回去?！?br/>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現(xiàn)在挺晚的了，送來送去多麻煩呀?！?br/>
    洛蘭十分心虛，幸好千旭沒有堅持。

    他陪著洛蘭走到她的車邊：“自動駕駛并不是百分百安全，你有空的時候?qū)W一下手動駕駛?！?br/>
    洛蘭站在打開的車門邊，笑著回過頭正要說話，突然，千旭一手摟住洛蘭的腰，一手護(hù)住洛蘭的頭，向前撲去。

    兩個人一上一下、疊在一起倒在車座上，身體貼著身體，臉頰貼著臉頰。洛蘭瞪大眼睛，滿臉困惑：“你……”

    一枚子彈貼著千旭的頭頂飛過，射到車廂上。

    洛蘭回過神來，立即大叫：“起飛！”

    智腦收到主人命令，車門唰一下自動關(guān)閉，剩下的子彈被擋在外面，打得飛車砰砰作響。

    飛車搖搖晃晃地剛剛升空，一輛黑色的飛車橫沖直撞地飛過來，智腦的設(shè)定總是安全第一，發(fā)出指令立即閃避，飛車往下落，黑色的飛車卻毫不減速地繼續(xù)撞向洛蘭的飛車。

    “坐穩(wěn)！”

    千旭翻身坐起，開啟人工駕駛，手動操控飛車，急速提升，飛車側(cè)身翻立，和黑色飛車擦身而過，升上天空。

    千旭瞟了眼洛蘭，看她已經(jīng)扣好安全帶：“超速駕駛過嗎？”

    “沒有?！?br/>
    千旭笑：“恭喜你，有第一次了?！?br/>
    千旭把四個引擎全部打開，速度一下子提升到極致，飛車像一道光一般向前飛馳，可是，黑色飛車是經(jīng)過改裝的車，各種性能堪比軍用飛車，一直緊緊地咬在洛蘭的飛車后面，不停地擠壓、撞擊洛蘭的車。

    一時間，險象環(huán)生，似乎隨時都會車毀人亡。

    不知道是太緊張，還是太顛簸，洛蘭胃部痙攣，覺得馬上就要嘔吐。

    千旭瞅了一眼洛蘭：“我第一次參加星際戰(zhàn)艦的戰(zhàn)斗時，也是這樣?！?br/>
    “什么？你不是研究戰(zhàn)術(shù)的文職人員嗎？怎么會參加星際戰(zhàn)斗？”洛蘭太過吃驚，忘記了想要嘔吐。

    “即使在奧丁聯(lián)邦，也不可能隨意浪費a級體能的軍人去做文職。我曾經(jīng)是星際戰(zhàn)艦上的特種戰(zhàn)斗兵，生病后才轉(zhuǎn)成文職。”

    洛蘭立即相信了，因為他把飛車開得像是一艘戰(zhàn)斗機(jī)。槍林彈雨中，風(fēng)馳電掣、左閃右避，還能從容淡定地陪她聊天，就好像他們現(xiàn)在只是開著飛車在兜風(fēng)，壓根沒有危在旦夕。

    “你害怕的時候，怎么克服的？”

    “被老兵惡狠狠羞辱取笑了一通，害怕丟臉不得不硬撐著，后來……”飛車猛地翻起側(cè)飛，洛蘭從下往上，看著他的側(cè)臉，弧度優(yōu)美的鼻梁和下頜，堅毅得如同亙古矗立的山巒，“看到取笑我們的老兵被炸飛時，只有悲傷和憤怒了?！?br/>
    飛車翻了回去，千旭的臉色發(fā)白，握著方向盤的手在輕顫，他從衣兜里摸出一個小型注射器。

    刺耳的警笛聲響起，一輛警車飛馳而來。

    洛蘭松了口氣：“總是姍姍來遲，不過，比不出現(xiàn)好?！?br/>
    “違規(guī)駕駛，請立即停車接受檢查！”警車的車身兩側(cè)升起兩個炮筒，瞄準(zhǔn)洛蘭的飛車。

    千旭盯著警車看了一眼：“假警察！那是pk320，阿麗卡塔現(xiàn)在的警車裝備應(yīng)該是pk420?！?br/>
    “什么？”洛蘭大驚失色。

    黑色飛車在后，假警車在前，他們被堵在中間，已經(jīng)無路可逃。

    “怎么辦？”

    “將計就計?！鼻駥β逄m笑了笑，很淡定，洛蘭也鎮(zhèn)靜下來。

    千旭按照警車的指示，把飛車停在一片空曠的坡地上。

    洛蘭彎身在車?yán)飽|翻西找，希望找到一個趁手的武器，千旭把一把槍放到洛蘭手里：“我已經(jīng)通知封林和安娜，她們會盡快趕到。待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躲在車?yán)锊灰鋈ァ！?br/>
    “你呢？”

    “不管任何人威脅到你的生命，立即開槍。記住！不管任何人！不要猶豫！”千旭的眼神幽暗又明亮，冷漠又炙熱，就像是本該吞噬一切的黑洞里卻射出了恒星的光，透著詭異。

    洛蘭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異樣慘白，手指也有些異樣，指甲似乎正在變得鋒利。她悚然一驚，正想細(xì)看，千旭已經(jīng)抽開手，推開車門下了車。

    車門迅速關(guān)閉、鎖定。

    洛蘭拍著車窗叫：“千旭！千旭……”

    兩個假警察下車，裝模作樣地出示了一下證件，拿槍對準(zhǔn)千旭，命令他蹲下，把手背在背后。

    千旭配合地照做。

    看到假警察已經(jīng)完全控制住千旭，黑色飛車?yán)锏膬蓚€彪形大漢才放下戒備，走了出來。

    他們背對著千旭，站在洛蘭和千旭中間，一個掏出槍對準(zhǔn)洛蘭，示意她老實一點；一個拿出破解門鎖的儀器，想要強(qiáng)行打開車門。

    一個假警察露出得意的笑，扣動扳機(jī)，開槍射向千旭。

    千旭快若閃電，突然回身，抓住假警察的手腕，一連串子彈，全部射中了正在破解門鎖，想要強(qiáng)行打開車門的男人。

    另一個假警察想開槍，可是千旭借助假警察掩護(hù)住自己，讓他根本無法開槍。

    拿槍指著洛蘭的大漢轉(zhuǎn)身，對著千旭射擊，同時，被千旭抓著一只手腕的假警察用另一只手拔出匕首，狠狠刺向千旭的后頸。

    電光石火間，千旭放開他的手腕，一只手向前刺，整只手像鋒利的劍一樣插進(jìn)假警察的胸膛，順勢一轉(zhuǎn)，把假警察的身體擋在自己面前，本來射向他的子彈全部射在假警察身上。另一只手空手入白刃，直接抓住匕首，隨意一甩，匕首飛向另一個假警察，將他手中的槍擊落。

    子彈越發(fā)密集，千旭沒有拔出手，就讓假警察的身體掛在他的手上，像是舉著一面盾牌一樣舉著假警察的身體，徑直走向開槍射擊的大漢。

    因為警服有防彈功能，假警察身體亂顫，卻沒有立即死亡。他看著自己的胸膛，驚恐地尖叫，開槍射擊的男人也一邊恐懼地嘶吼，一邊瘋狂地射擊。

    千旭逼到開槍射擊的男人面前，他的槍口被假警察的身體堵住，可他依舊嘶吼著瘋狂射擊，直到能量耗盡。

    千旭揮手劃過，一字割喉，鮮血像噴泉一般噴射而出，男人的身體向后倒下。

    千旭看向另一個假警察。

    他拿著剛剛撿起來的槍，雙腿不停地打哆嗦，和千旭妖異的眼睛一對視，他“啊”一聲尖叫，扔掉槍，拼命地往警車?yán)锱?，想要逃走?br/>
    千旭嫌棄地蹙蹙眉，把手上已經(jīng)死掉的假警察扔出去。

    尸體砸在逃跑的假警察身上，把他砸倒在地。

    假警察從尸體下掙扎著鉆出來，想要拉開車門。

    千旭一個閃身，動作快若閃電，坐在了車頂。

    他一腿彎曲踩在車頂上，一腿悠閑地垂在打開的車門前，正好擋住假警察。

    假警察滿面驚恐，嘶啞地叫：“你、你……不是人！”

    千旭歪了歪頭，好像在思考這句話，卻沒有思考出結(jié)果，他彎下身，捏住假警察的脖子。

    假警察驚駭?shù)匕螅骸扒蟆⑶竽恪?br/>
    咔嚓一聲，假警察的頭軟軟地耷拉下來。

    千旭隨手把尸體扔掉，利落地跳下車，幾步就到了洛蘭的飛車面前。

    他彎下身子，隔著車窗，冷酷地盯著洛蘭，就像是一只正在研究如何撕碎獵物的野獸。

    洛蘭眼中淚花滾滾，震驚地看著他。

    猩紅的眼睛、尖銳的獠牙、鋒利的爪子、鱗甲化的皮膚……

    還有，強(qiáng)大的力量、靈敏的聽力、迅疾的速度、不受阻礙的夜視能力……

    洛蘭不知道眼前半獸化的人究竟還是不是千旭，試探地叫：“千旭。”

    千旭慢慢地直起身子。

    “千旭！”洛蘭驚喜，以為他還有幾分清醒。

    “砰”一聲，千旭的手重重拍在車窗上。

    洛蘭驚駭，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槍，呆呆地看著玻璃窗上的手——

    手指纖長有力，指甲鋒利如刀，因為剛剛殺過人，兩只手都鮮血淋漓，像是從地獄里探出的惡魔之爪。

    砰！

    砰！

    ……

    一聲又一聲，防彈玻璃窗上出現(xiàn)第一條裂紋。千旭越發(fā)用力地拍打，玻璃窗上的裂紋就像是湖面上的漣漪一般越來越多，洛蘭已經(jīng)聽到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她盯著完全陌生的千旭，耳畔響起他說過的話：“不管任何人威脅到你的生命，立即開槍。記?。〔还苋魏稳?！不要猶豫！”

    可是，手里的槍根本沒有辦法舉起來。

    這是千旭??！她最無助時，無條件給予她幫助的人；她最孤單時，一直陪伴著她的人；她最危險時，救了她一命的人……

    不可能！這是千旭的身體，千旭一定還在！

    她不能殺死千旭！

    她邊哭邊叫：“千旭、千旭……”

    砰一聲，玻璃窗碎裂了。

    千旭猩紅的眼睛內(nèi)滿是冷酷，抬起利爪刺向她。

    洛蘭滿面是淚，恐懼地往后縮，卻依舊不肯開槍。

    突然，千旭的動作變得緩慢，就像是力量正從他體內(nèi)迅速流失。

    猩紅的雙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黑色，眼睛內(nèi)的嗜血冷酷變成了痛苦掙扎，已經(jīng)刺到洛蘭心口的手劇烈地抖動著。

    洛蘭大喊：“千旭！”

    他猛地閉上眼睛，昏厥過去。

    洛蘭愣了一愣，遲疑著伸手，想要碰一下千旭，辰砂突然出現(xiàn)，一把就將千旭扔到飛車外。

    緊接著，封林和安娜也趕了過來，封林急切地問：“洛蘭，有沒有受傷？”

    洛蘭擦去眼淚，搖了搖頭：“我沒事?！?br/>
    辰砂探身去攙扶洛蘭，想帶她離開。

    洛蘭推開他的手，自己下了車，擔(dān)憂地看著地上昏迷的千旭：“他……不會有事，對嗎？”

    正在查看千旭的安娜表情凝重、沒有吭聲。

    “這一次應(yīng)該沒有事?！狈饬謴能噹飺炱鹨粋€一次性注射器，沮喪地說，“他察覺到自己不對時，提前注射了我們研發(fā)的藥劑，但是沒有任何作用，依舊發(fā)生了異變。”

    洛蘭松了口氣，急切地問：“千旭究竟是什么?。矿w貌特征只是部分異變，但神志喪失，血腥好殺。”突發(fā)性異變會毫無征兆地徹底獸化，喪失神志，變得充滿攻擊性；自然性異變會部分體貌特征獸化，但不會喪失神志，千旭卻兩種都不符合。

    “他的病很罕見，當(dāng)然，不罕見也進(jìn)不了研究院。我暫時把它叫作‘假性突發(fā)性異變的自然性異變’?！?br/>
    “什么？”洛蘭也算很了解各種異變，卻從沒有聽過這種病。

    “患者有可能短暫地進(jìn)入突發(fā)性異變的狀態(tài)。當(dāng)初安教授把千旭介紹給我，我覺得他情況特殊，應(yīng)該對我們研究突發(fā)性異變有幫助，就留下了他?！狈饬值皖^看著已經(jīng)空了的注射器，失落地說，“這是研究完你的基因后最新研制的藥劑。這么多年，研究院既沒幫到他，也沒取得任何研究進(jìn)展?！?br/>
    醫(yī)療救護(hù)機(jī)器人把千旭搬運到救護(hù)車上，安娜護(hù)送千旭趕回研究院。

    “我先走一步，你送洛蘭回去?！狈饬趾统缴按蛄寺曊泻簦拖胛搽S救護(hù)車離開。

    洛蘭急忙說：“我和你一起回研究院?！?br/>
    封林勸道：“你回去休息吧。千旭的病，你目前也幫不上忙。”

    “我還有話和千旭說，必須等他醒來。”洛蘭很堅持。

    辰砂拍板做了決定：“我送你們?nèi)パ芯吭?。?br/>
    飛車內(nèi)，洛蘭怔怔發(fā)呆。

    十年來，她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想問千旭究竟得的什么病，但她一直沒有問，總覺得自己還沒有能力幫到他，希望等到自己變得更強(qiáng)一些時再問，從來沒有想到，千旭的病會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展露在她面前。

    封林看看洛蘭，又看看辰砂，心中無聲地嘆息。

    洛蘭突然想起什么：“那個唯一恢復(fù)神志的突發(fā)性異變的病例是誰？我能參與這個病例的研究嗎？”

    封林沒有吭聲。

    洛蘭覺得古怪，試探地問：“病人的身份很特殊？”

    按道理說，這么重要的病例，各方面的研究應(yīng)該很深入，可每次提到這個病例都語焉不詳，甚至完全沒有病人的個人資料，大家只是知道有一個恢復(fù)神志、變回人的病例。

    封林神情肅穆：“是聯(lián)邦的第一任執(zhí)政官游北晨?！?br/>
    洛蘭恍然大悟，竟然是那位締造了奧丁聯(lián)邦的傳奇人物！外界只知道游北晨不滿三百歲就病逝了，以為他是積勞成疾，沒想到竟然是因為突發(fā)性異變，這要是傳出去絕對會在整個星際引起軒然大波，難怪奧丁要嚴(yán)守秘密。

    封林說：“因為和執(zhí)政官有關(guān)，研究一直由專人領(lǐng)導(dǎo)，現(xiàn)在是安教授負(fù)責(zé)，就是我也只能查看研究結(jié)果，不能直接參與研究。如果你想轉(zhuǎn)到安教授的研究室，我可以幫你提交申請，但是……”

    “不用了?！?br/>
    洛蘭完全不想接觸這么機(jī)密的事，那可是聯(lián)邦歷史上最驚才絕艷人物的基因，上一次因為兩個蘋果，她差點被阿爾帝國處死，已經(jīng)深刻地領(lǐng)悟到，為了生命安全，遠(yuǎn)離珍稀基因！

    但是，那畢竟是唯一一個從突發(fā)性異變中恢復(fù)神志的病例，雖然他后來依舊死于突發(fā)性異變，可肯定對千旭的病有參考價值。

    洛蘭咬了咬牙，問：“我能查閱安教授的研究資料嗎？”

    “都在內(nèi)部資料網(wǎng)上，我會幫你申請權(quán)限。如果有特殊的研究需要，還可以直接聯(lián)系安教授，請求他的幫助?！?br/>
    洛蘭放心了，看來那幫老教授早就設(shè)計好一套流程，既能讓大家做研究，又不至于帶來危險。

    千旭睜開眼睛時，看到洛蘭半趴在他的病床旁瀏覽醫(yī)學(xué)資料，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電子筆做記錄。微卷的長發(fā)胡亂束在腦后，有一縷還毛茸茸地翹著，白皙的肌膚上有幾道紅痕，透著狼狽，可神情專注，流露出一種認(rèn)真的美麗。

    千旭正盯著她臉頰上的擦傷看，洛蘭像是察覺到什么，立即抬起了頭，展顏而笑：“你醒了？”

    “嗯。你怎么在這里？”

    “我要把這個還給你啊?！甭逄m把之前他交給她的槍放在他手上。

    千旭握著槍，目光幽深：“為什么不開槍？”

    “你……記得發(fā)生了什么？”

    “像是做了一場夢，似乎不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我知道自己敲碎車窗，想要殺了你。”千旭盯著洛蘭，“為什么不開槍？”

    洛蘭火了：“你明知道自己可以恢復(fù)神志，還讓我開槍？如果我聽了你的話，不就變成殺死好朋友的殺人犯了嗎？”

    “等不到我恢復(fù)神志，你就被我殺了?！?br/>
    “哦，所以你為了不當(dāng)殺人犯，就讓我做殺人犯！”

    千旭一愣，緊緊地閉上嘴巴，眼睛內(nèi)滿是痛楚。

    洛蘭立即服軟了：“我們別為沒有發(fā)生的事情吵架了，反正結(jié)果是你沒殺死我，我也沒殺死你，一切正常?！?br/>
    “你真覺得一切正常？你還有勇氣和我單獨出去嗎？”

    “有！為什么會沒有？”

    千旭盯著她：“就算我這一次能恢復(fù)神志，不代表我下一次也能恢復(fù)！”

    “我不怕！”洛蘭揚起下巴，“你要不相信，我們明天就單獨出去玩一天。”

    “可是，我害怕！”千旭移開視線，苦澀地說，“我不想殺死你，也不想被你殺死，最好的選擇就是大家少接觸?！?br/>
    洛蘭不敢相信地看著千旭：“你認(rèn)真的？”

    “沒有人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br/>
    “少接觸？我看不接觸才最安全！不如我們以后再也別見面了！”洛蘭完全是氣惱中的口不擇言，還有點女人愚蠢的小性子，指望著傷人傷己的狠話能刺激到千旭，讓他收回自己的話，可是，男人是另一個思維體系的動物。

    千旭愣了一愣，竟然附和地說：“這樣當(dāng)然更好?！?br/>
    洛蘭要被氣瘋了，色厲內(nèi)荏地質(zhì)問：“千旭，我最后問你一遍，你是要和我絕交嗎？”

    千旭沉默著沒有回答。

    洛蘭冷冷地看著他，看似滿臉倔強(qiáng)，什么都無所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有多慌，又有多難受。

    門鈴聲突然響起，打破兩人的僵持。

    洛蘭回身，還沒有開口，門就打開了，棕離和紫宴一前一后走進(jìn)病房。

    洛蘭問：“你們干什么？”

    紫宴站在她身邊，笑瞇瞇地說：“工作。”

    棕離徑直走到病床前，向千旭出示證件：“我是聯(lián)邦治安部部長棕離，有四個人死在聯(lián)邦境內(nèi)，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br/>
    千旭坐起來：“好的。”

    棕離是警察頭子，出現(xiàn)了假警察，當(dāng)然要來調(diào)查一下，可是……洛蘭突然反應(yīng)過來，急切地抓住紫宴的胳膊，壓著聲音說：“幫我個忙……”

    棕離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還沒有說完的話：“指揮官夫人，請你回避一下，我需要單獨詢問千旭?！?br/>
    洛蘭的手猛地一緊，整個人石化了，呆呆地站著，大腦一片空白。她從沒有指望能瞞千旭一輩子，甚至考慮過什么時候向他坦白，但是，無論怎么思考，她都從沒有想過會在這種情形下被千旭發(fā)現(xiàn)她一直在欺騙他。

    “指揮官夫人？”千旭的聲音飄忽無力，好像從很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

    也許他希望洛蘭說一句“認(rèn)錯人了”，可是洛蘭竟然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棕離不悅地提高聲音：“指揮官夫人！公主殿下！聽到我說什么了嗎？請出去！”

    洛蘭知道自己應(yīng)該出去，但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如果不是一只手還緊緊地抓著紫宴的胳膊，只怕她連站都站不穩(wěn)。

    紫宴對棕離說：“我送公主出去?！?br/>
    他虛攬著她的肩，把她帶出病房。

    紫宴說：“去休息室坐一會兒?！?br/>
    洛蘭猛地打開他的手，含淚瞪著他：“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別告訴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小心撞上了！”

    紫宴面無表情地沉默著。

    “這十年來，我不相信你沒有盯著我。明明知道千旭認(rèn)識的我一直是駱尋，為什么任由棕離說出我的身份？”洛蘭漸漸反應(yīng)過來，“你很了解棕離的行事風(fēng)格，在走進(jìn)病房前，就知道了結(jié)果，你是故意的！不是棕離，是你！是你要在千旭面前拆穿我的身份！棕離被你當(dāng)槍使了！”

    紫宴的唇邊浮起譏嘲的笑：“看來十年來不只是我在觀察你，你也在觀察我，很了解我嘛！”

    “為什么？”洛蘭眼中滿是怨恨。

    紫宴拆穿她的謊言，她能接受，可是無法接受他選擇的時機(jī)。在她和千旭吵架，質(zhì)問千旭是不是要和她絕交時，紫宴雪上加霜，擺明了要逼千旭和她誤會加深、斷絕關(guān)系。她剛才竟然還傻乎乎地與虎謀皮，求他幫忙。

    紫宴笑著挑挑眉，滿臉無辜地攤手：“為什么？說出一個事實，需要為什么嗎？”

    “你渾蛋！”

    洛蘭悲怒交加，像孩子打架一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推搡紫宴，可是兩人體能相差太大，她沒有推動紫宴，反倒被反彈得踉蹌后退，跌坐在地上。

    洛蘭心中滿是悲傷，眼淚潸然而下。

    紫宴眼神復(fù)雜，面上卻依舊笑嘻嘻的：“喂！有必要反應(yīng)這么激烈嗎？只是戳破一個肥皂泡而已?！?br/>
    “我只有肥皂泡！”洛蘭擦掉眼淚，站起來轉(zhuǎn)身就跑。

    “洛……”紫宴下意識要追，又立即停下，只是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yuǎn)去。

    洛蘭沖出研究院的大樓，撞到一個人身上，抬頭一看是辰砂。

    她沒有道歉，反而質(zhì)問：“你干什么？”

    以辰砂的體能，就算她百米沖刺著跑過來，他也能輕松閃避開，眼睜睜地看著她撞上去是什么意思？

    “發(fā)生了什么事？”辰砂不答反問。

    他冰雪般清冷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洛蘭心頭的無名之火。她今天晚上已經(jīng)做了太多的蠢事，不要再得罪自己真正的老板了。

    “千旭知道我是洛蘭公主，指揮官辰砂公爵的夫人了?！?br/>
    “他什么反應(yīng)？”

    洛蘭苦澀地說：“在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前，他就想和我絕交了?！?br/>
    辰砂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當(dāng)時為什么不開槍？如果不是他及時恢復(fù)神志，你會被他活活撕碎?！?br/>
    “我現(xiàn)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里嗎？”

    “你在用命去賭?！?br/>
    “他是千旭，值得用命去賭?！?br/>
    辰砂冷冷地說：“他不是千旭。當(dāng)異變發(fā)生時，他就不再是你認(rèn)識的那個人，只是一只吃人的野獸。你的不忍只是給了它機(jī)會去傷害你，也傷害那個真正關(guān)心你的人?！?br/>
    洛蘭忍不住質(zhì)問：“如果有一天你異變了，也要立即殺死你嗎？”

    “如果我異變了，我要你立即殺死那只野獸。”辰砂指著自己的腦袋，表情異樣地堅定肅殺，“我已經(jīng)被那只野獸殺死了，你殺死它，只是為我復(fù)仇。”

    洛蘭半張著嘴，呆呆地看著辰砂，竟然有人思慮周詳?shù)卣页龀渥愕睦碛扇フf服別人殺死自己。

    她喃喃說：“有一例恢復(fù)神志的病例?！?br/>
    “將近七千個人，只有一個，0.01%的概率，而且，他在第二次異變時徹底地失去了神志，我從來不相信神跡會降臨在我身上。”

    洛蘭突然覺得好疲倦，只想倒頭就睡：“我想回去了。”

    “好?！?br/>
    辰砂通過個人終端給飛車指令，不一會兒，飛車就飛了過來，停在辰砂和洛蘭面前。

    洛蘭頭挨著車廂，凝望著窗外的沉沉夜色。

    星際列車的軌道像一條條閃亮的巨龍盤繞在半空，千家萬戶的燈火像天上的星辰在暗夜中閃爍。

    不知道哪盞燈照亮著千旭，也不知道千旭今夜是否可以平靜地關(guān)燈睡覺。

    十年了，她在千旭的陪伴下，逐漸愛上這顆星球，當(dāng)她決定要留下時，卻要失去他了。

    流沙之上，果然什么都無法存在。

    洛蘭心如刀絞，難受地閉上眼睛。

    飛車停在家門外，洛蘭歪靠在座位上，沉沉地睡著。

    辰砂靜靜地凝視著她，腦海中浮現(xiàn)出之前看到的畫面——

    千旭狠狠地砸車窗，洛蘭哭泣著喊叫。

    漸漸地，洛蘭的臉變成了另一個女人哭泣喊叫的臉。

    “跑！用力跑！不要回頭！”她用自己的身體做阻擋，把一個小男孩用力推出飛車，迅速地鎖定了所有車門。

    小男孩聽話地用力向前跑，但是，他不聽話地回過了頭。

    被鎖定的飛車內(nèi)，女人被兇殘的野獸撲倒，猩紅的血肉飛濺到車窗上。

    她的臉緊緊地貼在玻璃窗上，被擠壓得扭曲變形，嘴唇無力地翕動：“跑！快跑……”

    隔著密閉的車窗，小男孩根本聽不到她微弱的聲音。

    可是，她眼神里的悲痛、絕望、哀求、希冀比最大的聲音還響亮，小男孩一邊哭，一邊繼續(xù)用力往前跑。

    身后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他停住腳步，回過身，滿面是淚地呆看著。

    飛車已經(jīng)變成了黑黢黢的一團(tuán)，只有沖天火焰在熊熊燃燒。

    辰砂突然抬頭，看到紫宴和棕離站在車外，一個似笑非笑，一個面色陰沉，但眼睛里都露出了掩飾不住的驚訝。

    車門輕輕打開，辰砂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飛車。

    “我們都走到車邊，你才察覺，想什么呢？難道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老婆是美女了？”紫宴半開玩笑地說。

    棕離盯著車內(nèi)的洛蘭，滿臉不悅：“我還有問題要問她。不叫醒她，我怎么問話？”

    辰砂沒理會棕離的質(zhì)疑：“我派去暗中保護(hù)洛蘭的兩個保鏢全被殺了，個人終端也被破壞，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不過，洛蘭飛車上的記錄儀還完好，看過了嗎？”

    紫宴說：“看過了。他們的計劃很縝密，如果不是那個男人機(jī)警地判斷出警車是假的，又突然異變，只怕他們就成功了。手法很像前幾天刺殺執(zhí)政官的事件，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br/>
    棕離補(bǔ)充：“查過四個人的身份，應(yīng)該是專業(yè)殺手，他們冒充在能源星工作的礦工來阿麗卡塔度假。警車和警服是在星網(wǎng)的黑市上購買的，付款賬戶不在聯(lián)邦境內(nèi)，用完后立即注銷，無法追查。我查看過千旭的檔案，他的經(jīng)歷很干凈，從軍校畢業(yè)后進(jìn)入軍隊服役，沒有執(zhí)行過秘密任務(wù)，而且已經(jīng)轉(zhuǎn)做文職十幾年了，不像是針對他的。結(jié)合上次的事件，可以判斷，應(yīng)該是針對公主的行動。”

    辰砂冷冷地問：“就這些？沒有線索？”

    紫宴和棕離沉默。

    “有個假警察說話了?！睅е且舻钠＞肼曇敉蝗豁懫稹?br/>
    三個男人都看向洛蘭。

    “我覺得……他好像有一點奇怪的口音。”

    棕離目光炯炯：“還有其他異常嗎？”

    洛蘭仔細(xì)想了會兒，搖搖頭。

    棕離轉(zhuǎn)身就走。

    紫宴離開時，瞟了眼洛蘭，對辰砂說：“公主最近是吸引麻煩體質(zhì)，在查出來是什么人、為什么針對她前，讓她不要亂跑，出門多帶幾個保鏢?！?br/>
    辰砂頷首，表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