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人的風俗,隨身要帶著小刀,以示不忘國本。北院的契丹大臣們上朝,不能攜帶利刃,也要用木頭雕琢一把精致的木頭小刀,而太后本人,腰間懸著的則是一把削金斷發(fā)的鋒利匕首。
眼看她緩緩地抽出匕首,大家都為王藥捏一把汗,王藥坦然地跪坐在大殿正中,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太后的動作。
然而太后的舉動卻出乎大家的意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的手臂擱在御座的扶手上,高高舉刀一揮,大家只覺得眼前一花,便見太后胳膊上鮮血噴濺,一只手被齊腕砍了下來。
完顏珮臉色煞白,把那只斷手擲到大殿中間,斷手上的鮮血灑了一地,噴濺到王藥的襟擺上。
她猶能平靜地扯下衣帶扎緊胳膊,包裹傷口,然后帶著些疼痛的顫音,穩(wěn)穩(wěn)說道:“王藥說得對。按說我受先帝的恩情至重,要到地下去陪伴他才是。只是現(xiàn)在國家亟待開疆拓土,富國強兵,皇帝年紀還這么輕,我怎么能放心把先帝的基業(yè)交給他一個人打理?這次敗仗回來,我尤其擔憂?,F(xiàn)在,就以這條血肉的胳膊,代替我的身子陪伴先帝安寢吧。將來國事安定,皇帝長大,我再去陪伴先帝也不遲?!?br/>
她怨毒地瞟了自己長子一眼,果然,蕭邑澄微微皺眉,大約對“年輕”一說大不服氣。她又看了看下頭立著的海西王蕭邑清,他大概是這群人里最為激憤的一個,撲到殿中,捧著母親的斷手就要流淚,然后迅速一個回身,狠狠一拳打在王藥的臉上。
“海西王!”完顏珮用力喊道,她已經(jīng)渾身虛弱,冷汗直冒,卻依然威嚴而冷靜,“王藥既然不肯承認叛國,就先留他一條命,以后慢慢審訊就是?!?br/>
王藥半邊臉腫得無法說話,心里卻很清明:太后恨毒了自己,大概一死的痛快她都不愿意給他了。他苦笑著,既然如此,既來之則安之,自己在人間逆旅,一切痛苦折磨都是應得之物,就如一切口眼皮膚享用的快樂一樣。
太后完顏珮強撐著到退朝的那一刻,尚能莊重地起身,然而一出大殿的側(cè)門,兩邊的宮女就覺得她身子沉重,完全扶不住了。蕭邑澄見母親兩腿軟綿綿地使不上勁,一直往地上癱,而宮女力氣小,幾乎也要被她帶倒,只能親自上前用力扶持?。骸鞍⒛铮⒛?!可還好么?”
他驚覺母親已經(jīng)痛暈了過去,簡單包扎的斷腕一直在滲血,也嚇得不輕,一邊呼喊著御醫(yī),一邊親自抱著自己的母親,這時他才覺得,那個一直需要仰視、如鋼鐵一般強硬的人,其實也并沒有多沉重,昏厥時也一樣任人翻來覆去。
太醫(yī)在紫宸宮重新包扎了太后的傷口,搖搖頭對蕭邑澄道:“陛下,太后失血太多,劇痛攻心,只怕一時醒轉(zhuǎn)不了,臣定當盡心竭力,為太后醫(yī)治!”
蕭邑澄無力地點點頭:“若能治好太后,朕定當重重有賞!”他原想陪在這里,但大軍慘敗初回,升黜、旌表、撫恤、歸葬、安民等事情無數(shù),不得不又回到前朝,批閱奏折,與北院諸臣商議國事,忙到太陽過了午才稍微歇了歇。
蕭邑澄揮退所有侍從,一個人靜靜地在書房,膳也無心用,捏著鼻子兩側(cè)的睛明穴,只覺得腦袋發(fā)脹。這時,門上傳來幾聲輕輕的“篤篤”聲。蕭邑澄煩躁地喝道:“朕不是說無事不得打擾,是聽不懂嗎?”
外頭頓了一歇,傳來輕柔入心的聲音:“我也不行么?”蕭邑澄的心立刻軟和了下來,親自上前開了門,看見完顏綽吃力地端著好大一個食盒立在門口,對他莞爾一笑,又嗔怪地說:“大病初愈,還不當心自己個兒身子,再忙再急,就耽誤了一餐飯的時辰么?”到案幾前幫他擺好桌子。
六道小菜顏色豐富,清新爽口的模樣叫人一見就胃口大開。蕭邑澄既是感激,也是確實有了食欲,就著甘州甜醴品嘗著小菜。身后人輕輕為他打著扇兒,她身上幽幽的香氣時有時無,但只一回頭便能看見她自然彎起的嘴角,永遠帶著令人心動的溫暖表情。
吃完飯,精氣神都恢復了好多。蕭邑澄滿足地漱口擦手,看著完顏綽井井有條地收拾餐桌,縱然是侍女們干的活兒,她也做得輕快利落,自然而然地生發(fā)出巧慧的美感。蕭邑澄忍不住上前摟住她,在她耳邊呢喃著:“阿雁,我今兒一天,見到你心情才好起來?!?br/>
完顏綽沒有像以往那樣欲迎還拒,她放松身體,任憑皇帝抱著,感覺他的呼吸放松下來了,才輕輕拍拍他的手背:“陛下太累了,休息一會兒吧。午后小憩,下午精神更好呢。”
她陪著蕭邑澄來到榻邊,服侍他寬了衣裳,又輕輕給他扇風。她身上的香味隨著扇子的一搖一擺徐徐而來,蕭邑澄心猿意馬,伸手一拖,把她整個拉到了懷里。他在她臉頰的脖子里啃著,急不可待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完顏綽心如止水,卻隨著他的撫摸和熱吻而呼吸急促,吟哦有聲,最后整張臉都紅了,低頭在他肩窩里說:“陛下,我們還沒過了明路……”
“我一定娶你當皇后!我必不負你!”美人在懷,軟玉溫香一樣,蕭邑澄已經(jīng)急切得要爆炸一般,當不得懷里人輕輕一推,嘟著嘴說:“縱然你有心,可難道還有力么?”
說一個男人“有心無力”,簡直當頭棒擊似的,蕭邑澄愣在床上,氣惱得又想打人,又舍不得動手;又想冷她一冷,又舍不得撒手,只能環(huán)著她的腰肢勒上一勒以示懲戒,色厲內(nèi)荏地說:“你這是信不過我?!”
完顏綽被勒得嬌呼一聲,語氣仍是之前那么冷靜:“太后斷腕明志,誓不會讓位;海西王虎視眈眈,就等接替你的位置;一場敗仗打下來,朝中契丹貴臣,都是看笑話的心態(tài)?!彼а勰捯爻握哪槪职丛谒男乜诟惺苤陌脨?,嘆口氣說:“我哪里是愛惜自己這身子?只是為你擔心罷了?!?br/>
她溫熱的手指,從他的胸口慢慢向上,到了領口,便輕輕拽一拽,衣帶一松,露出男人包扎著的肩膀。她愈發(fā)憐惜的目光飄向皇帝的傷口,下頜延伸出漂亮的弧度,在他的脖子上吻了一吻:“阿澄,我信你必不負我。我可以不要皇后的位置,甚至不要名分……我信你……”
剛剛陷入低谷的蕭邑澄哪里還克制得住,幾乎要落下感激的熱淚。她柔軟得像一條蛇似的,領口噴薄出誘人的氣息,隨即被蕭邑澄的雙手狠狠一撕,裂帛之聲震耳欲聾。而皇帝身子一滾,憤然把完顏綽按到了身下,三五下剝出那具雪白的*,報復似的侵入進去。
完顏綽叫了一聲,皺著眉頭忍著疼痛。她蜷著雙腿,然而抵御不住潮汐般的激烈滋味,忍了片刻,便覺得頭腦發(fā)暈,溺水一般透不過氣來。蕭邑澄不時在她耳邊呼喚“阿雁”“阿雁”,似乎比她還要迷醉,只要她發(fā)出一點點*的□□,他就昂然起來,簡直要把她掬在懷里,整個吃干抹凈。
她像柔和的藤蔓,死死地纏住了皇帝,而他又甘心就死,做她裙下風流的鬼魂。
完顏綽終于感受到身體里那個男人激流的涌動,隨著他適意地躺倒下來,她也把腦袋枕了過去,低聲道:“傷口還疼么?”
剛剛自然不覺得,這會兒似乎微微作痛起來,但男人此刻都要逞強,笑道:“不疼。”
完顏綽把腦袋在他肩窩里蹭了蹭,見他累得迷糊要睡,便說:“陛下,男人最怕有心無力,可也有些時候,不早不晚,最適合發(fā)力。剛剛陛下神勇,我便領教了。”
說得那般曖昧,蕭邑澄慵慵笑著,把她往懷里緊了緊,啄了啄臉頰道:“小妖精,晚上再讓你領教領教如何?”
完顏綽卻醉翁之意不在酒,笑道:“我領不領教不要緊,倒是這機會轉(zhuǎn)瞬即逝,陛下若不及時發(fā)力,只怕就沒有機會了?!?br/>
剛剛還想睡覺的蕭邑澄突然沒有了睡意,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完顏綽。完顏綽知道他自己已經(jīng)悟了,翻過身道:“紫宸殿那里,還有第二次不省人事的機會么?”
蕭邑澄看她松著的衣領,露出肩背上紋著的一枝花葉,綠玉似的葉子間,露出幾朵帶著露水的嬌嫩花朵,粉紫色的花瓣裙擺一樣散開,在她潔白的皮膚上綻放著。他不禁上前吻了吻那朵開在背上的花兒,然后說道:“機會是好,趁太后昏迷,除掉后患。不過……”他嚅囁了半天:“海西王畢竟是我的親弟弟,從小兒關系都不壞,他也肯聽我的話……”
“只怕太后的話,他更聽。只怕叫他越過哥哥登上皇帝之位的話,他更聽?!蓖觐伨b依然背著,冷冷地說,“你又不是不讀書的人,唐太宗,宋太宗,都是當?shù)艿艿?,也沒有聽說誰對哥哥手軟?!?br/>
完顏綽不再理睬身后的男人,自顧自睡了。蕭邑澄眼皮子沉重,心里卻有無數(shù)的想法紛至沓來,只能盯著那白皙后背上一朵朵嬌艷盛開的花朵發(fā)呆,再也難以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