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馬車奔馳在塞外的草原上。
雖然是初夏,可瘦弱的老車夫卻依然戴著一頂獸皮帽。
車廂內坐著兩位年輕人,一位二十四五歲模樣,黃發(fā)碧眼,皮膚蒼白。一位十八九歲模樣,長得如同大旻帝國的南方書生一樣,秀氣文弱。
“大師兄……”
或許是沉默了太長時間的緣故,文弱書生模樣的青年舔了舔干渴的嘴唇,沙啞地開口問道:“為什么……我們連自己的內線都殺了,他畢竟是我們神教弟子!”
被稱作大師兄的碧眼青年盯著文弱青年冷冷道:“古語,你太稚嫩了!那名內線如果不死,你以為大旻帝國的仙吏司是吃干飯的,他們會查不出線索嗎?他已經為神教作出了最大貢獻,理應到天國去享受神的關照!”
叫古語的青年低下了頭,似乎被大師兄批評得有點羞愧。
碧眼青年嘆口氣道:“古師弟,你天資聰慧,就是性格太懦弱了,要知道我們是光明神的傳播者,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xiàn)神的意志。有神的意志支撐我們,我們有什么理由膽怯?”
見古語依然低頭不語,碧眼青年繼續(xù)說道:“在神的眼里,凡人就像這草原上的野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再說,凡人都是貪婪成性的,殺死他們,我們怎么能有負罪感呢!比如,那個聚寶樓的老板,收了梅花令,為了不透露風聲,不留下線索,不也悄悄殺死了那個兌寶的人?這么自私的人,難道不是死有余辜嗎?所以,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義的,無可厚非的,也是體現(xiàn)了神的意志!”
古語終于抬起頭,輕松地吁了口氣,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馬車在飛馳,古語朝車前望去,一條雄偉奇峻的山脈橫亙在天際。
那便是賀蘭山脈。
在草原與賀蘭山脈交際處有一道天塹,越過天塹,便到了北漠國國境。
古語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他不禁暗自佩服大師兄的智慧,這一路行來,他們居然沒有遇到大旻帝國修行者的堵截,說明大師兄對聚寶樓的處理完全正確,還有就是這條路徑的選擇也無比正確。
至今沒有碰到大旻帝國的修行者,可能就是大師兄徹底掐斷了追查的線索,讓大旻帝國的仙吏司無跡可循的緣故,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即便仙吏司已經查出是他們所為,也不會想到他們會選擇這條最難回歸的路徑。
古語以十分敬仰的目光看向大師兄時,大師兄卻靠在車廂上閉目養(yǎng)神。
馬車鉆進草原盡頭的一片胡楊林,循著一條泥濘小道,放慢了速度,緩緩前進。
小道的盡頭就是天塹,那里有一條只有他們知道的隱秘索道。
可是當馬車緩緩馳出小道時,古語卻突然驚恐地睜大了眼,而他的大師兄也突然睜開了眼,眼里閃出兩道很冷的光芒。
小道盡頭站著一個人!
一身青衫隨風飄揚,身姿挺拔得像顆胡楊,真真是玉樹臨風。
馬車停頓了下來,古語跟隨大師兄來到那人十丈遠處。
古語正要問大師兄那人是誰時,大師兄卻冷冷開口道:“梅長風,你這是干嘛!”
古語聽了頓時臉色發(fā)白,原來這人就是凌云榜首的梅長風!
“容不易,你很囂張,是想侮辱我大旻帝國修行者的智商嗎?”梅長風雖然面色平靜,可說出的話卻像寒冬的冷風,凜冽刺骨。
原來這位大師兄就是凌云榜排第四的光明教弟子容不易!
容不易沉默了片刻,冷笑道:“梅花令,誰能得到便歸誰所有,跟大旻帝國有何干系?”
“在大旻帝國出現(xiàn)的東西,就歸大旻帝國所有,非大旻帝國的人休想染指!”梅長風冷哼一聲道:“更何況你們在大旻帝國境內殺人越貨,觸犯了大旻帝國刑律,就必須伏法!”
“嘿嘿……梅長風,你居然以凡人的刑律要挾我,好,你有何證據(jù),證明是我殺人越貨?”容不易發(fā)出一串冷笑聲后說道。
“這很容易!”梅長風說完,忽然朝容不易方向伸開手掌,喝道:“令歸!”
一道瑩光自容不易的儲物戒中飛出,落在了梅長風手心。
赫然就是那半塊梅花令!
容不易與古語都措手不及,居然眼睜睜地看著梅花令落到了梅長風的手心。
容不易錯愕得臉色一會青一會白。
梅長風冷笑道:“我說過,是我大旻帝國的東西,就歸我大旻帝國所有,外人休想染指!”
容不易思索了片刻,頹然說道:“難不成有大旻帝國修行界前輩在梅花令上留下了印記?我明白了……你就是憑印記感應,趕到這等我!”
“不錯,你并不愚笨!”梅長風嘲笑道:“只可惜太自以為是!”
容不易沉默了一盞茶的功夫,方說道:“你也太自以為是,你想憑你一人之力,就可攔下我們?”
梅長風嘴角噙笑道:“那又怎樣?”
“古師弟,不必害怕,他也不過是通靈上境,你我聯(lián)手,你做好防守,我們完全可以擊敗他!”容不易對古語傳音入密說道。
古語沒想到十分驕傲的大師兄,在面對凌云榜首的梅長風,居然不得不放下驕傲,選擇讓人不齒的二打一。
但又一想,驕傲在生死關頭又能算什么呢?也許就像男人頭頂上的一頂帽子,或者像女人頭上的一件發(fā)飾,丟便丟了,以后再戴上就是!
于是古語點點頭,一層淡黃色的靈霧在兩人身前升起,形成一道防御靈障。
古語雖然只是五級魔法師,但身具金水火土四靈根,修了四系法術,對上通靈上境的梅長風,如果只專心防守無須進攻,他還是有一定的信心。
梅長風并沒有動手,而是看向容不易身后的馬車,忽然道:“你打算什么時候動手?”
戴著獸皮帽又老又瘦的車夫站在馬車前,先是滿臉驚愕,繼而展顏嘿嘿一笑道:“凌云榜首的梅郎果然如傳說中一樣,不一般的敏銳,難道就憑剛才我意念轉動之際,你就看穿了我?”
梅長風的劍眉挑起,沉聲道:“但我沒想到,為了梅花令,光明教居然不遵守修行界的約定,派遣覺玄境的大魔導偷偷潛入我大旻帝國境內!”
梅長風所說的約定,是千年前中原大陸修行界大結盟,共同剿滅了異族入侵后,修行界為了不引起紛爭,達成了的共同約定條款。
其中有一條就是覺玄境及以上的大修行者,進入其它修行界所在的國家時,必須通報該國修行者管理機構,經允許后,方可入境。否則私自入境,就視為敵對行為,該國修行者可以對私自入境的修行者進行剿滅。
而這名老車夫顯然是遮掩了氣息,伴隨容不易偷偷越境了。
不過在剛才梅長風正要動手時,他意念忍不住轉動了一下,透出了一絲煞氣,卻不料被梅長風立即感覺到。
另外,梅長風所說的大魔導,這是北漠國光明教對修行者境界的劃分。由于光明教修行的功法是魔法,他們將修行者分為一到九級魔法師,一到三級魔法師相當與中原修行界的練氣境,四到六級相當與通靈境,七到九級相當于覺玄境。七到九級的魔法師,光明教又稱之為大魔導。九級以上,光明教稱為圣魔導,相當于中原問道境大修行者,圣魔導之上稱為圣人,這與中原修行界稱呼一致。
老車夫臉上尷尬表情一閃即逝,淡然道:“那又怎樣?”
梅長風劍眉揚起,厲聲道:“那就要一并剿滅!”
“哈哈哈……”老車夫開懷大笑,仿佛聽到了人間最逗人的笑話似的,笑完后,他戲謔道:“你一個通靈境的小娃娃,雖然號稱凌云榜首,難不成狂妄到想以一人之力,抗擊一個大魔導及兩個魔法師不成?”
“不是抗擊,是剿滅!”梅長風的話如同冰冷的石頭砸在地上,讓容不易及古語不寒而栗。
四周的胡楊樹似乎也被他的話驚醒,無風自動。
一股蕭殺之氣自胡楊樹林沖天而起!
老車夫皺眉道:“沒想到你還是靈陣師,果然是凌云之才,但這又如何?難道你的靈陣還能困住老夫不成?”
“我知道困不住,”梅長風語氣恢復平靜道:“但我更知道我的靈陣自爆足以殺死現(xiàn)場所有人!”
梅長風的話音剛落,天地間靈氣驟然變得爆烈無比,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已然自胡楊樹林中彌漫開來。
古語剛布置的淡黃色靈氣防御屏障應聲而滅,老車夫及容不易第一反應是立即施展魔法術,可他們訝然發(fā)現(xiàn)天地靈氣爆烈得根本無法駕馭。
老車夫終于神色大變,惶恐道:“梅長風,難道你想同歸于盡?梅花令,你已經得到,你現(xiàn)在走,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平安無事,老夫以光明神的名義發(fā)誓,絕不追擊你!”
容不易也急忙叫到:“梅長風,難道你要挑起我光明教與書院的戰(zhàn)爭?”
古語結結巴巴道:“你……這是為何?”
梅長風冷笑道:“因為你們踐踏了我們的底線!”
賀蘭山腳下,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徹云霄,幾十里內的雪峰,全部發(fā)生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