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破曉遠(yuǎn)疏云,吟劍鏗鏘冷鳴蟬。
感知到少年們漸漸瀕臨極限,洛陽緩緩收斂劍意,未待開口,背后傳來枝動葉舞之音。
上官憐風(fēng)落在林間,拎著小樹枝,笑瞇著雙眸,不時望向山間聽劍子弟,面色不善,隱有磅礴殺意。
“倒是群不錯的苗子,洛師叔,您說如果他們死在你面前你會怎么樣?”
洛陽甩了甩右手,道:“我若是你,絕不會有這種想法,有我在就沒人能動得了他們,若我不在有人動了他們……”
“如何?”
“傷一殺百,死一屠萬,不死不休!”
“如果殺他們的是魔界呢,你怎么做?”
“魔界又如何,照殺不誤!”
“如果殺他們的是南諾呢,你又如何?”
洛陽神色微凝,不知如何答復(fù),上官憐風(fēng)趁機(jī)上前一步,鐵拳砸出,卻被洛陽輕易避開。
“不管你信與不信,我這雙眼睛能看到未來,在某一刻,南諾會殺了昆侖的弟子,彼時,你如何選擇?是走齊天劍仙的老路還是為南諾舍棄一切,棄劍歸隱?”
洛陽的劍勢微慢,上官憐風(fēng)趁機(jī)再遞出一拳,被洛陽催動瞬影步避開。
“你不知如何選擇,那我告訴你你的選擇,你選了南諾可依舊放不下昆侖,什么都放不下,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你顯然不知道這個道理,直到昆侖被埋入黃土,直到南諾香消玉殞,待一切揭開,無能的你重蹈覆轍,走上絕滅七情六欲的老路……”
上官憐風(fēng)喋喋不休的說著,小枝輕揮,漫天落葉,明暗劍氣破空浮起,一前一后,赫然是對影劍式!
洛陽閃身退開,殘象化為漫天碎影,未待出聲上官憐風(fēng)再度壓近,光禿禿的小枝輕輕揮動,一劍光寒,彩鳳雙飛。
洛陽眉頭輕挑,壓著心頭震驚,身如游龍出海,劍似明月當(dāng)空。
鳳雙飛被破,上官憐風(fēng)驀然停止攻勢,眺望著東方的紅云,笑容莫名苦澀。
“說來可笑,苦求超脫的天劍仙最后身化天道,守護(hù)人族的昆侖劍修加入魔界,先統(tǒng)御魔界群魔,后掌控地府鬼靈,大起兵戈,帶著南諾的骨灰征伐六界,所過之處屠城滅國,寸草不生……”
洛陽挽了個劍花,借以掩飾心慌。
藏劍一脈以心為劍,講究劍由心出,聽著上官憐風(fēng)的話,他的心亂了,隨之,劍也亂了。
上官憐風(fēng)快步上前,任由洛陽提劍指在眉前,凝視著那素白色的劍身,勾著嘴角,如沐春風(fēng)。
“人口兩張皮,我說未必是真的,可你這一劍卻沒斬下來,知道為什么嗎?”
洛陽搖搖頭,打量著上官憐風(fēng)的眉眼,那種冥冥中的預(yù)感從來不會落空,從無例外。
“秋風(fēng)未動而蟬先覺,你的那種預(yù)感是龍城白家的秘術(shù),秋蟬先覺!沒有他,你可能活不到現(xiàn)在吧?”
上官憐風(fēng)微笑著退后,瞇著眼睛,細(xì)細(xì)打量著天劍,比起那柄赤紅顏色的天劍,天劍這素白顏色的劍身不知道有多可愛。
洛陽緊鎖著眉頭,沒來由想起了黑衣洛陽那時說的沒頭沒腦的話。
“那時你會面臨一個抉擇,關(guān)乎六界的抉擇,說實(shí)話,我很期待你的選擇……”
上官憐風(fēng)丟開手中的小枝,看看若有所思的洛陽,閃身湊近,耳語道:“洛陽,今天就到這里吧,能跟你說的都說了,如果這樣你都無法保下自己的女人……那只能說六界活該遭受此劫!”
“另外,離這兒不遠(yuǎn)處有部天書,我已經(jīng)引著小葉子他們過去了,你記好了,小心木道人,保存好得到的所有天書,這,事關(guān)暗月大劫!”
言罷上官憐風(fēng)抽身退開,對洛陽笑笑,拍開洛陽的手臂,一拳重重砸向洛陽的臉頰。
洛陽輕輕歪頭,避過上官憐風(fēng)的拳頭,正好迎上那對深藏?zé)o盡流光的眸子,猛然失神。
虛空深邃,神魔妖鬼不斷廝殺著,炙熱的焰火燒紅穹頂,強(qiáng)橫的道術(shù)震動瓊霄,一抹赤紅流光斬破飛云,漫天劍雨落向戰(zhàn)場,神、妖哀嚎著隕落,遍布滄桑的古城,綿延千里的山脈盡數(shù)崩碎。
城破,雙眸赤紅的魔鬼們歡呼著舉起刀兵,殺生縱火,無數(shù)怨靈徘徊在穹頂之上,血蓮盛放,赤紅色雷光撕裂穹宇,斬盡殺絕,叫所有亡靈不入輪回。
塵埃漸落,鼓聲再起,戰(zhàn)吼聲沖破夜幕,不知疲倦的魔鬼們向前方殺去,留下一座廢墟,零星的焰火漸被灰燼湮滅……
畫面一轉(zhuǎn),勢不可擋的大軍來到妖族皇庭外,金、青、黑、白四色龍皇霸占穹宇,金烏當(dāng)空,玄武白虎,朱雀饕餮鎮(zhèn)守兩翼。
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天際閃過流光,血月當(dāng)空,云靄化為階梯,身著黑衣的少年腳步登上天階,伸手喚出張素白色的皇座,轉(zhuǎn)身坐下,僅僅是抬手虛指,四條龍皇的護(hù)體明光漸漸消隱,魂飛魄散,無聲寂滅。
金烏振翅,術(shù)法未能成型有劍光當(dāng)空落下,斬盡漫天獸皇。
“屠滅此界,寸草不生!”
熟悉的聲音回蕩在飛云之上,洛陽終于看清了那暴君的模樣。
劍眉微蹙,殺意凝止,眸光淡漠,睥睨穹宇,唇角噙著饒有興趣地笑,如有感知的回過頭來,四目相對,洛陽不由退后兩步,捂住胸口,面色蒼白如紙張,挨著窒息般的悲痛,久久難言。
南諾在懷中香消玉殞的場景不斷浮現(xiàn),洛陽再忍不住心底的怒火,仰天長嘯。
無窮盡的黑暗吞噬一切,死寂,宛如虛空般的死寂,蕩氣回腸的鼓聲不見了,聲嘶力竭的低吼聲也不見了,遠(yuǎn)遠(yuǎn)的虛空中有著數(shù)道明光。
光影拉近,閃動著卦象的碎玉在外,青黃兩起纏擾,托舉著中心九彩般的光。
虛空破碎,一束明光落下,未來洛陽凝視著天書,瘋魔一般的喃喃著。
“還缺少什么?古籍中的天書都在這了,究竟還缺少了什么?”
層巒疊翠的光影漸漸取締虛空光影,上官憐風(fēng)拍拍洛陽的肩膀,不動聲色的將老僧舍利塞入洛陽懷中,翻手丟出百道符箓,轉(zhuǎn)身隱遁。
能說的都給洛陽說了,難看的都給洛陽看了,能不能挽回一切就看洛陽的了。
那場博弈中五氣不如狗,大羅遍地走,他個小小的象星修者勉強(qiáng)算上軍士,可軍士同手無縛雞之力的異族奴隸并無無差異,都是隨時可以犧牲的炮灰!
一念花開,千蓮藏劍。
此起彼伏的符光被劍光泯滅,洛陽盤膝坐下,面對著潺潺流水,握緊手中的舍利,欲聽佛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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