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話,道盡了他和蘇青寧有緣無分的事實。安允灝無話可說,只見太子走到芷溪身邊,小聲道,“既然二弟在此,我來得有些多余,佟姑娘沒事就好,你放心吧!”
芷溪想沉默,可是,忍不住擔心的問,“你會不會有事?”
“有事最好!”安允康一臉無謂,見芷溪面有憂色,安慰道,“沒事的?!?br/>
說完,他轉身離去。來時和芷溪一樣,驚慌失色。走時,卻是滿心寂落。憐取眼前人,他在勸安允灝,也是勸自己。
看著他遠去,芷溪有些恍惚,她想起三年圈禁的日子,沒有姐姐,她是唯一會偷偷關心他的人,可是,在他眼里,她只有一個身份,芷柔的妹妹!
天蒙蒙亮,芷溪趴在床邊睡著了,等她驚醒過來,床上的未央竟不知所蹤。她慌了,想要出門去找,倏地想起高天祁今天要回。
可是,今天她該和王爺進宮給皇后奉茶啊,怎么能本末倒置?
芷溪一時慌了手腳,想去追未央已經來不及,只得裝若沒事一般,繼續(xù)待在屋里,只希望未央能快點回來。還有床上的白帕,依舊潔白無暇,王爺王妃并未同房,傳出去別說未央無法立足,就連皇后也會頗有微詞。
所有的問題麻煩齊齊涌了過來,芷溪手忙腳亂也弄不清個頭緒。
清晨的城外一片寧靜,未央牽著馬立在路邊,晨風拂面,帶著令人舒心的自然氣息。
昨夜的一切,睡一覺便也忘了。未央不想去想,只希望能見到高天祁,她有太多太多的話要對他說。
可是,站了好一會兒,他都沒來。未央是個沒什么耐心的人,已經開始在路兩邊走來走去。
腦中又次想起那許愿瓶,高天祁到底許的什么愿,她好好奇,太好奇了。
“駕”
一陣急促的催馬聲伴著錚錚馬蹄聲,未央抬頭望去,只見一匹急速奔跑的駿馬朝這邊跑來。
“天祁、天祁”
未央歡喜的沖他招手,一月多不見,竟曬黑了好多,不過沒有細皮嫩肉看起來更像男子漢。氣色也很好,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fā)。
看他翻身下馬,看他笑嘻嘻的走近,她突然鼻子一酸,撲倒他懷里,“天祁......”
“臟......”高天祁下意識后退,這一月征戰(zhàn),還真沒好好洗個澡收拾自己。
“我不管?!蔽囱胄U橫,就是抱著他不松。
高天祁有些意外,不好意思的撓著自己的頭,終于還是把手放在她的后背,沒心沒肺的笑,“你怎么知道我讓你來接我,就想這個?香艷得有點受不了,哈哈......”
他還是那般口沒遮攔,未央心里又酸又可氣的推開他,“你這個色胚子!”
高天祁鄙視,“是你先抱我的,想占便宜真正好色的人是你。”
“你吃點虧會死啊,承認一下會死??!”
“好好,我是色胚子,我占央央便宜,天下第一色......”
“傻樣!”未央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怎么還這么矮?”高天祁正色打量未央,比劃她直到自己胸口,“是不是沒吃好,怎么都不長個,臉色不大好?!?br/>
“別以為就你一個人春風得意,人家就都臉色不好。我還長高什么,都及倂了。”未央說著,探頭看著他身后,“怎么就你一個人?不是大部隊一起去的嗎?”
“我昨夜沒睡,要不怎么能趕得到一大早見你。怎么樣,感動吧!”高天祁邀功的說著,未央這才細瞧出他臉上帶著倦意,膚色暗沉,不由得心疼道,“打仗辛不辛苦?有沒有吃飽穿暖?”
“打仗一點都不辛苦,很好玩呢,殺得敵人那叫一個片甲不留?!备咛炱詈艿靡?,又道,“我要追隨大將軍,以后打仗都要去前線,這樣立功才能封官,以后也不用看蘇家人的臉色。”
“別去了,前線多危險,以后我們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過活?!?br/>
高天祁狐疑,“為什么?”
未央不回答,只是笑著上前牽過他的馬,“累了吧,趕緊回家讓娘做飯給你吃,然后好好睡一覺?!?br/>
“累啊,你給我靠一下!”高天祁沒個正經,大手摟著未央就像抱著個孩子似的,他蹙眉,“太瘦了,沒手感!以后要多吃的,我喜歡胖一點的央央?!?br/>
“去你的,還挑肥揀瘦呢!”未央沒好氣的用手肘撞他,高天祁臉色微變,吃痛的驚呼一聲,眉頭都蹙到一起,未央大驚,“你怎么呢?受傷呢?啊,說話?。 ?br/>
高天祁一直垂著頭,似乎很痛苦的樣子,就當未央不放心追問的時候,他忽而抬起頭,無比傻帽的大笑,“騙你的,哈哈,這么容易就上當,真不知道沒我在身邊,你這一個月怎么過過來的!”
“你找死啊,敢裝病嚇唬我!”未央佯裝嗔怒,本能的抬手打他,卻終究又沒打,剛才他蹙眉,她真的好擔心。盡管他是騙她的,她還是好擔心把他打壞。
見她收手,高天祁嬉皮笑臉,“不舍得??!這才幾天,大轉性??!不錯不錯,為了表彰你良心發(fā)現(xiàn),對我尚算溫柔的份上,送你一東西?!?br/>
“嗯?”未央有些好奇。
高天祁從懷中掏出一個被絲帕包著的東西,塞給未央的時候,是那么急切,臉微微泛紅。未央打開一看,竟是一只紫玉鑲金四葉簪,簪子別致而華麗,屬金飾也是難得的紫玉,四葉草代表幸福,下面還墜著兩只小蝴蝶,皆鑲著小鉆,在手中輕輕搖晃,兩只小蝴蝶栩栩如生,泛著耀眼的紫光。
“喜歡嗎?”高天祁問。
未央好玩的搖晃著簪子,“好貴吧!”
“你只說你喜不喜歡?”
“四葉草、紫色、蝴蝶都是我喜歡的東西,你說我喜不喜歡?”未央嫣然笑著,“哪來的?”
“在吳國隨便買的,你喜歡就好。”
“隨便買的?我們這么好的關系,你就隨便對付我啊!”未央故意逗他,傻子都看得出這是訂做的,要不然又豈會樣樣都是她喜歡的,這么合心意。只是這世間沒有四葉草,不過對幸福的渴望,人人都是一樣。
“越是關系好,就越隨便嘛!”高天祁狡辯,拿過簪子,“我給你戴上。”
“嗯?!蔽囱朦c頭,安靜的站在高天祁面前,他靠近一步,她幾乎是貼在她胸口,她聽見他砰砰的心跳,那樣強勁而有力,讓她暫且想放下心中一切煩惱,靜靜的依靠一下。
高天祁握著簪子有些手足無措,他感受著她的溫度,嗅到她的芳香,一切都那么熟悉。他小心翼翼的將簪子插入發(fā)髻,生怕自己是個粗人,一不小心扎到她。
“好了?!边@比上戰(zhàn)場還要命,他微微松一口氣。
未央揚起臉,擺了擺兩下那個小蝴蝶墜子,問,“好看嗎?”
她經常這樣問,在塞外也是,做了新衣裳穿來給他看,也會傻乎乎的問,“好看嗎?”
她只是隨口問著,可是,每一次都能讓他失神。
雖然她臉色有些蒼白,眼圈有些暗沉,但她依舊是他眼中最美的女子。在吳國一月,朝思暮想的,不過就是回到她的身邊。
真正征戰(zhàn)沙場,他才明白,這一生渴求的,從來都不是揚名立萬,也不是高官厚祿、聞達諸侯。他高天祁想要的,不過是......
高天祁的思緒忽而被打斷,他看著未央的頭,心頭大亂,竟不敢相問。
“怎么呢?”未央詫異的看著他陡然變色的臉。
“你的頭發(fā)怎么挽起來呢?”
未央大驚,摸著自己的頭發(fā),才恍然想起。自己竟再也不是當初的佟未央了,她是辰王妃,她差點忘了。
高天祁再細細打量未央的穿著,從衣裙到軟煙紗無一不精致華貴,且樣式不是以前少女的俏皮,而換做了婦人的穩(wěn)重,他不敢置信的問,“你嫁人呢?”
不知為何,看著他震驚的神情,她的心亦是一痛。早上沒衣服穿,就隨便在柜子里拿了一件,這些都是霓裳閣熬夜給她做的。曾經想要一件多難,竟賣了高天祁的祖?zhèn)饔衽?,現(xiàn)在,不想要了,卻多得春夏秋冬都有。
盡管她多么不想說出口,卻還是點頭,“是,我成親了。”
高天祁呼吸一滯,沉默半響竟不知在想些什么,大腦一片空白,未央不安的握著他的手,“你怎么呢,天祁?”
“我沒事?!彼采鷮⑾胍l(fā)泄的情緒忍了回去,偏頭看著她,“嫁給誰呢?安允灝?”
不等未央點頭,一輛馬車急速駛來,陡然停在他們面前。芷溪和前面的車夫同坐,未央心里一頓,已然猜到是安允灝來了,不知為何,自從樂坊一事后,她既恨他也怕他,握著高天祁的手也陡然加緊。
那一瞬,她就像個小刺猬,渾身冒著危險又警惕的氣息,令高天祁心疼不已,不知道不在的這一月,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佟未央,給本王上車!”安允灝低吼一聲,那語氣是在命令一個下人。
未央不動,高天祁惱道,“是個男人就下來說話!”
“砰!”安允灝不客氣的踹開車門,一襲紫衣華服氣宇軒昂的站在他們面前,見未央和高天祁緊拽著手,不由得皺起眉頭,“佟未央,來本王身邊!”
未央警惕的看著他,依舊不動,安允灝上前,高天祁擋在他們之間,“王爺想干嘛?”
“你一介草民,憑什么過問本王的事?”安允灝劍眉挑起,對高天祁滿臉不屑,“本王來接自己的王妃,有何不可!”
高天祁回眸望著未央,她果然,還是嫁給了安允灝。
“讓開!”安允灝不悅的下令,高天祁將未央攔在身后,依舊不讓,雙手已經緊緊蹙成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