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濃了,芭蕾舞室里流淌著熟悉的《吉賽爾》樂曲,我沉浸在里面跳躍著。
“咚!”我聽到有人重重的錘了一下芭蕾舞室的門,頓時嚇了一跳,一個舞步跳錯,我沉沉地摔到了地上。
來人是李泰,他帶著滿身酒氣走進來,“小黎安。”他醉醺醺的一步晃兩步走過來。
“李...李代表”我揉著扭傷的腳踝想要站起,無奈只能再次跌下。我驚慌失措地用手撐著向后蹭。
李泰一個趔踞直直摔到了我的腳邊,他伸手拉住我的受傷的那只腳踝,開始把我往他身下拽。我想用另一只腳去踹他,然而傷到的腳踝太吃痛,我竟然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了。
“黎安,乖乖聽哥哥話,哥哥讓你明天就出道!”李泰吃吃的笑著說,他酒氣熏天,我感覺自己快被熏暈過去了。我開始胡亂擺著雙手大喊救命,眼淚已經(jīng)不受控制的流了滿臉。
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失去掙扎的力氣的時候,李泰伴隨著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音緩緩倒了下去。夏小星氣喘吁吁的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根沾血的消防栓。
“咣!”把消防栓扔到地上,夏小星一下子腿軟摔到地板上,指尖都在發(fā)抖。我用力呼吸了幾下,勉強鎮(zhèn)定下來,使勁把腳從李泰手中抽出來,疼得我一咧嘴。
“小星!小星!”我的胳膊發(fā)著軟,奮力爬到夏小星旁邊,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我感覺自己已經(jīng)筋疲力盡了,“小星,我們快走!”我抓著她的肩膀搖晃著她。
“對??!快走!”她一下子醒悟過來,一咕嚕爬起來扶著我半跑半拖逃離了現(xiàn)場。
“黎安...你要記得...是你打了李泰...不是我...不是我!”夏小星渾身顫動得厲害,嘴唇都白了。我用力點點頭,“放心吧!”我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汗津津的,冰塊一樣沒有了溫度。
電梯運行到了宿舍那一層,電梯門一開,夏小星逃似的快速跑回了她的宿舍。我扶著墻,一瘸一拐的向宿舍走去。遠遠的,我看到妍娜站在門口向電梯方向眺望,她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先是一吃驚,略微猶豫了一下向我跑來。
“這是怎么了?”她還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睛腫得和桃子一樣。我對著她咧嘴一笑,“我們先回去再說吧?!?br/>
回到宿舍后,我把事情詳細地告訴了妍娜,除了夏小星出現(xiàn)的那一段。“什么!你說你打了李泰!”妍娜捂著嘴吃驚地小聲喊起來。
我咬著下嘴唇不知道接下來怎么辦,妍娜的眼睛閃爍著,“我們有什么辦法可以通知到賢宇哥哥?!蔽覔u搖頭,今天不是手機可以使用的日子,我們練習(xí)生的出門卡午夜12點到早晨8點都是被禁用的,現(xiàn)在是凌晨3點,除非李泰8點以前不會醒。
“那現(xiàn)在只能等天亮了。”妍娜擔(dān)憂地說,我想了想,確實也只能這樣了。
就在我們心亂如麻等天亮的時候,李泰的怒吼出現(xiàn)在走廊盡頭,我嚇得渾身一顫。李泰有宿舍管理員的鑰匙,可以打開我們的宿舍門,我和妍娜面面相覷,恐懼全都寫在了臉上。
“黎安??!”李泰先是瘋狂地砸著門,我握著雙拳顫抖著縮在原地,腳踝疼得不得了,剛才妍娜簡單地幫我處理了一下,現(xiàn)在整個腳踝都是紅腫的。
李泰開始窸窸窣窣的摸著鑰匙開門,妍娜擋到我前面護住我。
門哐地一聲唄李泰踹開了,我明顯地感到妍娜瘦弱的身體在發(fā)抖。
“怎么,金妍娜也想和后輩一起受罰!”李泰晃晃悠悠地說,他的酒氣消退了一半,他摸了一下后腦勺,手心里沾了幾塊已經(jīng)凝固的血塊,“嘶,真疼??!”他咧著嘴說到。
我和妍娜都在瑟瑟發(fā)抖著,李泰一把抓住妍娜的長發(fā)把她甩到一邊,然后彎下腰對我說到,“現(xiàn)在知道怕了,剛才打我的時候怎么這么干脆呢?!彼咽职丛谖业暮竽X勺上,他似乎只記得是我在芭蕾舞室,我暗暗為夏小星松了一口氣。
妍娜悶哼一聲爬過來抱住了李泰的一條腿,“李代表,黎安還小,她剛來不久不懂事,你饒了她吧!”妍娜又哭又喊,整個臉都紅了。
“X的!”李泰又抓住妍娜的頭發(fā),“小賤貨,還知道護犢子!”他扯開妍娜,又狠狠踹了妍娜一腳。
“妍娜??!”我驚呼一聲爬向妍娜,她的嘴角裂開了一點,周圍一片青紫。妍娜抱住我搖搖頭開始哭泣,“李代表,有什么懲罰我替她受!”
我拉著妍娜已經(jīng)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妍娜放開我又爬到李泰腳邊,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在李泰面前?!埃氐?!滾開!”李泰抬手就給了妍娜一耳光,妍娜直接被他掀倒在地上。李泰一腳踢開妍娜,作勢要抓我,妍娜扯著李泰的褲子不讓他靠近我。但妍娜的力氣太小,被李泰拖了有半米遠,終于體力不支,放開了李泰。
突然妍娜眼睛一亮,從地上拿了個東西快速從地上爬起來向外面跑去,走廊上寂靜無聲,平時愛看熱鬧的練習(xí)生們也不敢出門來看今天的這一場鬧劇。
出門卡!我靈光一現(xiàn)想到,李泰的出門卡是不會被禁用的,妍娜肯定撿到了李泰的出門卡!
“賤皮子,護得這么用力,到頭來卻跑了!哈哈哈哈哈”李泰顯然沒有察覺到他的出門卡不見了,他一把抓著我的后領(lǐng)口把我拖起來。
我看著開始泛白的天空安了安心,“那個...李代表,天快亮了,會長就要來了,您確定您不換一身衣服上班嗎?”我看著李泰的眼睛毫不驚慌地說到。
“老子的事不用你管!”李泰向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他直直的看著我的眼睛,我也毫不畏懼地迎接著他的眼神。半響,他拖著我向門外走去。走廊的盡頭是雜物間,我忍著痛不哼一聲,直到李泰把我重重摔進雜物間里。
“李代表!會長找你!”夏小星匆匆忙忙地跑過來。
“會長?會長怎么會這么早?”李泰疑惑的對夏小星說。夏小星堂堂正正的微笑著說,“我也不知道,您快去看看吧!”
李泰疑惑地看著夏小星,這時李泰的手機響了起來,李泰接起電話,表情凝重了。“別給老子?;ㄕ?,你在這給我看著她!”他放下電話對夏小星說,說完他把雜物間的門鎖上。
門鎖上了,我只看到了黑暗。聽著李泰小跑離開的腳步聲,我突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抱住發(fā)抖的小腿這才輕輕啜泣起來。
“黎安,你別怕,我在這里呢。”夏小星輕輕地敲了敲門,我沒有力氣出聲,只輕輕叩門算是回應(yīng)。
我看著無邊的黑暗,竟沉沉地睡了過去。
“黎安!小安??!”恍惚中我聽到了賢宇焦急的聲音,還有鑰匙轉(zhuǎn)動門把的聲音。是賢宇來了!
門打開了,一道刺眼的光芒劃破黑暗。
“小安,小安!”賢宇好聞的味道彌漫了我的周圍,我看到了賢宇的臉。他的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我看到了他眼里集聚的淚水。
“哥哥...樸賢宇?!蔽野l(fā)出蚊子一樣的聲音,賢宇看了看我紅腫的腳踝,撫摸著我的頭,輕輕把我摟入懷里,“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br/>
我捏著賢宇毛衣的袖子,伏在他肩膀上一聳一聳地哭,我沒有力氣去放聲大哭,死里逃生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扔在陸地上的魚。我艱難地呼吸著,仿佛已經(jīng)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賢宇把我抱出了小小的雜物間,我看到魁梧的姜南和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李泰,還有站在一旁整張臉都腫了的妍娜。夏小星正在小心地扶著妍娜。
“李社長已經(jīng)替黎安向Poker付了違約金,黎安以后是Tinkle旗下的練習(xí)生了!”賢宇對李泰說,姜南又踹了李泰一腳,“練習(xí)生也是人,不是可以任你宰割的羔羊!你這樣的人,不配做練習(xí)生經(jīng)紀人代表!”
賢宇抱著我走到妍娜面前,“妍娜,謝謝你!”賢宇鄭重其事地說,“多虧了你,救了黎安?!?br/>
“賢宇前輩,這是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你終于記得我的名字了?!卞让銖姵冻鲆粋€微笑,說著,“我叫金妍娜,如果你能記得的話?!辟t宇點點頭,對她微笑了。我看到妍娜臉上滾落一滴眼淚。
“妍娜,如果李泰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苯献哌^來對妍娜說,“我不會放過他的。”
“謝謝你?!卞忍植亮瞬裂蹨I。
“你跟我一起走吧!”我示意賢宇放我下來,我握住妍娜的手對她說,妍娜只是擺擺手搖搖頭,“我沒你那么幸運,沒有人替我交違約金?!?br/>
夏小星看一眼妍娜又看一眼李泰,似乎正在猶豫不決地選擇陣營。妍娜拍拍夏小星的手背,對她說,“這一切都不關(guān)你的事,想做什么就做吧。”
夏小星心領(lǐng)神會,輕輕放開妍娜,看她能自己站穩(wěn)后,夏小星三兩步跳到了李泰旁邊扶起李泰。李泰一個30多歲的大男人,坐在地板上哭起來。
凌晨的時候,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夏小星聽著走廊里傳來的哭喊,咬了咬牙,打算去出道藝人前輩所在的樓層尋找救援。恰好Poker會長留宿在公司,被一頭撞進自己視線的夏小星嚇了一跳。待判斷出夏小星是一個新進公司的練習(xí)生,夏小星已經(jīng)斷斷續(xù)續(xù)前言不搭后語地把事情說了一個大概。會長聽完黑著臉打電話,再后來所有的經(jīng)紀人代表都被叫來了。
李泰趕到會長室的時候依舊是衣冠不整酒氣熏天,在所有同僚們的注視下,會長問起李泰那場鬧劇,李泰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本來會長打算親自帶著李泰去和黎安道歉,適逢Tinkleent李社長和樸賢宇還有巨型保鏢一樣的姜南走進來了,后面跟著攙扶著妍娜的申?? L和其他經(jīng)紀人代表看到妍娜的樣子不由得唏噓了,會長抬腳就給了李泰一下,李泰挨了打,跪在會長面前求饒恕。李社長向Poker會長說明要帶走黎安的來意,會長想了想同意了,并且只要了違約合約書上一半的違約金。
姜南和賢宇押著李泰去找黎安,走在半路上賢宇已經(jīng)忍不住打了李泰幾拳。李泰本來借著酒氣還想還手,被五大三粗的姜南三兩下就撩翻在地。妍娜踉踉蹌蹌的跟在后面,一出電梯就看到在雜物間門口憂心忡忡的夏小星。
后來聽說這件事情以后,李泰被降職成了代表助理,他已經(jīng)略有收斂。妍娜去世的前兩年,李泰又再次坐上了經(jīng)紀人代表的位置,卻也沒有原來的囂張跋扈,對練習(xí)生還是會打罵,但至少不會再把練習(xí)生當(dāng)成待宰的羊羔一樣對待。
“我要走了,妍娜姐姐”我對著妍娜點點頭,算是告別。我沒有想到的是,我第一次開口叫她姐姐,也成了最后一次,這已經(jīng)是我和妍娜的最后一面了。
“去吧,好好地努力,好好地堅持夢想,你是一個像星星一樣的孩子?!卞扔袣鉄o力地說著,“我還要在這里承受我該承受的,我也會堅持下去不放棄的?!?br/>
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流了滿臉,我覺得自己很沒用,除了哭卻不能為她做點什么。
“小安啊,姐姐對不起你?!弊詈笪衣犚娝f。我哭著張開手臂擁抱了她一下,不敢太用力,我知道她全身都是被李泰打的傷。
申希俊跑上來說社長已經(jīng)在等了,賢宇把我橫抱起來走回宿舍去收拾行李。他把我輕輕放在了房間中央,我站在房間中央環(huán)顧住了3個多月的宿舍,大大的窗戶還有窗戶下面的珊瑚毯。
第一天我來到這里的時候,妍娜正抱著吉它坐在珊瑚毯上輕輕彈唱。
“你好,我叫黎安。”我放下行李有些膽怯。陽光充足地照進來,我看到妍娜笑著說,“你好,我叫妍娜,金妍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