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官?！蹦歉吒咴谏系拇髮④娋従忛_口。

    “末將在?！蹦歉惫俾勓钥拷舜髮④?。

    “還是孩子?！蹦谴髮④姾喓唵螁嗡膫€字，說得波瀾不驚。

    陸集羽還在哀嘆著，以為自己就要被卸掉一條胳膊以謝罪的時候，騎在馬背上的大將軍簡單一句話，便救了他的命。

    “去問問是否有訴求?！?br/>
    他聲音清淡，沒有什么情緒，從陸集羽的角度，逆著光看不清的他的臉，更看不見他的嘴唇闔動，只能聽見聲音，這讓陸集羽有一種雕像在說話的感覺。

    這一瞬間，他對這個將軍有了些許的好感。如此典型的“刁民攔路”的戲碼，他也恰如其分地扮演了一位宅心仁厚的將軍角色，并沒有刁難陸集羽。嗯，起碼這一點上，沒有讓陸集羽太過失望。

    璇懷探出小腦袋，也好奇地用大眼睛打量起那位大將軍來。一眾吉云國的子民們在遠(yuǎn)處竊竊私語著，說著這眉清目秀的小子真是好膽色，如此近距離的和吉云大將軍打了個照面，還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換做自己估計嚇得腿都要軟了。

    遣倦的云朵隨著風(fēng)輕輕飄過來，遮住了陽光。陸集羽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雙溫和淡然的眸子，卻生得十分深邃。

    這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先前給這位尚未謀面的大將軍的定義是五大三粗，滿臉橫肉，劍眉飛鬢，行事殺伐果決之類，是個糙漢子。不成想居然是這樣一副翩翩公子樣。可是樣貌雖是相去甚遠(yuǎn)，但是他身上還是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魄力，他胡須剃得干干凈凈，鼻梁端正，乍一看竟然有些細(xì)皮嫩肉地，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看上去文質(zhì)彬彬的人居然是傳說中赫赫有名的沙場悍將，據(jù)說他屢建奇功，曾經(jīng)帶著幾百名戰(zhàn)士沖鋒突圍，將敵人全部殲滅。

    “連將軍，吉云國國主在前殿恭候多時，請勿要在耽擱了......您剛剛到任，軍中太多事物等待您打理?！绷硪粋€軍師樣的長胡子將士恭敬地站在大將軍的馬旁，抱拳朗聲道。

    大將軍沒有說話。

    那個將士卻十分地會察言觀色，他三步并作兩步上前來，威嚴(yán)又不失禮貌地對陸集羽道：“小兄弟，可是有什么冤屈？俺們當(dāng)兵雖然不管官府的那些事，但是能既然找到咱頭上，能幫忙的咱肯定會幫。”

    陸集羽慌亂地擺擺手：“沒、沒有.....”

    趙副官禮貌又強硬地開口：“那就煩請讓路。”

    陸集羽傻乎乎地哦了一聲，便帶著眨巴著大眼睛的陸璇懷讓開了。眾人皆是感嘆這位新來的大將軍真是平易近人，宅心仁厚，換做以前的那位，雖不至于殺人，但是至少也會把陸集羽揍一頓。

    “想必那位吉云大將軍就是舍妹口中連胤了?！贝巴馄鹆孙L(fēng)，但是城市之中仍然晴朗，日光炫白，微風(fēng)拂面，讓人耳清目明。

    陸集羽沒有回答，但那充滿回憶的深沉眼神就足以說明一切。

    “姐姐明明說過…..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沒有男人能比的過我，怎地……就愛上了那個人呢？”

    他喃喃地說道。

    “集羽，璇懷，見過連大人?！?br/>
    那年冬天，連下了三天的鵝毛大雪將吉云澤凍得結(jié)結(jié)實實，用槽子砸都只有一兩個小白點。陸集羽家中不大的院子內(nèi)，皚皚白雪也落了滿地。門口有幾個丑不拉幾的雪人，那是璇懷認(rèn)認(rèn)真真做了一天的杰作。其中有一個最高大的，模樣十分古怪，可愛的小璇懷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粗海苔，歪七扭八地貼在雪人臉上，當(dāng)做眉毛。從南部郡回來的陸集羽只是睨了一眼，便認(rèn)出了那雪人是連胤。

    溫暖的屋子里，縈塵溫柔地牽著連胤的手，目光里是陸集羽從未見過的柔情。屋子里到處貼著璇懷自己剪的窗花，模樣慘不忍睹，但是她自己卻非常喜歡。明年，她就到了可以修習(xí)道術(shù)的年紀(jì)了。集羽修習(xí)的那個門派也同意招收璇懷入門。當(dāng)然，這得全靠連胤打招呼幫忙，否則單靠陸縈塵一人，根本無法做到。

    陸集羽莫名地感到不爽。

    這是他第二次和這位名震四方的大將軍接觸。這次出現(xiàn)，他身邊沒有一個隨從，穿著也十分隨意，有一股讓人感到十分安心的氣質(zhì)在身上。多年后，陸集羽才知道那氣質(zhì)叫沉穩(wěn)?；蛟S是見慣了風(fēng)流的姐姐，需要一個寧靜的港灣罷。

    那個名叫連胤的家伙微笑著和陸集羽打招呼，一點也沒有軍人的殺氣和虎氣。小璇懷似乎已經(jīng)和連胤的關(guān)系非常好了，鬧著要連胤陪她包餃子，連胤溫柔地笑著，揉了揉小璇懷地頭發(fā)，翻手拿出一串漂亮的首飾送給她，小璇懷看得眼睛直放光，歡天喜地拿起那串晶瑩跑了出去，找她的小伙伴兒炫耀去了，陸集羽陰沉這個臉，一言不發(fā)到底坐在旁邊，連胤看到了笑呵呵地遞過來一個酒杯子，要他陪自己喝酒。

    “我才十四歲，不會喝酒?！标懠鸢欀碱^。其實他只是不想喝而已。

    姐姐在灶臺前忙碌著，鍋里傳來陣陣誘人的香氣。小璇懷跑出不關(guān)門，陣陣?yán)滹L(fēng)嗖嗖地鉆進來，夾著雪花，直吹著陸集羽的年輕的臉頰。

    門外，一個將士牽著連胤的馬，在雪中站得筆直筆直，肩膀和頭上都落了白花花的雪。

    “無妨?！边B胤好脾氣地笑笑，自飲了一杯。他這幅不顯山露水的淡定總讓陸集羽十分不快。有甚好拽的，不就是個將軍么？年輕的陸集如這樣想到。

    “如此說來，他是你姐姐的夫君?！蹦狭枵泻暨^小二，又讓他添了一些茶水來。陸集羽笑的十分無奈又輕蔑：“夫君？他從沒給我姐姐一個名號?！?br/>
    “此話怎講？”南凌自顧自地給他斟茶，如是問到。

    陸集羽沉默許久，都沒有回答。這仿佛是戳到了他的痛處一般。

    “快看吶……..就是她…….聽說吉云大將軍經(jīng)常到她那里去呢！”

    “那不是號稱吉云第一美人的陸縈塵么……說實話長得倒是真不錯…..也算是對得起她同為伶人的娘了。但大將軍莫不是眼睛瞎了，怎么會和一個地位低下的伶人在一起？多少王公貴族的公主名媛都排隊想要嫁給他呀！”

    “英雄自古便多情，連將軍那等人中龍鳳，風(fēng)流倜儻，四處留情也是應(yīng)該的。那吉云第一美人主動投懷送抱，焉能有拒絕的道理？我看也就是玩兒兒罷了，待有合適的人選之后，便踹了她成就一番良緣佳話，豈不美哉？”

    “嘿嘿…..是呀，區(qū)區(qū)下賤伶人一個，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做夢吧！”

    “嘿嘿嘿嘿……下賤的伶人…….”

    “嘿嘿嘿嘿嘿…….下賤的伶人……”

    那日，初春的陽光有些干燥。吉云澤上的冰花開了，柳葉兒又發(fā)了芽兒。

    走在陸縈塵身后的陸集羽，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記憶中這樣的場面已經(jīng)出現(xiàn)過太多回了，以至于說這些話的人在他的腦海里就只剩下一張嘴，一開一合，唾沫橫飛，毫不留情地說著那些讓他傷心欲絕的話，仿佛夢魘一般。

    擰著眉毛撅著嘴陸璇懷聽不下去了，大吼一聲，扭頭沖向那兩個滿臉嬉笑著的好事者，揮著小拳頭：“你們說誰下賤！你們才下賤！你們最下賤！”

    她歇斯底里朝前沖著，嚇得兩個好事者趕忙掉頭就走。倏而，陸璇懷被攔腰抱起，她倔強地在半空中掙扎著，掉過頭，卻發(fā)現(xiàn)抱起她的是自己的姐姐。

    “別鬧?！苯憬隳樕蠜]什么表情。

    可是陸集羽心都要碎了。

    “姐姐——我們才不下賤!”陸璇懷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姐姐嘴角動了動，似乎是忍著淚沒有留下來：“等你當(dāng)上了云師，誰也說不了你下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