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梔認命地低頭,根據(jù)那白紙上的頁碼,去翻時令的筆記。
時令的字,她之前已經偷偷摸摸地看過了,看到對方的筆記,還是有點吃驚。
原以為學霸輕輕松松就能考上第一,可是看著筆跡的厚度,才知道人家也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顏梔根據(jù)白紙上寫的頁碼,一個一個去學習,教材上寫著的知識點特別難記,可是時令筆記上的知識點,居然要好記得多,她看幾遍就理解了。
顏梔把這些知識點吃透,再去看自己卷子上的題,立刻就有了思路。
大腦無端地興奮起來,列出解題步驟,寫出解題答案的那一刻,興奮又加深了幾分。
趁著大腦還在急速運轉,顏梔一口氣的學下去,把卷子寫得密密麻麻的,空白的地方越來越少,從整體上來看,就越來越有滿足感。
當然,要是能不做作業(yè)的話,這種滿足感還能拔高好幾個度。
“咔噠”一聲,顏梔背后的門被人打開。
顏梔轉頭,看見周青玉左右手都端著一個杯子,里面倒了三分之二的牛奶。
周青玉進來之后,率先看了看兩人,而后笑著說道:“沒手敲門,就直接進來了?!?br/>
顏梔:……
周青玉的那點心思,她真是一清二楚。
周青玉把牛奶放在兩人面前:“怎么樣?寫了多少了?”
顏梔說:“還有幾道題,馬上就能睡了?!?br/>
“好好好,那你快寫,寫完早點回房睡覺?!敝芮嘤襁B忙說道,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不擔心女兒早戀,也不擔心女兒學習,就只擔心顏梔的身體健康,顏梔簡直哭笑不得。
問完了這些,周青玉又忽然想起來什么事地對隔著老遠的時令說:“真是辛苦小令了,你也要早點睡呀?!?br/>
顏梔扶額,萬般不想看到周青玉這假惺惺的場面話。
“嗯。”時令淡淡地應了一聲,也不太在乎。
周青玉又揉了揉顏梔的腦袋,這才快速的出去了。
這會兒已經快兩點了,往常的這個時間,卷子應該還有一半沒寫完。
今天的卷子滿滿當當,只剩下幾個難題沒解決。
顏梔糾結了一會兒,悄悄抬眼,正撞上時令亮黑色的眼眸。
沒來由的心虛讓顏梔快速移開視線,她的手指握著筆,又開始無意識地戳那些不會的題。
對面的椅子響動了兩聲,她聽見時令站起來,繞過大桌子,走到她旁邊。
“不會嗎?”時令問。
“嗯?!?br/>
顏梔把卷子挪了過去,想讓時令給她講,剛挪過去,又被時令推了回來。
果然,這家伙才懶得給別人講題呢,顏梔在心里小聲議論。
“現(xiàn)在太晚了,明天早上在車上,我給你講?!?br/>
“?。?!”顏梔的眼眸瞬間睜大了幾分,看向時令時帶著幾分呆滯和傻氣。
時令一瞬間偏開視線,手指不自然地捏了捏筆。
“睡覺吧。”他說完,就從這間房間出去了,桌上的好幾個筆記本也沒拿。
顏梔笑眼彎彎地合上了筆,把自己的碩碩戰(zhàn)果碼在一起,盯著時令的筆記本看了好一會兒。
她想拿走。
她非常非常想拿走。
顏梔給時令發(fā)消息,假惺惺、又小心翼翼地說:“你的筆記本還沒拿呢?!?br/>
發(fā)出去了幾秒鐘,微信界面上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顏梔盯著看了一會兒,還是正在輸入中,這家伙到底要打多少個字啊?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食指和中指模仿人的兩條腿,一步一步向那些筆記本靠近。
等了半天,居然還是正在輸入中。
顏梔覺得自己會被時令憋死,這家伙該不會是打字打到一半,又去干別的事兒了吧?
顏梔索性不要了,把寫完的作業(yè)搬回自己房間,時令的消息這時候才發(fā)過來。
“先拿一本,不要著急?!?br/>
八個字,用了八分鐘才發(fā)過來。
……
顏梔的腹誹沒持續(xù)多久,淺棕色的眼睛看著那八個字,還有一本正經的逗號和句號。
怎么回事?。孔罱臅r令怎么有點可愛???!
她捧著雀躍的小心臟放下手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隔壁房間里拿了一本化學筆記,筆記本的厚度堪比字典,踏踏實實的感覺。
顏梔珍而視之地將筆記本放在書桌下的抽屜里,她不想帶去學校,萬一丟了怎么辦?
這么厚的筆記,肯定得花很多時間。
顏梔想著,又伸手輕輕地拍了拍筆記本的封面,悄聲說了一句晚安。
顏梔晚上睡得格外踏實,夜里三點的手機悄悄震動了一下,林弛的消息彈出來。
“同桌,你又失約了?!?br/>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好比要將萬噸的海水從細小的沙漏中緩慢的流出來,讓人焦躁得想把沙漏砸碎了,一股腦地傾倒下來。
林弛房間的燈開了一整夜,直到手機最后一格電被消耗殆盡,他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想想就明白,因為不喜歡,因為不在意,所以才會常常忽視。
往常都是林弛讓別人難過,這次,終于輪到他自己了。
顏梔是早上才看到的消息,昨晚上的喜悅被瞬間沖散,她居然……又忘了。
顏梔握著手機,不知道該回什么才好。
她打了對不起三個字,然后又火速刪掉,還是到了學校再當面向林弛賠禮道歉吧。
顏梔放下手機,捏著筆的時候還在想這事兒,神游天外的時候,連旁邊悄然間坐了一個人都未曾發(fā)覺。
“你在想什么?”時令的聲音猛然間出現(xiàn)在顏梔耳邊。
如同一顆石子落在水里,蕩出層層波紋,無端的,顏梔的心尖兒顫了顫。
“沒……沒想什么?!?br/>
時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們坐在去學校的車上。
往常的時候,時令都是坐在斜對角最遠的地方,今天卻坐在顏梔旁邊。
他把顏梔手里的筆抽了出來,開始給顏梔講昨天空下來的難題。
時令的語言簡短,說話時刻意放慢,每講完一個步驟就會抬眸去看顏梔的反應,確認對方是真的理解了,才繼續(xù)往下。
“明白了嗎?”
“差不多吧?!?br/>
“那你試試看,能不能做出來?!?br/>
那根筆再次回到顏梔手上,筆桿握著的地方帶著不同的溫度,沾染了時令的體溫。
顏梔握著筆久久不動,時令低頭看了沒兩行字,又抬頭看向對方。
“你這么快就忘記了嗎?”
“???沒有沒有,沒忘。”顏梔說著,就開始動筆。
這冷臉煞神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跟冰山融化了似的。
雖然還是冷著一張臉,但居然會主動跟她說話。
車停在學校附近,顏梔還剩下最后一道題沒寫。
“不然先空著吧,我到學校再去問問林弛?!鳖仐d把作業(yè)都塞進書包里。
剛準備起身時,發(fā)現(xiàn)時令原封不動地坐在那兒,顏梔做作業(yè)用的桌子是依靠左側的兩根鐵棍支撐起來的,她要出去只能從右邊。
右邊坐的時令,不但不動,還冷著臉說:“時間還早,寫完再去?!?br/>
好好好,周青玉不管他的學習,自會有人管,可顏梔沒想到的是,管他學習的不是老師,居然是時令。
“我可不可以回教室寫?”顏梔問。
時令沉默了一會兒,他抬眸看著顏梔,說道:“問林池比問我好嗎?”
“當然沒有?!?br/>
顏梔回答得很快,說的是實話,時令勾起一抹極淡的微笑,轉瞬即逝。
他站起來,將顏梔的出路讓開。
大清早的校園十分安靜,周邊綠葉新枝,有一股子蓬勃之氣。
顏梔跟在時令身后,她可以明顯的感覺到,時令今天走得挺慢。
腳步邁進教室的那一刻,顏梔下意識地往第一排中間看過去。
往常的時候,那里要么會趴著一個人,要么聽見動靜就會抬起頭來,笑著看著顏梔一步一步走近。
今天,整個教室是空的,那個位置也沒有人。
顏梔頓了頓,還是坐回自己的位置,她從書包里掏出手機,翻到林弛發(fā)給她的消息界面。
林弛之前喜歡發(fā)語音,所以那句打字發(fā)出來的話,就顯得異常突兀。
顏梔捏著手機。
“對不起,我下次一定不這樣了,一定不會忘了。”
“我保證!”
顏梔抿了抿唇:“你今天為什么沒來呀?”
顏梔發(fā)出去之后,一直持續(xù)到早自習,林弛都沒回復,看樣子是真生氣了。
唉。
大課間的鈴一打,孫瑞就跑了過來。
“哎哎哎!我弛哥今天怎么沒來呀?”
顏梔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孫瑞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會不知道?你可是我弛哥的官配?!?br/>
“官配?”
“對啊?!睂O瑞伸出大拇指往后指了指,那方向顯然是李曉的位置:“我們班女生都說你是正宮,你來了之后,其他人都得靠邊站?!?br/>
那邊的李曉仿佛長了順風耳,孫瑞一說她,她就聽見了。
“你煩不煩吶?怎么跟個大喇叭似的!”李曉要出去和孫瑞理論,被旁邊的聶鑫拉著不讓走。
“你拉我干什么呀?”
“你還有三十個單詞沒背?!甭欥问悄欠N看著很好說話,實則原則非常堅定的人。
他給李曉規(guī)定,每天必須背一百個單詞,就一天都不能少。
李曉每天都在抱怨,但抱怨的語氣是帶了點歡喜的成分在里面的,他倆每天不知道要羨慕死多少單身狗。
單身狗中屬孫瑞最為突出。
這一晃岔開了話題,孫瑞也就沒再執(zhí)著于林弛為什么沒來。
巡邏完了顏梔這邊,孫瑞又跑到其他人面前湊熱鬧。
張佳高跟鞋的聲音從樓道響起來,孫瑞又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趕緊縮回自己位置。
“喲喲喲,別跑呀,剛剛不還挺嘚瑟的嗎?”李曉坐在座位上背單詞,也不忘了嘲笑孫瑞。
趁著張佳還沒到達戰(zhàn)場,孫??焖僬f了一句:“閉嘴吧,你可?!?br/>
顏梔看著旁邊空著的座位,她把發(fā)下來的卷子一個一個給他碼好,又把要寫的作業(yè)寫到便簽紙上,貼在林弛桌邊。
或許是心中有愧,顏梔做這些的時候,跟贖罪似的。
張佳先把卷子扔到桌上,捋了捋袖子,看著底下噤若寒蟬的學生們。
“我先說一下,馬上期中考試了,大家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不管你們自己想不想爭口氣,反正我要是沒面子了,你們也一定不會好過?!?br/>
這幫一班的都是心氣兒高的,可每回在張佳跟前,都硬氣不過來。
原因就是,張佳帶出來的學生,就是比其他學校的要牛。
“顏梔?!睆埣押鋈稽c名。
顏梔抬頭,從座位上站起來。
“沒事兒,你坐下吧,就是跟你說一聲,明天林弛來了,讓他把作業(yè)都給我交上來,包括今天的?!?br/>
“好?!鳖仐d乖乖地點頭,在心里替林弛默哀三分鐘。
沒有林弛在旁邊說話,林弛的哈欠已經打了十幾二十個,下午課間迷迷瞪瞪地就睡了過去。
教室里的聲音不算多,就數(shù)孫瑞的聲音最突出,孫瑞鬧了一會兒,念叨著恨天高有多沒人性,不過沒過多久也安靜下來。
教學樓外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輕飄飄的雨攜帶著微風,從前面的窗戶卷了進來,微微的涼意,清新的空氣,帶給人朦朦朧朧的倦意。
下節(jié)課上自習,坐堂老師是語文老師,好像可以睡一會兒。
這么想著,索性真的多睡一會兒。
顏梔趴在桌上,面朝著微風細雨,睡著了才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冷,沒過多久,身上又暖和起來。
高中生的時間很寶貴,往往睡了不到十幾二十分鐘,自己就能醒過來。
顏梔緩緩睜眼,面前的景象從模糊到清晰,林弛在寫卷子,察覺到顏梔的視線后,垂眸向她看過來。
“你醒了?”
“你什么時候來的?”
兩人幾乎同時問出口。
林弛忍住笑,他說:“快起來寫作業(yè)吧?!?br/>
語文老師從后面繞了一圈,又回到講臺上,兩人也就沒再說話。
顏梔起身時,發(fā)現(xiàn)身上還蓋了一件校服外套,她本來就穿了一件,如今又蓋了一件。
下意識地朝林弛看去,林弛穿著夏季短袖,筆下生風。
她睡了二十分鐘,這校服外套就蓋了二十分鐘,那豈不是……老師和同學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