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啊，你倆到底是誰，在干什么？”女人越逼越緊，畫著濃濃的煙熏妝，臉上涂著一層厚厚的粉底，像墻面一樣白，在這昏暗逼仄的樓道口，顯得張牙舞爪。

    李洲和孟青兩人嚇得不知道怎么應(yīng)答，腦子正在極速思考。

    那人越來越近，“你們，嗝，干什么呢？嗝?！币还蓾鉂獾木莆稉涿娑鴣?，女人還時不時打著酒嗝，兩只眼睛就直愣愣地盯著孟青，身子也越貼越近，眼睛快要擠成斗雞眼了。

    孟青要被這酒臭味給熏吐了，猛地憋了一口氣，眼睛睜得渾圓，身體僵住，臉色也逐漸發(fā)青。

    李洲見形勢快要把不住了，急中生智：“姐姐，我們來這就是抽根煙，沒別的事兒?！?br/>
    “抽煙？”那女人似乎還在懷疑這句話的真假，立在原地?fù)沃掳?，狀在思考?br/>
    李洲立刻拉著臉色鐵青的孟青，往旁邊一個轉(zhuǎn)身，就閃出了樓道。

    “呼，這也太險了，”李洲急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瞅著孟青還在發(fā)愣，小聲地提醒，“你剛剛也太僵硬，遇事別慌，要隨時變通啊?！?br/>
    孟青似乎還沒回過魂來，嘴唇還應(yīng)驚嚇而微微分開，下意識往發(fā)聲源看。

    李洲還在調(diào)侃他：“話說你一個大男人，還害怕一個女人了？”

    “我也不想啊，可……”可她長得太嚇人了，孟青生澀地咽了咽口水，吞下了這幾個字。

    “算了算了，別說這么多了，我們已經(jīng)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了，我們趕緊摸清這里的路線，找到目標(biāo)車輛才是我們的首要任務(wù)?！?br/>
    李洲虛虛地摸了額頭的汗，有些汗顏。干警察這行這么多年，竟然折在迷路這里，也是夠丟臉了。

    “不行不行，我們得趕緊找到路才行。”李洲一邊嘟囔，一邊拉著孟青就又開始扎進這個會所“迷宮”中。

    孟青被李洲拉著急走了起來，不由得一踉蹌。突然清醒，身為一名預(yù)備警察，自己做事太過大條，遇到事情就不知所措，還讓洲哥為自己解圍，差點闖下大禍，這樣的自己也太不稱職了。

    兩個志氣滿滿的“鬼魅女人”踏著大步流星，就往前走。突然一個ktv的門由內(nèi)側(cè)向外打開，與面前一個罵罵咧咧的光頭男差點撞上。

    “誰呀？哪個傻逼，這么不長眼？”

    “不好意思啊大哥，我們，嗯，我們準(zhǔn)備去上廁所，不小心撞到您了，請您見諒啊?！崩钪耷那睦锨嗟阶约荷砗蟆?br/>
    但孟青略比李洲高一些，并不能遮擋完全，僅露出的兩只眼睛，就毫不怯懦地直視著光頭男的眼睛。

    光頭男以為她在挑釁自己，瞬間就火了：“你個小□□，你那眼睛盯著誰呢？你就一個靠討好男人生活的賤女人，有什么臉趾高氣揚的?。∨蓿　?br/>
    李洲怕惹事上身，立刻彎著身子，賠笑說道：“大哥，別生氣嘛，這是我干妹妹，才剛?cè)胄?，還不懂規(guī)矩，用不著跟一個小孩子置氣。”

    光頭男這才看了一眼李洲，眼睛瞬間就露出貪婪的精光，他突然靠近李洲，黑黝黝的右手搭上他的的肩膀：“你倒是通情達(dá)理呀，要是真挺疼你妹妹，那今晚你就陪我喝酒，要是我喝得高興了，我就什么事都沒有，你看，怎么樣？”

    李洲看著面前的男人，一身酒氣，猥瑣的笑著，露出熏黃發(fā)黑的牙齒，怎么看怎么惡心，怎么想吐。但是為了顧全大局，為孟青騰出時間，他心下告訴自己不能意氣用事，只好扯出一抹自以為“魅惑”的笑容：“我看啊，那當(dāng)然好啦，能哄先生您開心，是我的榮幸！”

    “洲……”孟青聽到他答應(yīng)，急了，“周姐，不要答應(yīng)他！”

    “要不要是你說了算？我已經(jīng)網(wǎng)開你們一面了，你別給臉不要臉啊?！惫忸^男被氣的上頭：“好，你說不要，是想把這件事鬧大的意思咯？那我就找你們主事的，看高總怎么收拾你們！我今天輸了錢，正好沒氣撒，就那你們兩人開刀！”

    “別，別啊，哥，小丫頭片子哪懂什么大是大非，這事兒鬧大了，我怕您氣大傷身。今天本來就是來尋樂子的，討不到開心，反而一肚子氣，那豈不是得不償失嗎？”李洲一邊將光頭男擠進唱歌房，一邊朝孟青使眼色。

    ……

    “孟青！孟青！聽到請回答！”

    直到完全看不到兩人身影，耳邊想起了關(guān)門聲，他這才反應(yīng)過來，立刻閃身進入到一間空房間，聽著耳麥里傳來的聲音，低聲說到：“戴隊，我在。”

    戴簡竹此時正在局里，剛開完一場總結(jié)會議，神色嚴(yán)峻地對著說道：“剛剛的情況，我們在這邊都聽見了，但你們已經(jīng)耽誤了太長時間，越久，就越容易暴露?，F(xiàn)在李洲已經(jīng)為你盡可能的拖時間了，你趕快去排查目標(biāo)，完成之后盡快帶著李洲脫身?！?br/>
    “是?！泵锨嗖辉俎q解，立刻整理好自己的著裝，就出門去了。

    “放心，李洲作為一名優(yōu)秀的人民警察，他能辦好案子，也能保護好自己?！贝骱喼癜矒崴馈?br/>
    “我知道的?！蔽乙欢ㄒ瓿扇蝿?wù)。

    此時已經(jīng)晚上七點半，基本上每家每戶都已回家，小巷內(nèi)已經(jīng)亮起了昏黃的瓦斯燈，小巷此時更不好走了。

    喬易周打開手機的閃光燈照路，有了今天白天的經(jīng)驗，他對路況大致清楚了，走得也比較順暢，只是顧著身后的蘇牧，也放慢了腳步，拉開了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方便他行走。

    花了一會兒時間，兩人已到達(dá)住宅區(qū)了，但此時二人的目標(biāo)倒不是章久一家了。

    喬易周在章久的鄰居周圍看了看，發(fā)現(xiàn)有一個奶奶正在水龍頭旁邊就著路燈摘菜，他與蘇牧對視片刻，就上前詢問道：“奶奶，摘菜呢？”

    奶奶看著燈光暗了下來，抬頭看了看面前兩個人，臉色不好地說道：“你們擋在我前面做什什么，擋到我的光了，起開點?！?br/>
    兩人扯開點距離，防止擋著老人家的路燈光，蘇牧好脾氣地問道：“奶奶，我們想問您個事，前兩個月章久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嗎？”

    老奶奶這會頭也不抬，忙著面前的菜盆子：“不曉得，有什么事情，你問他婆娘不就得了，問我干啥子？”

    蘇牧無奈地看著喬易周，擺手，表示自己也沒轍。

    喬易周扯了扯褲腳，蹲在老奶奶旁邊，說道：“奶奶，我們不是什么壞人，我們就是，嗯。”喬易周不知道怎么編，就咳了咳，下意識看向蘇牧。

    誰知道蘇牧正環(huán)臂靠在路燈的欄桿上，嘴角掛著一抹興高采烈的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喬易周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瞎編：“奶奶，是這樣的。我是這附近的住戶，最近丟了點東西，就有人說是看見章久鬼鬼祟祟的，告訴我可能是他干的。那我也不能冤枉他，這不是來查查，看是不是真的嘛?！?br/>
    那老奶奶一聽，是這么個事兒，立馬抬頭。眼睛笑瞇瞇的，攏不住嘴角，堆起滿臉的皺紋，順手就把手里的菜花丟在籃子里，拉著喬易周的手就往她靠近。

    還望四處張望著，悄悄地說著章久的閑話：“你問我就對嘍，他家的事情，我做鄰居的可清楚得很。他們一家都是農(nóng)村里來的，也算在這個城市里面打拼了好多年了哦。講來，我們這里住的人，哪個不是辛辛苦苦生活的啊？你曉得我那個仔哦，娶了個兇老婆，他又不敢講他婆娘，就由著她老罵我，把我當(dāng)下人，你將我命不命苦哦？”

    “對對對，您說的是?！?br/>
    喬易周一米八六的身高，此時單腳蹲在奶奶旁邊，還高出半截，蘇牧看著這畫面覺得有些好笑。頗有著被村口大媽拉著聊八卦的意思。

    “我剛剛講到哪里了？哦對了，雖然講他們都是農(nóng)村人，但是嘛章久那人不想承認(rèn)，認(rèn)為自己來了這個城市這么多年了，就是城里人了，這幾年一直想搞到城市戶口，哪有那么容易嘛。你看他們輛車也是他死要面子，硬要買的。買了車衣后，也老是當(dāng)寶貝開哦，這么講好久都沒看到他開了?！?br/>
    喬易周意識到重點信息：“奶奶，你最后是什么時候看到他開的車啊?！?br/>
    “誒呦，你這話問的，就是為難我老人家嘍。我怎么曉得他最后是什么時候??？”

    喬易周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當(dāng)兩人以為沒什么收獲的時候，老奶奶還在絮絮叨叨：“哎呦，反正他就是買了個車，就覺得自己是城里人嘍。上次我來給他家送月餅，他和他老婆理都不理我，開著車就濺我一身泥，誒呦，不得了不得了了。之后我也不和他們說話了……”突然奶奶意識到什么，又問：“你說什么來著，什么丟了來著？”

    蘇牧突然想到了什么，也蹲下來了，正對著老奶奶，詢問：“奶奶，您是在什么時候送月餅的？是中秋那天嗎？”

    “我想想啊，中秋那天我在家過節(jié)呢，是第二天下午差不多天黑的時候吧?！?br/>
    蘇牧和喬易周兩人都很疑惑，那天章榮芳不是帶著女兒回娘家了嗎？怎么會在家？那來找章久的女人是誰？

    不過我們得的信息已經(jīng)差不多了，那個女人是個關(guān)鍵的線索。

    喬易周先站起身來，笑著感謝奶奶，隨后說道：“奶奶，那沒什么事了，我丟的那個東西，我到時候再問問他自己吧。奶奶，你別告訴他呀，到時候比是他拿走的，這事就不好看了?！?br/>
    “那當(dāng)然了，我老太婆嘴老嚴(yán)實了，你放心。你也別說，不然老說我愛嚼他們家舌根，倒搞得我不是人了?！?br/>
    “好的，我知道了奶奶?！眴桃字苄χ饝?yīng)。

    蘇牧聽著他倆說著，也想撐著膝蓋站起來，但沒想到站起來太快，雙腳發(fā)麻，不小心又跌了回去。

    本以為喬易周沒看見，蘇牧就想著蹲著緩一會再站起來。正當(dāng)蘇牧看著老奶奶和喬易周還在聊天，有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左手伸到了他面前。

    蘇牧順著左手往上看，掃著這手主人的臉。喬易周并沒有移開臉，還在同奶奶講著話，時不時把老人逗得傳來幾聲笑聲，他的臉迎著燈光，朦朧卻鋒利，臉部輪廓流暢而精致，睫毛的陰影掃下來，顯得他的眼睛更加深邃。

    蘇牧搭著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奶奶，下次我再帶著禮物來看看您孫子，今天我就帶著我朋友先離開了，下次見奶奶。”喬易周帶著蘇牧離開了小巷。

    “蘇牧，我先送你回家，再回局里調(diào)一下當(dāng)天這附近的監(jiān)控?！?br/>
    蘇牧搖搖頭，拒絕：“不用了，今天你也挺累的。就不折騰你了，我自己坐地鐵回去就行了?！?br/>
    喬易周并沒有接受，仍笑眼看著他，“沒事，送你回家，并不麻煩?！?br/>
    蘇牧面對著喬易周，看著他的眼睛，就覺得這人的眼睛可真好看，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海，卻總能讓自己心里泛起漣漪。

    蘇牧垂下了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了，“那就麻煩你了。”他并沒發(fā)現(xiàn)，自己重復(fù)說了對面這人并不認(rèn)為的“麻煩”二字。

    喬易周微微彎著腰，想要對視蘇牧的眼睛，聲音不自覺放低，更顯磁性：“不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