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露的父親恢復的很快,就在文峰走的那天出了院,他的計策也起了作用。自那天之后,楊露也開始間斷性的對文峰思想進行“再改造和再教育”,文峰也開始對她產生了畏懼,也變得有些“怕”她,他格外在意楊露對自己的看法,也變的在楊露面前說話小心翼翼,尤其到涉及敏感話題他更是沉默不語。雖然楊露并不強勢,但每次溫柔的一句話,就像針一樣一點一點在刺動他的心臟,文峰覺得他是在強弩之末苦苦的支撐著這份感情。
2001年的春節(jié),文峰過的并不開心,除了楊露的苦口婆心讓他心里煩躁,另外還有一顆定時**可能隨時引爆。因為在春節(jié)前他還聽說了兩個新名詞——減員增效和買斷工齡,這則消息對于文峰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中石化Y石化要進行體制改革將要大面積的進行裁員,而減員指標和范圍這些方案都是來自更上層的中石化,Y石化只是這次的具體執(zhí)行者。在還沒有正式公布出來的時候這個消息不知道怎么就像瘟疫泛濫似的,瞬間傳遍了整個Y地區(qū)。表面上還都是一派平靜,但周圍都無形的感到一種異樣的氣氛。街頭巷語,茶余飯后議論的都是這些話題,也讓每個人心中都坎坷不安起來,正應了那句話:山雨欲來風滿樓……
減員增效,顧名思義,就是減少人員增加企業(yè)的效益。
買斷工齡,是按照工作年限、工資水平、工作崗位等條件這些因素一年多少錢來一次性進行富裕職工的補償,并從此之間再無勞動關系。說直白點,就是解除勞動合同的違約金。
初五的時候,文峰、李濤、宋建輝,勾小楠還有林玉涵都湊在了一起聚了聚。他們之間除了林玉涵,這則消息涉及到其他四人的今后工作生存的情況,自然少不了議論一番,只是今天的氣氛明顯區(qū)別以往。
“聽說了么?一年4300,咱們幾年了?還不到三年吧,不滿三年按照三年算。就是12900,咱每個人就值這不到13000千塊錢嗎?”李濤垂頭喪氣地說。
宋建輝瞥了他一眼說:“4300?你丫做夢呢?那是1995年以前參加工作的,咱們老爹老媽他們還值這個數(shù),我們哪年工作的?98年??!我聽說一年是1720,也就5000多點?!?br/>
“你肯定?”李濤吃驚的問。
“嗯,八九不離十,我爸跟我說的。”宋建輝悶悶地說。
“操他媽的,這不是打發(fā)要飯的么?”李濤瞪著眼睛說,“建輝,你老爸不是認識機關里的人么?還探聽到什么消息?趕緊透漏一下啊。”他希望能從宋建輝嘴里聽到對自己有利的信息。
宋建輝搖了搖頭干巴巴地說:“就這些了,別的也沒什么有用的消息,估計過完年好多事就得落實?!闭f完看著面前的啤酒瓶直發(fā)呆。
李濤斜眼看著一言不發(fā)的文峰納悶地說:“哎?峰子,這都半天了,你丫怎么也不說句話啊,好像就跟沒你什么事似的1”
文峰嘆了口氣說:“還能說什么???我聽班上人說這是協(xié)議解除關系,就是雙方自愿,咱們當時分到KY公司的時候我記得簽了十年吧,不簽字不就可以么?”
“我靠!你說的太對了?!崩顫孟窨吹搅艘唤z希望,“咱們不簽字,就還是石化的人,看不出來你還真憋著一個好屁呢!”
“滾蛋!”文峰白了李濤一眼說,“你別高興的太早,我還沒說完。本來是不簽字就可以解決的,但我月初去領工資時候,路過我們分公司經理室,偷聽里面書記和經理在商量什么,據(jù)說是KY公司的上層要搞個集體買斷,到時候不簽字也不行,不干這行你還能干什么?”
“真的假的?”李濤睜大了雙眼不敢相信地問。
“我也聽到有這么個事。”勾小楠插話說,“如果不簽字,集團會怎么解決咱們?”
“這還真不清楚?!彼谓ㄝx說,“說不定給你安排個什么崗位?打掃衛(wèi)生啊,去別處倒班啊,這都說不好,萬一到時候安排個上不得臺面的崗位,或者一桿子給指使到外地去,干不干吧?不干也可以,辭職唄,反正人家給安排了,到時候連這5000多都不一定有了?!?br/>
“當年就是不想倒班才報的這專業(yè),萬一給安排到外地可怎么辦?”勾小楠賭氣的把手里的餐巾紙使勁的揉成了團說,“這真有可能,我聽說我媽單位有個年輕的,剛分過去沒多久,就給發(fā)配到廣西去了,一年也就回來一次,待不了十來天又走了,他們怎么這樣???”
李濤看著他們一人一句,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重重的墩在桌子上蔫了下去。
一時間四個人都不說話了,林玉涵在旁邊替他們著急的說:“就真沒別的辦法了么?咱們小的時候這里多風光啊,怎么才這么幾年的時間就變成這樣了?”
四個人都搖了搖頭,勾小楠苦笑地說:“玉涵,我們只是最底層的工人,只能任人擺布。你還說過看我們這樣挺好的,現(xiàn)在還覺得好么?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句話形容現(xiàn)在的我們實在是在貼切不過了?!?br/>
林玉涵還想說什么,文峰拉了下她衣角沖她搖了搖頭,他知道林玉涵是好心,想說些話安慰他們,但這件事上又豈能幾句話能安慰了的,這不光涉及到的是他們幾個人,更牽扯到的是Y石化區(qū)幾萬職工的工作問題,也包括在座五個人的父母,他們知道這個忙誰也幫不上。
“行了行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嗎!”宋建輝給大家打氣的說,“都抬起頭,別他媽垂頭喪氣的,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大過年的,都開開心心的,高興著點!”
“對對,高興點!”林玉涵端起面前的啤酒說,“來,我們喝一杯啊!”
“喝酒喝酒,干了!”其他人一飲而盡,文峰由于上次喝傷過,就象征性的喝了一口。隨后他們都故意避開剛才的話題不談,說些其他的趣事。尤其林玉涵,上了大學跟變了個人似的,半年的時間話也比以前多了,性格也開朗很多,小嘴叭叭不停講著在外的見聞,飯桌上的氣氛倒也輕松不少。文峰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如此變化,內心很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