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徐辰始料未及的是,小青狐接下來并未與他溝通著事情,在它面前那堆細沙上畫著亂七八糟難看的東西,直接竄入那堆枯草從中消失不見。
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徐辰也沒有看到小青狐的身影。那邊孩童們等得有些焦急了,他只能拍拍身上的沙土,轉(zhuǎn)身回去了。
回到大樹下時,他看到那六個孩童已經(jīng)在一旁認真的坐好了,滿眼期待的看著他。隨便找了一處地兒坐下,他便從西游記的開頭講了起來。
講那西游記的故事講了一個多時辰,直到黃昏時分,村里有人催促起來時,徐辰這才停了下來,他也是口干舌燥了。
那六個孩童被西游記中的故事深深吸引住,所有人都是聽得目瞪口呆,驚訝于這個奇妙的世界。被大人們催促的不行,這些孩童才十分不情愿的站起身子來,向著村子里走去。
“你可要守信用啊,明天還繼續(xù)給我們講,我還要知道那猴子究竟有沒有學到厲害的本領(lǐng)?!蹦桥峙值暮⑼谂R走前還是處于沉迷的狀態(tài),對徐辰特意補充了這么一句。
坐了一兩個時辰,徐辰感到身子有些發(fā)僵了,看到孩童們都回去村子了,這便站起身子來活動活動,向著那枯草叢走去。
夕陽西下,只有那最后一道昏黃的光芒還停在天邊,天空的光線已經(jīng)開始暗下來。徐辰走過時,依舊沒有看到小青狐的身影,他也只能先將這事擱下了回去莊河村了。
飯后,徐辰與莊河村的老人們將接下來幾天的事情確認妥當后,便一個人回到房間里坐下。
在這偏遠山間坐立的莊河村,一入夜,白日里那有些喧囂的村子徹底的寂靜下來了。房間里的有些粗糙的木窗半掩著,側(cè)身就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沒有一絲嘈雜聲音的黑夜。
房間里有一張普通的木桌,點著的那盞小油被陣陣冷風吹的一閃一閃的。這樣的夜晚,對于徐辰來說是十分愜意的。
他將書筆墨紙張從書篋里拿了出來,一一的擺在了那張木桌上。雖然都是些粗糙低廉的制品,但對他而言這些東西的已是比較昂貴了。
在莊河村中,村民們最重視的事情便是每十年一次的祭祀了。這不知道從何時傳下來的奇怪風俗,成了他們這段時間拼盡全力準備的大事,如今只剩下六天的時間了。
重新撰寫族譜,準備祭典所需白條,為村民們寫上一兩副橫幅,這些奇怪零散的事情,就是徐辰接下來在這村子要做的事了。讓他高興的是,莊河村村民對徐辰這個縣里的書生親自過來很信息,他們將那報酬也翻了一倍,漲了三十枚銅錢。
這一次,只要繼續(xù)保持陳旭的身份,這些報酬到手后,徐辰便能解決了衰敗徐家的燃眉之急。
只是穿越而來,才將這一切的記憶完全融合,自己的身體還不一定適應(yīng),他也不知道能否自如的提筆寫字來,為了不讓明天的撰寫時出岔子,準備今晚先拿出紙筆來練練手。
在這寂靜的夜,帶著微涼氣息的冷風不斷吹進屋子里來,周圍流溢著一種讓人放松一切頓時靜下來氛圍。
在這種夜里,正是提筆寫字的好時機。
徐辰便下定了決心,只是提筆的一瞬間,他腦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要應(yīng)該寫什么。努力考慮片刻,他還是不知道要寫下什么來,便也顧不得那么多了,順其自然了。
他將那心思徹底的沉靜下來,腦子里什么也不說不去想,只是在自己意識驅(qū)使之下,隨手將自己心中所想的東西寫下來。
“有心無心,心在人間;多情薄情,情系江湖?!?br/>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強極則辱,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同寂,你來看此花時,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br/>
提筆寫完,徐辰低頭看著自己所做的這些東西,不由得啞然一笑。他便將手中毛筆擱在桌上,有些無聊的搓了搓手。
為什么寫下這毫不相干的三句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其中原因。不過既然自己無意識的寫了這三句話,也就好好存著吧。徐辰自言自語的嘀咕著,將那三張紙張收好,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自己右手之上。
右手手背之上,有一條幾乎不可見的細細藍線生在肉里。剛寫完這三句話,徐辰便感到手背上的這條細細藍線發(fā)生了異變。
那條藍線突然生出一道道帶著灼熱的氣息,將整條藍線死死的給包裹住了。片刻之后,那道藍線生出的灼熱氣息分出數(shù)十條支線來,緩緩向著手背上其他部分擴散而去。
其中一條溫熱的氣息,便順著右手手背,沿著自己的手臂向著身上其他部門緩緩流淌而去。一盞茶時間后,手背上那一道溫熱的氣息便將徐辰全身上下流淌完了。
在這寂靜的寒夜,即便是窗外的冷風不時吹進,體內(nèi)的溫熱氣息卻也讓徐辰十分的爽,猶如置身陽光明媚的春日一般。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jù),但徐辰總感覺這股暖洋洋的氣息對于自己十分有用,像是在改造自己的身體一般。
溫熱很快就消散了,身體恢復(fù)如初,徐辰終究還是沒有弄明白那股溫熱氣息的任何用處。他正準備提筆再寫上點東西,未曾料到整個手臂上沒有了一絲力氣,無論如何也沒法將自己的右手抬起來寫字。
微微嘆了口氣,徐辰又嘗試了十幾次,嘗試時都認真仔細觀察著自己的手臂。手臂沒有任何的變化,自己就是沒有任何力氣抬起手臂來,他最后不得不放棄了提筆寫字的念頭了。
既不能提筆寫字,那便只能讀書了。
徐辰用著僅能自由活動的左手,從一旁的書篋里拿出了書典來,選了一本這朝代儒生們通用的典籍。
“就當是為了適應(yīng)這個朝代,提前做的功課吧?!笨粗号f書本上密密麻麻的字,雖然有些厭惡感,徐辰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翻閱了一個時辰,將那本書典看了大半,徐辰對于這個時代的儒家也有了個大概的印象。書典內(nèi)雖然沒有自己所熟悉的儒家的內(nèi)容,但兩者大體的思想差不了多少。
在徐辰這念頭出現(xiàn)的時候,一陣猛烈的冷風吹來,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時,他又注意到了自己右手手背上那條長在肉里的細細藍線。
一道灼熱的氣息,又在右手手背之上生起。緊隨而來的,就是那一道溫熱的氣息,從自己的右臂之上,向著身上各處流動而去。
那種舒適的溫熱感覺很快蔓延開來,滋潤著徐辰全身上下各處,頗有些舒服。
但隨著這溫熱感覺的消失,他發(fā)現(xiàn)了一樣讓無奈的事情。這一次提不起力氣的倒不是自己的手臂了,而是變成了自己的身子,根本無法站起來了。
提筆寫下三句話,自己身體便有了莫名的變化,手臂無力提筆;看一會書,自己的身體依舊是那番變化,這一次除開左手,自己的整個身子無力了。
身體這奇怪的變化,并非是尋常的變化,應(yīng)該有著什么因素在里面。徐辰在之前的記憶中沒有發(fā)現(xiàn),這應(yīng)該是這身體第一次發(fā)生的。不過他倒也沒有太多驚訝,之前的記憶告訴他,這世界本就是一個光怪陸離的事情。
有武術(shù)妖怪,有隱居的道士,有那不可見的陰魂,以及許多他以前不可能接觸到的東西。
“看來,自己暫時就只能這樣坐著了?!睂τ谏眢w的變化,徐辰雖是莫名激動,但很快被壓了下去,他伸出唯一的有力氣的左手將面前的木窗完全打開了,“不過,這時候看看窗外的夜景倒也是不錯。”
徐辰很快穩(wěn)定下心性來,身體的異樣,他之前折騰了半個時辰都察覺不出原因來。如今他也只好先接受身體這異樣,等到下次再仔細觀察了。
只是,自己未曾想到,離開那張病床,倆開那種黑暗無力的生活前,自己竟能看到這般安靜的夜景。
沒有現(xiàn)代都市的喧鬧,也沒有現(xiàn)代都市里那種高樓遮掩下死沉沉的感覺,徐辰只看到前方那道清澄的夜空。
諸多的繁星出現(xiàn),點綴在那帶著安寧氣息的純凈夜空之上。此刻,萬籟俱寂,他只聽得周圍嗖嗖的微風掠過的聲音,還有村子周圍鳥蟲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鳴叫,與頭頂之上的那一道寧靜夜空互為呼應(yīng)。
穿越而來的第一夜,徐辰就坐在木椅上感受著這寧靜氣氛,腦子里想著各種亂七八糟的事。
只是,曾經(jīng)輝煌不可一世徐家如今衰敗到低谷,僅僅剩下自己這最后的血脈;在祿縣,徐家周圍全是刺骨的憎恨,永遠也無法消除,想盡辦法要將徐家趕出祿縣;還有那一位只身支撐起頹敗徐家的辛勞小嫂子,咬牙抗下了一切,卻從不對自己露出半點委屈;而自己,在這小村子里努力賺錢,卻有隨時可能會被拆穿的身份,讓一切努力徒勞………
伴隨這個身體而來的這諸多瑣碎的麻煩,徐辰依靠著木椅,腦子里所想的便是這些了。但沒有對目前境況焦慮,或是那不安的煩躁;也沒有太多的興奮,或是擁有穿越者應(yīng)有的雄偉的規(guī)劃。
在那場災(zāi)難中,徐辰失去了最親密的人,除開他自己外無一人幸免。同樣的,他也失去了雙手與雙眼,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再也無力握住任何東西。
在病床上絕望過著黑暗無力日子的他,一直勉強活著,十分焦躁的等待死亡來臨。但他自己沒想到竟能穿越到這個世界,擁有了夢寐以求的如常人一般的身體。
不管這個世界是什么樣,不管自己面前有什么的困難,但現(xiàn)在的這一切就是自己擁有的一切,要守護的一切。這一切東西,自己無論如何決不允許它再一次從眼前失去。
在窗外那寧靜的夜空感染之下,徐辰安安靜靜的躺著,細細思量著這一切,那遠眺的目光從未有過的堅定。
下午遇到的那個小家伙,這般通曉靈性,說不定真的是市井中所說的狐妖。但是,下午救下它的場景,并沒有市井傳聞中的書生狐妖相遇故事那般有趣。徐辰看著那只單純善良的小青狐,也沒有覺察到它有什么禍國殃民的傾向存在。
自己右手上的這條莫名藍線,其中一定蘊藏著什么力量,自己得了解如何才能運用起來。這個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雖然并不清楚,但在這個市井間有著妖怪傳聞的世界,超然神秘的力量一定存在著?;蛟S,這與那些神仙道人的力量有所關(guān)聯(lián)也不一定。
腦子里胡亂的想著,等到身體的力氣稍稍恢復(fù),徐辰已經(jīng)困乏的不行。他這就連忙關(guān)上木窗,收攏一切思緒了,回床上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