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嶺鄉(xiāng)的會議室并不大，一下擠進來四五十號人，就好像是個裝滿了沙丁魚的水箱。

    周迪原本就緊皺的眉頭，皺的更緊：“找個小點的會議室，就你我，加上土嶺鄉(xiāng)的領(lǐng)導(dǎo)，我們?nèi)搅囊涣?。?br/>
    霍秋生欣然同意，擺出這么大的陣仗，就是為了表明威馬縣重視的態(tài)度，談?wù)碌臅r候，肯定用不到這么多人。

    林德路推開隔壁辦公室的門，霍秋生先走進去，周迪緊隨其后，就在厲元朗發(fā)蒙的時候，被安祥林推了一把，厲元朗也只好跟著走進了辦公室的門。

    進了門，厲元朗才回過神，看到站在辦公桌邊的兩個人，厲元朗關(guān)上門，盡可能的縮小身軀，好似個鵪鶉般，希望自己不引人注目，最好能變成小透明。

    周迪果然發(fā)難了：“霍秋生，不管是霍家還是周家，以及武家，都開始發(fā)力。土嶺鄉(xiāng)撤鄉(xiāng)改區(qū)推進到一半，威馬縣撤縣改市也有了苗頭，你在這個時候為什么要瞎胡鬧？”

    面對周迪的指責(zé)，霍秋生并沒有生氣，而是笑容滿面：“周迪，消消氣。我知道這次下面的人做事不地道，但你也要理解我的難處，畢竟威馬縣太窮，西洲市太富。就跟窮親戚遇上富親戚一樣，總要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一把！”

    “這不是幫不幫的問題，是你們把我們當(dāng)猴子耍。一下扔過來8000張嘴，哪怕每個人退休領(lǐng)1000塊，那也是八百萬，一年就是九千六百萬！”

    賬還真怕細算，一旦算了，那可就觸目驚心！一年近乎一個億，這筆錢對威馬縣來說，可是筆天文數(shù)字。對西洲市來說，雖然不算太大，但也感覺到肉疼。

    霍秋生干笑兩聲，也知道自己不厚道，但卻依然辯駁說：“先別激動，賬不能這樣算，沒退休之前他們可都是人才，能給土嶺鄉(xiāng)的建設(shè)增光添彩，撤鄉(xiāng)改區(qū)后，還能為建設(shè)西洲貢獻一份力量?！?br/>
    霍秋生雖然說得很隱晦，周迪卻聽懂了，厲元朗也聽懂了，8000人不全是包袱，還有2000個編制，他們退休后，西洲市政府可以根據(jù)他們的崗位招納新人，緩解基層崗位不足。

    周迪冷笑后說：“做生意也好，談買賣也罷，講究的是個公平公正，霍秋生，你自己說，這件事對西洲市公平嗎？如果我答應(yīng)了，市委的同志會如何看我？漢西省的其他市，又會如何看西洲市？”

    厲元朗默默點頭，發(fā)覺周迪也是有水平的。不斷強調(diào)公平，其實就一個意思，這件事能辦，但需要霍秋生拿出更多的誠意。

    霍秋生也看懂了，就跟買東西一樣，周迪希望賣家先自砍一刀，然后他再往下砍。霍秋生卻清楚，這一刀如果不能讓周迪滿意，甚至讓他覺得是侮辱，倒不如裝糊涂。

    霍秋生繼續(xù)打太極：“周迪，別把簡單的事情想復(fù)雜，畢竟威馬縣也拿出足夠的誠意，而且這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咱們不能傷了和氣，也不能為了這么點芝麻綠豆，丟了大好的開局?！?br/>
    周迪深深的吸了口氣，見霍秋生不上鉤，便盯上厲元朗：“元朗，首先恭喜你，提了土嶺鄉(xiāng)的副鄉(xiāng)長，以后我們要在一起共事。現(xiàn)在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土嶺鄉(xiāng)裝得下8000個崗位嗎？”

    厲元朗恨不得把腦袋插進沙發(fā)里，已經(jīng)裝小透明，卻沒想到還沒揪出來。這個送命題怎么回答？

    厲元朗急出一身汗，感冒都好像減輕許多，尷尬的笑了笑：“我只是今天剛提的副鄉(xiāng)長，還沒做調(diào)研，所以也不清楚?！?br/>
    “在其位，謀其政。元朗，你就放心大膽的說，畢竟土嶺鄉(xiāng)要撤鄉(xiāng)改區(qū)，你要是不清楚，我怎么放心把土嶺區(qū)交給你！”

    厲元朗知道周迪對自己不滿意，甚至言語中帶了些許的威脅，但厲元朗并不在乎，畢竟最終還是要調(diào)回威馬縣。

    猜到厲元朗的態(tài)度后，霍秋生很高興：“元朗，今天是關(guān)上門說話，沒有書記，沒有市長，大家都是平等的，只要能為土嶺鄉(xiāng)好，我跟周迪都希望你能暢所欲言?！?br/>
    厲元朗知道，不表態(tài)不行了，便笑著說：“既然領(lǐng)導(dǎo)覺得支援土嶺鄉(xiāng)，利于土嶺鄉(xiāng)發(fā)展，那我覺得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相信領(lǐng)導(dǎo)們都是高瞻遠矚的，我也相信領(lǐng)導(dǎo)的決斷都是正確的。”

    周迪的臉上滿是不悅：“元朗，你的意思是，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錯誤的領(lǐng)導(dǎo)？”

    厲元朗不軟不硬的頂回去：“領(lǐng)導(dǎo)，你說的對?！?br/>
    周迪再次深吸一口氣，今天來是帶著任務(wù)的，不是來扯皮的。于是看向霍秋生說：“8000太多，西洲市最多接收3000，其中2000人必須要帶編制?！?br/>
    霍秋生肯定不同意：“這不可能！不能好處都讓你們拿了，我最多降1000，給你們7000人。”

    周迪把手一擺手：“霍秋生，你把這些包袱都甩給了我。我能得到的好處有什么？要知道我一個任期才五年，他們都要三四年后才退休，除了繼任者得實惠，我能得到什么？就是為了現(xiàn)在背上無能的罵名嗎？”

    話說到這里，窗戶紙等于捅破，霍秋生能夠得到切實的實惠。周迪只能得到一個看得到，卻不能享用的餅。為此還要背負一些罵名，他肯定是不樂意的。

    霍秋生揉了揉眉心，設(shè)身處地想了想，如果換成自己是周迪，也覺得做這件事沒有動力。

    屋子里陷入僵局，一時間彌漫著尷尬的氛圍。

    厲元朗知道不能讓這個氣氛尷尬下去：“二位，喝茶。”說著從口袋里拿出個盒子，用一次性的水杯，給兩個人泡了杯茶葉。

    霍秋生看到盒子后眼角微微抽動。周迪端起茶杯端詳，然后看了看厲元朗：“用一次性杯子泡母樹上的極品大紅袍？元朗，你這是焚琴煮鶴嗎？”

    厲元朗笑著：“既然是茶葉，就是要泡給人喝的，最大的功能就是解渴。至于其他的，可以先放一放。”

    霍秋生的眼中閃爍若有所思：“元朗，你的意思是先有功能，再有趣味，最終升華成雅事，化茶為道？”

    這番話說的很有意思，周迪的眼睛一亮，有了些許靈感。

    “啊？”厲元朗只不過是拿霍秋生的東西做個人情，不知道他們過度解讀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