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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旗鼓相當(dāng)

    蕭達凜在遠(yuǎn)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露出頭臉來，見任金龍手起刀落，所到之處一片刀光血影，暗想：這少年好像殺神轉(zhuǎn)世一般，如今已經(jīng)反出契丹，滿身的驚天能為，如果不能為契丹所用，將來必成大患。當(dāng)即叫過一個侍衛(wèi)來，耳語幾句，那侍衛(wèi)會意，立刻快步而去。

    時間不大，一千名弓箭手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地靠近任金龍身旁十丈之處。那領(lǐng)頭的侍衛(wèi)一招手，口中高喊：“士兵們速速退開，大王有令，射死那小子以絕后患！”旋即便把手一揮，頓時亂箭齊發(fā)，朝場中的任金龍激射過去。

    那些正與任金龍拼命的士兵們聽到叫聲，剛要退后，箭雨便已鋪面而至，來不及躲避，頓時被射倒了十幾個。任金龍一聲長嘯，抓起一名士兵擲進弓箭手陣隊中，然后在箭隙中閃轉(zhuǎn)騰挪，緊跟著竄入陣隊之中，手足并用，瞬間就將弓箭手隊形攪得大亂，人影漫天飛舞，被任金龍或丟或擲，叫嚷聲此起彼伏。此刻他心念急轉(zhuǎn)，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要找到蕭達凜。隨即沖到人群中搶過一只盾牌來，飛身躍上風(fēng)雷刺，立在半空中四下尋找。

    就在此時，只聽營門在馬蹄聲大作，一支隊伍正朝這邊疾馳而來。一個哨兵飛奔進營來，驚聲高叫道：“蕭王爺，外面一股宋軍殺了過來！”

    蕭達凜怕的就是這一手，任金龍在營中一陣攪鬧，軍心渙散，宋軍再趁火打劫，大軍難保不被他們殺敗。當(dāng)即跳到高處，一舉手中的禹王槊，朗聲喝道：“將士們不要慌張，宋軍宵小之輩，我們一定要殺他個落花流水！各帳左右將軍、偏副牙將，你們率領(lǐng)各營士兵準(zhǔn)備迎戰(zhàn)！”

    見他突然現(xiàn)身，任金龍冷哼一聲，立在風(fēng)雷刺上喝道：“蕭達凜，我看你還往哪里逃？”

    蕭達凜毫無懼色，昂首說道：“蕭孝忠，我蕭達凜不過賤命一條，你若想要可以隨時拿去！不過，我麾下這八萬名士兵卻都是契丹的勇士，不能為我一人負(fù)累！今天宋軍來襲，你我個人的恩怨先放一邊，等我殺散了宋軍之后，咱們再來做個了斷吧！”

    任金龍見他意氣凜然，思索了片刻道：“蕭達凜，你雖然可惡，但兩國交戰(zhàn)，你卻也是條漢子。今天我就放過你，快領(lǐng)著你的勇士們迎戰(zhàn)去吧！”

    蕭達凜道：“蕭孝忠，當(dāng)今圣宗皇帝是你的結(jié)拜義弟，太后對你恩寵有加，你為何一定要反出契丹？”

    任金龍怒道：“蕭達凜，你記住，以后不要再叫我蕭孝忠！快去和宋兵作戰(zhàn)，趁我還沒改主意之前！”

    蕭達凜哼了一聲，也不再說話，讓人牽過戰(zhàn)馬來，飛身上馬縱聲喊道：“兄弟們，隨我出去，殺死這幫南蠻！”

    這時營外的宋軍已經(jīng)沖到了近前。蕭達凜大喝一聲，首當(dāng)其沖，一槊便放倒了沖在最前的領(lǐng)頭宋軍。任金龍立在半空看得真切，見他一槊便砸死了領(lǐng)頭的宋軍，不由暗暗嘆息，心說這宋人怎么如此不濟？一個照面就被殺了？這樣的軍隊怎么能打勝仗？

    霎時間兩支軍隊混戰(zhàn)成一團，場面浩大且慘烈之極。這幾千宋人手持刀槍，雖是有備而來，但怎奈契丹士兵各個奮勇當(dāng)先，竟反被殺得大亂陣腳。這時一人手持虎頭槍從戰(zhàn)隊中脫穎而出，口中高叫道：“士兵們不要慌亂，擺好陣型，看我斬殺蕭達凜！”

    任金龍定睛瞧去，只見這人銀盔銀甲，紅馬長槍，正是先前在亂石崗上相識的高君寶。只見他已經(jīng)換了一身衣服，但依然隱約可見戰(zhàn)袍里包裹的繃帶。他躍馬揚槍縱身而上，來到蕭達凜面前一聲斷喝：“蕭達凜，今夜我來取你性命！”

    蕭達凜在馬上巋然不動，倨傲地道：“高君寶，你不過一個小小的馬步軍都頭，還沒資格與我交戰(zhàn)，快換你家主帥李繼宣來！”

    高君寶道：“我雖只是個馬步軍都頭，但殺你卻足夠了！”馬快如風(fēng)，眨眼間便來到蕭達凜面前，虎頭槍如巨鯨出水，箭矢一般疾刺出去。

    蕭達凜大驚失色，之前他曾與高君寶交過手，知道此人武藝精湛，是員不可多得的勇將。也不敢怠慢，急忙勒馬閃過，舉禹王槊朝他腦袋便砸。高君寶橫槍磕開銅槊，只聽當(dāng)?shù)芈暰揄懀R上的兩人身子均是一震。蕭達凜晃了晃身軀，幾欲摔下馬去。當(dāng)即大吼一聲，打起精神與他戰(zhàn)在一處。

    蕭達凜力大槊沉，高君寶卻是武藝精通，兩人這一交上手來立時斗了個旗鼓相當(dāng)。蕭達凜在契丹軍中乃是有名的勇將，一桿禹王槊堪稱沒有對手，而今與宋人高君寶交戰(zhàn)，卻是不易取勝。高君寶的一桿虎頭槍上下翻飛神出鬼沒，稍不留神便有喪命之危。蕭達凜凝神死力與之交戰(zhàn)，不敢有半點懈怠。兩人此番的爭斗精彩之極，任金龍立在風(fēng)雷刺上躲到暗處，贊嘆之余，卻又是暗暗的嘆息，此人的武藝猶在陸青麟之上，堪稱大宋第一的猛將，但卻只做個小小的馬步軍都頭，真是可惜。

    戰(zhàn)不多時，幾千宋軍已經(jīng)被緩過神來的契丹軍士殺得盔歪甲斜，不住地朝后退去，高君寶知道是因為剛才領(lǐng)頭的將軍一槊被蕭達凜砸死，沒了主帥軍心才如此不穩(wěn)，于是便棄了蕭達凜，擰過馬頭躍上一處土坡，縱聲高喝道：“大家不要亂，三營、四營的軍士們向南退走，五營軍士們斷后，不要亂了陣腳！”

    宋軍們正無主意，見高君寶發(fā)話，當(dāng)即重新聚合起來，兩營的軍士開始陸續(xù)后退，剩下的一營軍士斷后，雖然有些慌亂，但也是有條不紊。此時蕭達凜冷笑著又催馬而上，大槊掛著風(fēng)聲劈面砸下。高君寶虎頭槍槍尖向上一迎，直頂在槊桿之上，將大槊頂飛出去。大聲喊道：“蕭達凜，你盤踞壽州多日，為何不攻取壽州城呢？據(jù)守不出好像不是蕭王爺?shù)娘L(fēng)格吧？”

    蕭達凜道：“高君寶，少在這里激我。我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想在這里鉗制住我，為你家主帥李繼宣爭取時間，好讓他繞過壽州，去收復(fù)遂城與定州，你這點小心思我豈能不知？”

    高君寶笑道：“但你在這里據(jù)守不出，這八萬大軍每天的糧草你如何供給？你就不怕我斷你糧道么？”

    蕭達凜眼中劃過一道驚悸之色，凝視著高君寶道：“高瓊，你斷我糧道？”

    高君寶笑道：“蕭達凜，在我來你大營之前，就知道你營里今夜必定會大亂，因此與我家主帥分兵兩路，現(xiàn)在你身后童馬關(guān)已經(jīng)被我家李大帥拿下，我看你這些胡人還能支撐到何時？”

    他自與任金龍分手后，便立即趕回到壽州城內(nèi)。想起任金龍?zhí)峒笆掃_凜時一副仇深似海的樣子，或許有機可乘，與大帥李繼宣商議了一下，便當(dāng)機立斷，分兵兩處，他跟隨兩千士兵偷襲蕭達凜大營，李繼宣則帶著大隊人馬繞過他的營寨直取童馬關(guān)。此時他雖然身上受了幾處刀傷，但也并無大事，如今任金龍果然在蕭達凜的大營里一頓攪鬧，押在任金龍身上的這一寶算是押對了。

    蕭達凜呆立一會兒，才愕然道：“高瓊，你如何知道我營中今夜會大亂？那蕭孝忠····是你攛掇他來此的？”

    高君寶道：“哈哈，蕭達凜，本少爺不和你說了。我先撤了，改天請你喝茶！”說著虎頭槍猛地刺向蕭達凜。

    蕭達凜見他突然動手，嚇得急忙伏在馬鞍之上，這才堪堪避過。起身再看，卻見高君寶已經(jīng)尾隨宋軍而去，紅馬長槍立在大軍身后，讓過那斷后的一營宋軍，單人獨騎面對自己的數(shù)萬士兵，迎頭一陣疾風(fēng)暴雨般的刺殺，瞬時間便刺倒了十幾名兵士。不由甚是氣惱，今夜?fàn)I中可謂是熱鬧之極，先是任金龍火燒大營，然后便是高君寶帶領(lǐng)宋軍趁亂劫營，如今身后的童馬關(guān)又被宋軍奪回。失關(guān)事小，糧道事大，沒有了糧草供給，這幾萬大軍如何生存？想到此處愈發(fā)的焦灼失落，揮揮手叫道：“算了算了，咱們不追了，回來回來！”

    高君寶朗聲長笑：“蕭達凜，你還是好好想想你這八萬大軍以后吃什么吧！”說著馬頭一調(diào)，朝遠(yuǎn)方的宋軍追了上去。

    蕭達凜立在土坡上，悶悶不樂，見自家士兵都已經(jīng)回到大營，又下令清點了一下人數(shù)。此番營中這一折騰，損失了一千多士兵，戰(zhàn)將六員，損失不能說不小。蕭達凜怒哼一聲，立在大帳前暗自運氣，佇立了良久，才悻悻的進了大帳。一名翰魯朵侍衛(wèi)送來了酒菜，他卻無心去吃，懶懶地?fù)]揮手，將那侍衛(wèi)攆了出去，帳內(nèi)燭光晦暗，蕭達凜一夜無眠。

    任金龍立在暗處，見蕭達凜獨自回了大帳，有心立刻沖過去結(jié)果了他的性命，但轉(zhuǎn)念又想到，好歹他也是自己結(jié)義兄弟文殊奴的人，此番孤軍深入大宋境內(nèi)，如今又?jǐn)嗔思Z道，若殺了他，只怕大宋漁翁得利，文殊奴的社稷不穩(wěn)，猶豫半晌，終于長嘆一聲，攜了小五轉(zhuǎn)身離去。

    此時天光逐漸放亮，紅日升起。任金龍穿著契丹士兵的衣服，走在壽州城外的田野上。忽然想到那個勇猛豪邁的高君寶，心頭不由一動，但想了想，還是作罷。沿著田間漫無目的的朝前走去。見小路遠(yuǎn)處的農(nóng)舍房屋破敗，毫無人跡。在一間破屋子里，尋到了一身粗布衣衫，當(dāng)即找了條水溪，將渾身上下的血漬泥土清洗干凈，換上了那身衣服，然后祭起風(fēng)雷刺一躍而上，朝北方疾馳而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韓德讓，告訴他莊上發(fā)生的事情，讓他知道真相。但此地距離契丹千里之遙，風(fēng)雷刺速度也是不如以前，任金龍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回到契丹，找到韓德讓大哭一場。

    飛了半半晌，就見腳下一座關(guān)口突兀而立，城頭正中高懸“童馬關(guān)”三個大字，旁邊軍旗飄擺，卻是斗大的“宋”字。知道那高君寶并不是危言恫嚇，他們的主帥的確已經(jīng)拿下了童馬關(guān)，斷了蕭達凜的糧道?？磥磉@次蕭達凜日子不好過了，沒了糧草，只能背水一戰(zhàn)或許才有生機。

    任金龍也懶得理會這些，隨即越關(guān)而去，又飛了半日多，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在一處荒山停了下來，小五跳下風(fēng)雷刺，回頭望望任金龍，叫了一聲，四爪騰起跑進了山中。任金龍也不去管它，知道它餓了，去找獵物吃了。便坐到一塊大石上，掏出了渤海藏天鏡，捧在手里細(xì)細(xì)地研究起來。這鏡子前后他研究了多次，可怎么也搞不清它的用法，只知道這東西威力無窮，能瞬間將人移到別處。此時他心急如焚，心想怎樣才能再來一次？讓這鏡子將自己和小五一下子就移到契丹那就最好不過了。

    但是揣摩了半天，也是茫然無緒。接著又想到了那個陳景元，他稱呼自己為陛下，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趙匡胤轉(zhuǎn)世，想到此處不由得渾身不爽。那趙匡胤在契丹人口碑并不算好，篡了大周的江山，后又讓自己的弟弟趙光義砍死，可謂天理昭彰。自己如何是趙匡胤轉(zhuǎn)世？忽然間，腦中閃過一個人來，那個曾在渤海之濱的一個無名小島上遇到的那個摩尼教凈土圣使薩烏。他居然說自己叫任金龍？還說什么要再來一次血洗摩尼教？這又是怎么回事？自己什么時候血洗過摩尼教了？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此時已經(jīng)時過正午，艷陽高照，小五重新回到他身邊趴下瞇起了眼睛。任金龍肚子忽然咕嚕咕嚕叫了起來。小五立刻直起耳朵，詫異地看著他，目光一閃，竟有些嘲笑的意味。接著便一躍而起，朝山中奔去。任金龍發(fā)了一會兒愣，反正也閑來無事，便站起追著小五進山而去。

    走不多時，前面的小五忽然停住腳，定定地瞧著前面，忽然仰頭嗷地一聲嗥叫，神情一片興奮，四爪如飛，一陣風(fēng)般朝前面奔去。

    任金龍不知道小五發(fā)現(xiàn)了什么，定睛向前面看去，只見一道小山梁上，赫然出現(xiàn)一頭吊睛白額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