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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德在幾個人類的陪同下走近了南玙, 南玙認識那兩大一小三個人類中的青年, 是海德的兒子, 叫雷切爾。

    南玙挑眉看著他們。

    海德手里牽著的小男孩兒有一頭蓬松的金發(fā), 在陽光下顯得毛茸茸的, 他睜大著眼睛驚奇道：“姆父, 他比維科絲還好看！”

    海德尷尬地拍了拍小男孩兒的頭, 對南玙道：“閣下, 開放日時候的中央島可能會比較喧鬧，如果您有需要, 我們可以為您安排安靜一些的海灘。”

    南玙“哦”了一聲，然后問：“維科絲是誰？”

    “額，是一位人魚明星?！焙５陆忉尩溃骸拔业男鹤酉矚g他演出的一部關于海妖的電影, 扮相和您差不多。”

    “維科絲的海妖還有耳鰭和鱗片，不過您比他好看一千倍?！毙∧泻⑴吭谒剡? 絲毫意識不到他眼中的漂亮哥哥是條極其危險的人魚。

    阿奇柏德的手下意識搭在了腰間的能量槍上，海德則試圖去把小兒子拉到自己身后，雷切爾張嘴想說點什么，然而南玙下潛的動作讓他咽下了沒說出口的話。

    凱撒有些失望, 跟著姆父準備離開。

    不過很快, 白尾的人魚又冒出了水面。

    “你是說像這樣？”

    從水中緩緩上浮的人魚睜開低斂的雙眼, 水珠掛在他纖長茂密的睫毛上將落不落，半開的小扇子一般的耳鰭從柔順的白發(fā)中伸出, 他微仰著頭, 抬手將額前的發(fā)向后拂去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鎖骨, 鎖骨下方細密的鱗片組成漂亮的紋樣，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他手臂關節(jié)處不知何時生出的骨刺籠著薄如蟬翼般的透明魚鰭，像是一層輕紗。

    凱撒的眼睛越睜越大，而后激動地喊道：“海妖，姆父快看，是真正的海妖?！?br/>
    海德驚訝地久久不能回神，他們一直以為南玙并不具備其他重種人魚那種明顯的人魚特種，原來是因為這東西是可以收起來的嘛？

    南玙朝著凱撒露出一個充滿誘/惑的笑容：“過來，孩子。”

    后者下意識地靠了過去，一個憑空出現的浪頭把凱撒卷進了水里，緊接著，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濕漉漉的小男孩又被送上了水池邊。

    “如果我真的是海妖，孩子，你現在已經死了?！蹦汐_垂著眼道，然后他掃了一眼不遠處偷偷舉著攝像機的人：“我只是想告訴你們，不要遠離陸地，不要深入大海。像是這樣的事情在海里隨時都會發(fā)生，誰能保證那時候會有什么樣的結果？”

    說完，白尾的人魚一躍向下，水池池面上華麗的魚尾一閃而過，最終完全沒入水下。

    舉著攝像機的家伙咽了口口水，動了動發(fā)僵的手腳，大概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那條人魚看向他的眼神有多可怕。

    阿奇柏德抱起自己只是被打濕了衣服的小兒子，聽他嘰嘰喳喳地講：“太神奇了，我被裝在了一個水球里但是我還能正常呼吸。透過水球還能很清楚地看到水球外面的樣子?！?br/>
    “親愛的，我很高興這件事情沒令你產生什么心理陰影。哦是的，我知道你還很興奮。”阿奇柏德道：“但是，那位閣下的行為還是讓我感到生氣。”

    凱撒眨了眨眼：“可我什么事也沒有?！?br/>
    “寶貝兒，不單單是指你?！卑⑵姘氐碌溃骸爱斎?，你現在還小，不需要為此費腦筋，來吧，讓你哥哥帶你去換身衣服，你可不能一直濕著?！?br/>
    雷切爾什么都來不及說就被父親塞了一個弟弟在懷里，然后被趕去換衣服，他看了一眼父親，顛了顛一身水的弟弟，只得先帶弟弟去換套衣服。

    “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他是人魚，就算我的兒子沒事，我也一樣會揍他一拳?！卑⑵姘氐聦５碌馈：笳哌€在為剛才的事情平復心情。

    “海德，說實話，我看不到聯邦和遠古人魚和諧相處的美好前景，尤其是在今天之后，對方的態(tài)度讓我更加確信這一點?！?br/>
    海德苦笑了一聲：“是的，我也看出來了，他們不希望人類染指大海?！?br/>
    “但是海洋資源是聯邦不會放棄的東西。在有蟲族威脅的太空和幾乎稱得上安穩(wěn)的地球，哪里的資源更好獲得，就算是三歲的孩子都能做出選擇。你說遠古人魚的直覺是不是很準？聯邦這邊沒有透出半點風聲，他卻提前做出了警告。”

    “如果一定會發(fā)生沖突，我希望這一天來的越晚越好?！焙５驴粗矍盁狒[的景象，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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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島位于原亞洲位置，被淹沒了大半的歐亞大陸僅剩零星幾個海拔較高的位置變成島嶼，其中陸地面積最大的被稱作中央島。

    安菲最終還是找到了搭車的魚類——一只長須鯨。趴在鯨魚寬闊的后背上，背著一大袋海膽，銀尾的祭祀少女又睡著了。

    沒辦法，吃飽了就犯困。在海里沒有天敵的純血人魚幾乎不需要警戒——尤其是在深海里。他們對水波的感觸是敏銳的，但凡發(fā)現一點點異動，認定極度危險的情況下，歌聲能夠殺死一切生物。

    所以安·漂流瓶·菲睡著睡著就隨著浮出水面換氣的長須鯨出現在了水面上。然后，就被開放日額外增加的巡邏隊員們發(fā)現了。

    ......

    將情況上報后，發(fā)現了安菲的巡邏隊接到了通知：“不要驚動銀尾人魚，盡可能多的將她的舉動錄下來。”

    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偷拍了的安菲和神殿其他純血匯合后朝著中央島方向游去。而隨著長須鯨的下潛而跟丟了目標的巡邏隊也沒有發(fā)現，一群在海里可以無所欲為，日常就是肆無忌憚的純血正在向他們靠近。

    南玙在網絡上看見安菲是個意外。他連個人終端都沒有，正常情況下是沒辦法上網刷論壇的，然而不巧的是，在人魚中心的工作人員安排他去到不開放的海灘的時候，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在等待專車的時候閑不住刷起了論壇。

    在刷到銀尾人魚的時候，為了和同事分享，還打開了終端的全息影像開關?！　∧汐_一眼就看見了趴在鯨魚身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安菲，以安菲手邊那個丑到吐的海草袋子。

    “安菲。”他打開純血的專用頻道喊了一句。因為通過聲波說話張嘴不是必須的，所以人魚中心的工作人員看到南玙盯著全息影像看只當那條銀尾是南玙認識的人魚，并不能想到其實他在吐槽安菲上電視的樣子太丑。

    “你上電視了。”

    “什么？”安菲一臉懵逼：“我怎么不知道我上電視了，哪家電視臺？我美嗎？”

    “人類的網絡論壇?！蹦汐_想了想，后半句用了四個字總結：“毫無形象?！?br/>
    “噗?！?br/>
    壓抑的笑聲在頻道里蔓延。

    安菲微笑著捏碎了一個海膽。

    “是誰拍的？我要把他扔到鯊魚群里讓他好好享受鯊魚們的熱情?！?br/>
    “哈哈哈哈哈，安菲，我找到你的錄像了。”不知道從哪兒弄了個人類終端的柏伊斯在制造出的空氣水球里笑成了彎腰的蝦米。

    安菲半個身體探進水球，透過終端，看到了自己趴在鯨魚上豪放不羈的睡顏，那頭蠢萌蠢萌的長須鯨換氣的時候還追著海鳥在海面上游了不少的時間。

    “?！边@次碎掉的是柏伊斯的空氣水球。

    后者手忙腳亂地趕緊重新弄了一個小型的真空水球以保證終端不進水。

    “冷靜點，至少看不見臉?！睎|笙安慰她。

    “不覺得這個安慰比不安慰更扎心嗎？”桃瑞絲歪著頭道。

    南洛則好奇地看著柏伊斯的個人終端：“那個在海里也有信號？”

    “雷切爾說是海下專用版，不過極限是10米?！卑匾了沟?。

    忒緹斯看了他一眼，幽幽道：“看起來你們關系搞的不錯哦?！?br/>
    “嘖，年輕人傻是傻了點?！卑匾了拐龂N瑟，溫德爾轉過頭就是一句：“不傻怎么會被你蒙騙？”語氣痛心疾首。

    “讓他們等著?！卑卜莆杖骸拔視ヒ鏅噘M的！”

    “等你?！蹦汐_好心情地露出一個笑容。

    ......

    聯邦的網絡上，因為披露遠古人魚的消息引起了民眾的廣泛關注，尤其是趴在鯨魚身上甜睡的銀尾少女和模仿海妖出水的白尾人魚——拍攝者思前想后，最終還是決定把拍到視頻發(fā)布到網上——整個聯邦的熱搜都被這兩者所占據。

    算一算中央島的開放日和海鮮大批量“復活”的日子，希望到時候，脆弱的現代人魚不要被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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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huán)地球軌道第一殖民衛(wèi)星。學院區(qū)屬聯邦小學。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對著學生們宣布下周的課外實踐地點——毫無意外的，地球中央島。

    課堂中響起一片歡呼。

    凱撒轉頭對著同桌的男孩兒說：“看，我就說是中央島。這次我們還能坐船出海去玩，艾倫，艾倫？”發(fā)現小伙伴沒在聽自己講話，凱撒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艾倫臉上表情呆愣愣的，“抱歉，我剛剛走神了。”

    凱撒仔細看了艾倫一眼，不確定地問道：“你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嗎？”

    “不——”下意識地搖頭搖了一半，艾倫看著金發(fā)男孩兒認真的雙眼，垂下了腦袋：“好吧，也許是的。”

    “發(fā)生了什么？”凱撒問，他想不出他的好朋友會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情，艾倫和他不一樣，他很乖，老師從來不會和家長告狀。

    “我......”艾倫動了動嘴，不知道該不該對凱撒說這些。昨天夜里爺爺把他叫進了書房，通知他準備轉學的事情，因為家里決定讓他去做轉變手術。在手術前，他就得轉入人魚學院的學前班進行基礎學習并開始進行術前調理。

    在自然人魚降生不多的家族里，基因等級不高的孩子通常都會在年幼時被轉變成人魚，以便將來進行聯姻。艾倫這個年紀，在從小轉變的孩子里，其實已經有些晚了。之所以會突然做這樣的安排，是因為霍爾家的一條后天人魚死了，他被一場高熱奪去了生命。萬幸的是，他的年紀還小，家族并未給他定下聯姻對象，但他的位置必須有另一條人魚補上。

    于是艾倫進入了霍爾族長的視線。這個孩子雖然在文科成績上非常優(yōu)異，但基因等級不高，體能只有d-?；魻栕彘L在幾個孫輩的孩子里挑挑揀揀，最終選定了艾倫。在一個依靠軍功躋身豪門的家族里，體能不高的孩子注定會被忽略。家族里沒有多余的資源為他在另一個領域鋪路。

    凱撒在艾倫沉默期間，一直安靜地等待。這個偶爾有點熊的孩子在某些方面真的被教導得像個紳士。

    艾倫終于還是對他最好的朋友說出自己馬上要轉學的事情。

    “轉學？”凱撒眨了眨眼：“沒關系，只是換個學校，我們還能在一起玩?！?br/>
    艾倫搖了搖頭：“是深藍學院。”

    凱撒呆住了。深藍學院是人魚學院的官方名稱，他的好朋友要去就讀人魚學院了？

    “可是你——”凱撒的話說了一半就沒再說下去，他看到了艾倫臉上難過的表情：“你不想的，對不對？”

    艾倫沒有說話，即使他再不想轉變成人魚，他的家族也不會就此放棄。他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本，他的父親不會為他去挑戰(zhàn)爺爺的權威，他們甚至不關心他的想法。只有姆父，在事情已經沒有回轉余地之后告訴他：“如果你想要做什么，那么，不要在意自己是人類還是人魚。脆弱的只有身體，內心的堅強能為你帶來力量?！?br/>
    看著凱撒認真的臉，艾倫忽然道：“如果我變成人魚了，我們還是好朋友嗎？”

    “當然，我最好的朋友是你——艾倫·霍爾，不論他是人類還是人魚，他都是艾倫·霍爾。”

    “我知道了?！卑瑐惤o了凱撒一個大大的擁抱：“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br/>
    第二天，凱撒沒有看見他的好朋友。等他轉頭卻找不到人說話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艾倫轉學意味著什么。

    在艾倫的人魚手術成功，體征指數穩(wěn)定之前，他們連用終端進行通話都無法做到。

    凱撒第一次覺得上學有點無聊。這天，凱撒回家，看到新聞里正在播放的中央島開放日籌備工作，眼珠子一轉，忽然有了想法。他沖進父親的書房，和炮彈一樣把自己彈射進父親的懷里。

    “凱撒？怎么了？”阿奇柏德抱住他，還順手顛了顛。因為是好不容易才出生的小兒子，而且和哥哥雷切爾比起來，凱撒的性格實在太活潑了，阿奇柏德和海德就對小兒子格外寵愛一點。

    “父親，姆父可以去人魚學院的學前班的，對不對？”

    阿奇柏德看著兒子，挑了挑眉：“你想干嘛？這么小就想給自己找個對象？這可不太合適。”

    “父親！”凱撒羞惱地打斷了阿奇柏德：“是艾倫！艾倫轉去讀人魚學院的學前班了，我已經好久沒看見他了，能不能讓姆父帶我去學校里看看他？”

    “艾倫是誰？”阿奇柏德顯然不清楚小兒子在學校里還有會轉去念人魚學院的同學。在他的印象里，凱撒的朋友們都是搗蛋鬼，體能好，愛打架，有這些特征的小朋友，怎么想都不會去做人魚手術。

    “艾倫·霍爾，是今年轉來我們班的?！?br/>
    “哦，霍爾。”這么一說，阿奇柏德想到了今年調入軍部總/參的霍爾中將?！八遣悸　せ魻柕膬鹤樱俊?br/>
    “侄子。艾倫的父親叫布登·霍爾。”凱撒道。

    阿奇柏德知道布登·霍爾，是霍爾老將軍的二兒子，布隆的弟弟，和哥哥相比資質并不出眾，也沒有在軍部供職，成年后一直打理著家族財務，無功無過，和布隆相比，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你和艾倫關系很好？”阿奇柏德看了一眼小兒子，心里開始打起小算盤。

    凱撒完全沒有領會父親的意圖，一邊點頭一邊道：“對，我們是最好的朋友?！?br/>
    “你不是不喜歡和武力值不高的小朋友一起玩嗎？”

    “艾倫長得好看！”

    阿奇柏德沉默了幾秒，好吧，至少他兒子懂得欣賞美？

    凱撒也意識到這個理由太單薄，于是補充道：“艾倫每次文科測試都是第一名！”潛臺詞是，我能抄他的作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