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一進門就厲聲問道:“你今天去哪里了?我跟你說過多少遍這幾天不要亂跑,尤其不要去見姚麗棠!”
我差點亂了分寸,還好找回理智回答:“不管如何,我不是去見姚麗棠,父親早就答應(yīng)讓大哥教我練箭。今天是大哥請我去的,機會難得,豈可錯過?”
母親無心聽我的辯解,鄭重其事地問:“就算你去練箭罷了,你為何偏偏選著那麗棠在的時候?還讓老八在此冒充?!?br/>
母親的問題有如連珠炮,第一個問題還好搪塞。可是第二個問題讓我心頭一緊:為什么母親已經(jīng)知道了?難道是八哥告密,他自己設(shè)下的圈套?抑或是母親在暗中監(jiān)視?
我無暇多想,母親已經(jīng)開始用更嚴肅的目光凝視。迫不得已地我只好擠出閃爍其詞的真相:“今天本來是八哥去的,可是他有些不舒服,所以讓我庖代。我怕您知道,所以假扮八哥。事情大略如此,望母親莫要深究?!?br/>
母親蹙眉輕嘆道:“為娘當然不會深究,可是你若是造成了不良后果,為娘就是想替你擔待都沒辦法?!?br/>
我不知道母親所謂的“不良后果”指的什么,但我懷疑那本《巧箭譜》會首當其沖,身體不由顫動,向水壺方向傾斜。
母親依然凝視著我,仿佛猜出了些許端倪。厲聲問道:“你有沒有從麗棠手里得到什么?”
我聽到這句感覺全身暴露在烈日旁,毫無躲閃之處,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堅持隱瞞:“沒有。她沒有與我私相授受?!?br/>
母親喟然而嘆:“為娘聽說,秦強燕弱,麗棠卻會被送到燕國,而不是我們的人過去,是因為秦國丞相說麗棠不吉利。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為娘已經(jīng)三令五申了,少于之接觸,這次學箭就罷了,以后注意點,尤其不要私相授受!”
我早已等不及,母親卻還在喋喋不休地訓導。終于等到結(jié)束的時刻,母親還不忘強調(diào)麗棠身上那所謂魔咒的嚴重,才有離開的意思。
當母親剛轉(zhuǎn)過身去時,我終有一種如釋重負之感,感覺情況并沒有相信中的嚴苛,至少繼續(xù)練箭沒問題,也就是說能繼續(xù)看見麗棠了。我不覺嘴角微揚,露出了笑意。
可怎料福禍相依,我不禁右手輕揚,竟碰到了桌上的水壺。水壺墜地,發(fā)出一聲巨響。我趕忙蹲下查看,好在水壺比較結(jié)實,沒有摔破。
正在這時,母親聞聲轉(zhuǎn)身,再一個箭步?jīng)_向水壺。在我檢查水壺之時,她卻沒有彎腰,直接撲向桌緣。在我沒有反應(yīng)過來時,母親已拿起桌上的那本《巧箭譜》。
我抬頭預備把水壺放回桌上,卻見母親正拿著書翻閱,我霎時著了慌,竟伸手去搶書。
母親將書緊緊地攬在手中,訓斥道:“你居然敢騙為娘?太讓我失望了!”
我連忙想要辯解,卻發(fā)現(xiàn)所有詞匯都是徒勞。我只能語無倫次地狡辯:“這本書是大哥送的,他想讓我提高箭術(shù)?!?br/>
母親顯然沒有相信,反而用更加嚴厲的語調(diào)指責:“事到如今你還想辯解,那為娘就告訴你:這本書上都寫著麗棠的名字。你還有何話可說?”
我自然是無話可說,轉(zhuǎn)而恭順地等待母親發(fā)落。母親卻長嘆:“還好及時被為娘發(fā)現(xiàn)了,為娘這就把它收上去。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這書若是讓別人發(fā)現(xiàn),總有人會添油加醋地穿鑿附會,把你和麗棠的那個魔咒聯(lián)系在一起,你就脫不了官司了。”說完,母親飛快地把書收藏在衣襟里。我見狀,頓時產(chǎn)生一種心被撕裂的劇痛,我拼命前去搶書。
母親捷足先登,在我還未出手時,已經(jīng)將書深藏。我自然撲了個空,卻不愿罷休,千方百計企圖搶回。
母親任我搶了幾番,終于鄭重地宣布:“你就不要再費勁了。為娘的心,即使你不能理解,也應(yīng)該體諒。這一切都是為你好,莫要不知好歹!”
我聽后終于凝滯住雙手,癡癡地凝望母親,才明白我剛才一切都是徒勞,只能長吁后說:“罷了,反正有大哥教我,沒了箭譜,雖不能出類拔萃,倒也可以差強人意?!比缓笪胰魺o其事地將水壺整齊地擺放在桌上。
母親似乎對我突如其來的變臉沒有適應(yīng),半晌無語。最后才以一聲嘆息結(jié)束在我房間的訓話,留下一句“你好自為之”,然后裹挾著書轉(zhuǎn)身離去。
我又徒自一人處于室內(nèi),雖然談不上黯然銷魂,但多少有些失落,嗟嘆的不只是失去一部書,還有被褫奪的一份情。
我的嗟嘆無法排解,直到敲門聲再次響起。我感覺母親又要來訓話,心中的不滿促使我打起精神,準備理直氣壯地應(yīng)對。
而當我開門后,才發(fā)現(xiàn)是六哥。我本來心含憤懣,便婉言拒絕六哥入內(nèi)。哪知六哥強行進入,還嚷著“太不講情義了”。我自覺理虧,只好納入。
六哥進門后劈頭就問:“剛才我看見母親藏掖著什么,從你的房間憤然而去,究竟所為何事?”
被提到此事,我就有一種莫名的憤慨,不顧眼前是六哥,幾乎吼著:“你應(yīng)該早就知道了吧?”
六哥聽了,仿佛被觸動了,但迅速恢復平靜。六哥又以一貫和藹的神態(tài)看著我,將右手搭在我左肩上,他一張口,我就感到一股誘惑無法阻攔,他說:“假若我早知道了,我何必這樣問你?”
我的火氣被壓下三分,定定神回答:“反正母親已經(jīng)知道了,就告訴你。今天我和八哥調(diào)包了,我去陪麗棠向大哥學箭。學完后,麗棠送我一本書,名曰《巧箭譜》。可是我回來沒多久,就被母親發(fā)現(xiàn)沒收了!”
六哥聽罷也輕嘆,帶著仿若憐惜又似無奈地眼神說:“其實哥也覺得母親太過謹慎,以致于言語行為過于敏感。我們做兒子的也真是無能為力。”
我的心靜下來了,得以仔細地觀察六哥,突然一個場景一閃而過:麗棠寓所內(nèi),大哥說那個神秘客人像六哥。我抓到了重要把柄,立刻質(zhì)問:“六哥,我把我的事告訴你了。你也該把你的事告訴我。實話說,你今天有沒有去麗棠寓所?”
六哥一聽,迅速把手從我肩上滑落,他顫抖著,仿佛心中憋著千斤重塊,半晌沉默。
我可以看見六哥的眉頭緊蹙,唇須緊縮,喉結(jié)強烈地滑動。我已經(jīng)幾乎猜出他心中肯定沒底,不由得反客為主,抓住六哥的左手,用力去握住。
六哥忽而抬頭看我,眼光中投來的是無奈。眼神糾纏片刻后,從我的手中抽出,又是一嘆后開始了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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