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云丫頭,先前莊子上送了些野雞崽子來,你吩咐廚房里配了菜做了湯晚上用?!惫蛉顺聊竭@個時候,終于開口解圍了。
唐寶云心中也明白,便笑嘻嘻的說:“早起我也看見了,吩咐他們把腿子炸了下飯,老太太要喝湯,我叫她們拿火腿配著做了來?!?br/>
她還招呼姑娘們:“下晌午了,妹妹們也用些點心罷?你們往哪去,回頭我打發(fā)廚房送去?!?br/>
這才一頓都出去了,屋里就剩下周二夫人母女,周雅麗簡直水做的一般,還在哭,周二夫人叫唐寶云一頓擠兌,臉色難看的要命,這會兒郭太夫人還沒說話,她就說:“這大侄兒媳婦也太不像話了,母親這會兒瞧著,咱們家什么時候有個這樣不敬長輩的?”
這話周二夫人說的那叫一個理直氣壯,長輩說話,就是委屈,晚輩也得受著,那樣這樣跳著腳的針鋒相對的,她覺得,這是規(guī)則,關鍵不在于自己說了什么,而是在于唐寶云的態(tài)度。
郭太夫人道:“要云丫頭敬你,你也要拿出點兒長輩的氣度來,你在外頭什么都不知道,光聽到一句半句的,就那樣不客氣的說話,就是正經(jīng)婆母,說話也該和軟些,虧你也好意思說云丫頭不知道規(guī)矩!”
周二夫人一聽就明白了,她這個婆母十分的偏愛唐寶云。
郭太夫人又說:“還有,你是怎么教導麗姐兒的?十來歲的小姑娘,這樣要強,不知道與姐妹相處,我聽琴姐兒說的就沒錯兒,虧她還好意思來哭,什么親妹妹,隔房妹妹的,這等要強掐尖兒,在家里鬧一鬧,哭一哭,姐妹們多少還讓一讓,今后嫁出去,一家子小姑子、妯娌在那里,誰還會讓她!”
周二夫人低了頭,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郭太夫人說:“幸而我把你們留下來,才知道竟是這樣一個樣子,趁著如今還有日子,你也沉下心來,好生教導麗姐兒,今后再有這樣的事,我可就再不留體面了?!?br/>
郭太夫人劈頭蓋臉把她們母女教訓了一頓才說:“行了,去吧,你也去想想明白!”
周二夫人指甲都陷進手心里去了,她自嫁進周家,只在這府里住了兩年多,因婆母手里拮據(jù),總貼著婆家,還指望兒孫孝敬,是以也不像別人家的婆母那般強勢,她并沒有被這樣訓斥過。
后來周二夫人隨著丈夫外放,到各處都是當?shù)刈畲蟮墓賰?,她又是家里主母,只有人奉承她的,哪有能壓她一頭的人,越發(fā)就強勢起來,誰都要給她面子,便是有些不太合理的地方,人人也都忍了,再沒有人說她一句半句的。
是以周二夫人早慣于這樣了,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對的,甚至連周雅麗也差不多是這樣,她父親手下人的姑娘們,當然也是奉承著她的不是?
只有這會兒,周二夫人在郭太夫人面前,終于發(fā)現(xiàn)形勢比人強,她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聽郭太夫人訓斥完了,才忍氣吞聲的帶著女兒回屋里去。
“娘!”周雅麗跺腳:“我要回家去,我不要在這里!”
“麗兒!”周二夫人皺眉:“這話再不許說了,你沒聽見先前你那個大嫂子說的?當著面兒就在老太太跟前挑撥,這一回,老太太只不理論,再來一回,說不準就要疑心了?!?br/>
周二夫人說到這里都惱起來:“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樣不知規(guī)矩的媳婦!也太膽大妄為了!”
周雅麗道:“我瞧著老太太就是喜歡她?!?br/>
“傻孩子,你不懂,她這會兒是說到老太太心坎上去了,老太太自然裝聾作啞讓她說,無非就是在告誡咱們,換成別的事,老太太早出聲兒呵斥了。我雖在這里日子不長,總還是知道些的。”周二夫人對周雅麗說。
“那可不一定呢太太?!敝芏蛉烁耙粋€管事媽媽上前小聲說了一句,她原是這府里的家生子兒,只是做丫鬟的時候伺候周二老爺,后來周二夫人進了府,多少須得幾個在這府里有體面的自己人才方便,就收服了她,后來一齊帶去了福建,嫁的又是周二夫人的陪房張友貴,就越發(fā)死心塌地了。
在周二夫人跟前也十分有體面,周二夫人有事也不避她。
這張友貴家的隨著周二夫人回了這府里,就活躍起來,因她原就是周家的家生子兒,一家子連親帶故的在這府里盤根錯節(jié),自有人脈消息,早打聽了個七七八八的,這會兒就說:“這位大奶奶可不簡單來著,膽子最大,又心狠手辣,自己娘家的親娘說話重些她都不依,背地里下黑手,鬧的天翻地覆的,把娘家二嫂子害的了不得?!?br/>
“這話怎么說的?”周二夫人當然還不知道唐寶云鬧的那一回,聽這張友貴家的這樣說,連忙問一句。
“哎呦呦,說起這位大奶奶,那不是一時半刻說的完的,只說前兒,她娘家親娘,東安郡王妃上門來看她,也不知哪句話說的不如她的意了,竟就尋死覓活的起來,自個兒跑到二門上要了車,就哭著回娘家告狀去,她二嫂子明明沒來這里,她不知道怎么把她二嫂子給扯上了,口口聲聲說是二嫂子挑唆著她娘貪圖她的嫁妝,那東安郡王竟就信了,這會兒竟把她二嫂子給關了起來?!蹦窍眿D子說的繪聲繪色的。
“竟有這樣的事?”周雅麗聽的都呆住了,一臉的不可置信。
那張友貴家的道:“可不是么?我聽人這樣一說,也像二姑娘這樣不敢信呢,可這府里這樣多人,那一日大奶奶跑出來,誰沒有看見呢?要說這嫁妝的事,是后娘倒也罷了,親娘怎么會貪圖自己閨女的嫁妝給兒媳婦呢?且再大的事,自己一家子,關著門什么不能說,都說家丑不能外揚,憑她有什么理,她鬧的這樣滿城風雨的,還不都看她笑話么?誰說她一句好不成?”
周二夫人心里卻是相信多半真有其事的,不然的話,唐寶云若說白鬧一鬧有可能,但鬧的能把她嫂子關起來,就不是編出來的事了,這東安郡王府的媳婦,那也不是隨便娶的,娘家定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若是自己家姑奶奶是受這等冤枉被關起來,能不出來說話么?那既然能關起來,多半是有憑據(jù)的,定然不是靠說的。
不過不管是不是有這件事,照著這個說法,這位大奶奶跟自己娘家的關系就很微妙了,周二夫人笑了一笑,對周雅麗說:“這天下什么人沒有呢,這樣的人,你今后只管離她遠些兒就是了?!?br/>
然后她也順便說了周雅麗一句:“還有,你也真不小了,也得懂點兒事,七丫頭那樣小,你跟她爭什么,你也好意思?!?br/>
周雅麗是周二夫人愛女,在她跟前向來隨便愛嬌,便扯住她娘的衣袖撒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也說過,不管在哪里,自己的氣勢要有,第一回退讓了,人人就都當你好欺負哩,第一回先擺出架勢來,哪怕不成呢,人家也不敢小覷你不是。我可是聽您教導的呢!”
周二夫人叫她說的笑起來,伸手摸摸她的頭發(fā):“這話也沒錯,不過你今兒既然已經(jīng)叫她們不敢小覷了,今后也就和軟著點兒,讓讓小的也算不得吃虧,咱們眼看著要在這里住一年,你也要跟姐妹們一塊兒出門不是,要是太著痕跡,叫外頭人看了,只怕名聲不好?!?br/>
一家子其實早不把這國公府當一回事了,只是名分在這里,看起來很是沒有辦法。
“有什么不好的!”周雅麗嘟嘴:“她們都無趣的很,我跟她們也說不到一塊兒去?!?br/>
“你這傻孩子。”周二夫人道:“你今年冬月里就滿十三了,也該知道事了,這姑娘的一輩子,第一要緊的就是名聲,你可要著緊些。平日里在我跟前,你再怎么著都不要緊,在外頭你就得莊重些,萬不可叫人說出什么不好的話來?!?br/>
她見女兒還有些懵懂,越發(fā)拉過她來教她:“以前在福建,你還小些,且我也沒想著要你嫁在福建?!?br/>
周雅麗到底還是小姑娘,聽她娘說到這里就害起羞來:“娘~”
“這話遲早也要跟你說的,你這個年齡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樣傻吃傻玩,心中多少要有點數(shù),在外頭,人家說什么你當然不好聽?!敝芏蛉舜认榈男Φ溃骸翱蛇@會兒咱們母女說說私房話,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張友貴家的是個有眼色的,聽周二夫人這樣說,知道自己不好聽,就笑道:“先前我打發(fā)人給夫人燉了燕窩,我去看看好了沒有?!?br/>
然后就退下了。
周雅麗倒也沒有這樣別扭了,只是還有點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周二夫人說:“你爹爹在福建也有七八年了,差不多也升到頭,他與我說,就這幾年,要設法調回京城來,就是今后再外放,也是至少十年之后的事,到時候怎么樣,到哪里,現(xiàn)在也說不清,是以我是不愿意你嫁在外頭的,娘就你一個閨女,你留在京城,也能多照看著你些。”
“嗯。”周雅麗乖巧的點點頭,覺得她娘說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