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后,那個善良的女子,就是要永久地被長埋于皇陵之中,從此,她便只是史書上的一筆,再無任何的事跡。
等到時間差不多的時候,穆瑾歡便又是再次起身。
本來,依著十五那個丫頭的意思,是要一起跟著穆瑾歡過去。
只是,眼下外邊那么寒冷,穆瑾歡怎么會容許她跟著自己一起去受苦,自然是厲聲拒絕。
在臨走前,看著那個丫頭眼中不舍與擔憂的神情,穆瑾歡的心里就又是一暖。
等來到停放皇后娘娘遺體的地方后,穆瑾歡大老遠就是看到了那里燈火通明,更是充斥著一股哭嚎聲,是那些宮人在哭喪。
她走近后,看著宮人身邊的暖爐還算是充足后,心里才算是放下了心,而后就又是看向了皇后娘娘的靈位那里,眼睛里又是充滿了淚水。
穆瑾歡仿佛又是看到了那個善良的女子,用著迷茫的眼神看著她,嘴里說著羨慕她的話,最后,卻是遺憾而去。
心里又是開始抽痛。
但愿她在天有靈,能明白自己的苦衷,明白自己并不是有意要拒絕她,更是明白自己心里的擔憂與害怕。
“穆大人金安?!?br/>
很快,就是有眼尖的宮人看著穆瑾歡走了過來,當即就是朝著她行了一禮。
在聽到宮人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鼻音后,穆瑾歡的心里又是跟著一陣難受。
“嗯,起來吧?!?br/>
說完后,穆瑾歡便是抬步來到宮人的身邊,看著他們面前的火盆,里面還有未燃盡的紙火,散發(fā)出一股濃重的煙火味道。
她緩緩跪下,從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沓紙錢,開始慢慢投進了火盆,心里想著,但愿皇后娘娘來世可以有一個好的造化,不要再經(jīng)受這一世的悲哀。
灼熱的火舌很快就是把那白紙給吞噬,留下那些許的黑色紙灰,在寒風中被吹拂揮灑開來。
又是一聲清淺的嘆息聲從穆瑾歡的唇間滑出,她朝著皇后娘娘的棺木磕了一頭,而后才慢慢起身看向周圍那些宮人。
“今夜就辛苦各位了,多加注意一下周圍的事項,娘娘棺木這里,是不能有任何的差錯,若是所用的炭盆不夠用了,便去司饎那里去討要,知道了嗎?”
穆瑾歡的態(tài)度溫和,對待宮人雖然不假辭色,但是能看得見宮人的辛苦,能體諒他們,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宮人們對于穆瑾歡還是有些好感的。
“這都是奴婢們的職責,請穆大人放心?!?br/>
把皇后娘娘靈柩這里的事情都是安排妥當之后,穆瑾歡才算是做完了自己今日里的事情。
此刻,她只想趕緊回去,泡一個熱水澡,能好生休息一番,也好有精神應付明日里的事情,畢竟,明日可是一個重要的日子,她身上的事情,定然不會少。
這樣想著,穆瑾歡腳下的步伐又是加快了些,面上的神色也是異常的凝重。
次日一大早,穆瑾歡便是開始忙碌。
等到了欽天監(jiān)擇選的時間后,便是開始準備出殯。
等到一聲奏樂響起后,那服飾統(tǒng)一的七千九百二十個抬棺夫役,開始緩緩朝著一早修葺好的御路走去。
伴隨著哀戚的奏樂,穆瑾歡等一眾官員,隨著靈柩開始從京都出發(fā),差不多一個時辰后,才是到了第一程。
此刻,玄瀧已是帶著小皇子提前從另一條道路上在此蘆殿內等候。
一番跪拜后,再次啟程,如是這般,終于在第三日午間到達了皇陵。
次日,就是皇后娘娘的遺體正式入帝陵的日子,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是要依次排序站列,祭奠皇后娘娘。
小皇子在玄瀧的懷中一直哭泣個不停,似乎是在哀泣著他娘親將會永遠長埋地下,玄瀧面上的神色也是灰敗一片,眼中甚至看不到生氣。
終于,還是到了入地宮的時候。
這一環(huán)節(jié),依著禮制,需要玄瀧親自下去。
只是,依著他現(xiàn)如今的身體情況,穆瑾歡有些擔心他會堅持不住,面上也是相應地做出了擔憂的表情。
玄瀧面上卻是一片堅定,他看向穆瑾歡,眼睛里的情緒不明,抬手把自己懷中的孩子遞了過去。
“看好他,朕去陪她最后一次?!?br/>
玄瀧在說到陪她最后一次這幾個字的時候,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的,話間更是含著無盡的悲涼與辛酸,更是有種聞者生淚的感覺。
穆瑾歡緊緊抱著小皇子,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么,最后,還是沒能說出來。
也罷,這個時候,縱是她有千言萬語,也是難以說出口,便隨他去吧。
目送著玄瀧在那是個太監(jiān)的掌燈指引下,扶棺漸漸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文武百官紛紛下跪,以此來表示送行。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眾人感覺到自己的膝蓋都是快要麻木的時候,玄瀧才終于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眼前。
他的眼眶通紅,渾身更是沾滿泥土,顯然剛剛定然是慟哭一場。
他回頭最后看了看那帝陵,眼中有著濃濃的不舍與愧疚,緩緩閉上眼睛,也不知道在想著什么,再次進入了自己的情緒當中。
又是過了半響,玄瀧才緩緩睜開眼睛,回頭看向文武百官,“回吧?!?br/>
這一聲,低若蚊蠅,要不是一直跟在玄瀧身邊的大太監(jiān)見此出聲示意,眾人還是不知道此刻玄瀧下達的命令。
隨著文武百官的最后一次磕頭,這次出殯,才算是真正的完結。
低頭看了看自己懷中的小皇子,穆瑾歡抱著他重重地磕了一頭,心里卻是越發(fā)的難受。
以后,他也是個沒有娘的孩子了。
想到皇宮里的那爾虞我詐,穆瑾歡的心里就是一陣擔心,更是開始在心里發(fā)誓,要好生看著這個孩子,定然不能辜負皇后娘娘的期望。
對于玄瀧,她已經(jīng)讓皇后娘娘抱憾終身。
所以,在小皇子這里,她便不能再讓失約,不然,她自己都是會過意不去,都是會埋怨自己,都是會無法安生。
從帝陵回去后,不僅僅是玄瀧,就是小皇子都是得了風寒。
玄瀧一個大人還好,倒是可以用藥,但是小皇子這還未滿月的孩子,可就是讓太醫(yī)們給犯了愁,更是讓玄瀧和穆瑾歡上火。
他們不敢想象,若是這么小的一個孩子,出了什么事情,到時候,他們心里會是如何的感受?
“朕不管!你們一定要把皇子給朕治好!若是朕的皇子有什么個三長兩短,朕要你們全部陪葬!”
全部陪葬,這可以說得上是玄瀧最為暴戾的一次。
不過想想也是,這是皇后娘娘拼死生下來的唯一的孩子,更是玄瀧現(xiàn)如今唯一的孩子,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恐怕,是真的會動蕩朝野。
太醫(yī)們也是有些焦頭爛額,開始一個勁兒的想著解決事情的辦法,只是,對于這幼小的孩子,他們還真是有些束手無策。
眼看著小皇子的體溫越來越高,小小的臉頰更是通紅,一直難受的大哭,縱是穆瑾歡無論如何的安撫,都是無濟于事。
看著這樣的小皇子,穆瑾歡感覺自己的心都是開始滴血,恨不能以身代之。
就在這個讓穆瑾歡根本就沒有一點點空閑時間的時候,宮外又是傳來消息,她的爺爺穆霖病倒了。
這個事情,無疑是在雪上加霜,更是讓穆瑾歡分身乏術。
眼下宮中根本就離不開她,可是宮外她的爺爺又單只有她一個孫女。
所以,她也是必須要出去在她的爺爺跟前侍孝。
于國于家,這已是把穆瑾歡給逼迫到了這樣一個兩難的境地。
很快,穆瑾歡一直在宮中和丞相府之間奔波,不過幾日,便是穆瑾歡也是倒了下去。
只是,在這樣一個情況下,穆瑾歡并沒有就此放棄,而是依舊咬牙堅持,想要撐過眼下這個時間段。
“小姐,您就好生休息一下吧,在這樣下去,您的身子都是會垮的,這朝中又不是只有您一個官員,您就交給其他人去辦吧!”
十五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硬要爬起來處理公務的穆瑾歡,面上是滿滿的擔憂,恨不得立刻就是把穆瑾歡給按回到床上,讓她能好好地休息一下。
聞言,穆瑾歡自嘲地笑著搖了搖頭,休息,她也想好生休息一番。
只是,這玄瀧剛剛登基不久,正是事務繁雜之時,最主要的是,前皇后余黨還未完全根除,朝中很有可能就是潛伏著那殘存的勢力,她根本就不敢把這些重要的政務交出去。
只是,十五的話也未嘗沒有道理。
她總歸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也是會累會痛,根本就不能想著把所有的事務都攬著自己一個人的身上。
畢竟,這是一個朝政,而不是一個什么小的組織,她也是要學著試著去相信別人,總是會有屬于他們這邊陣營的人。
當下嘆息一聲,把面前的文書合上,笑著看向十五。
“好了,你家小姐準備休息了,不看了,行了嗎?我的管家婆?!?br/>
只是,此刻穆瑾歡的臉色卻是那般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