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他走不了,太后緩緩坐正身體:來人,給我把皇上找來,是,門口一名太監(jiān)退出去了,不為打包好了自認為有用的東西,背起了包袱走出了屋門,剛要往宮門跑便有個太監(jiān)過來了:皇上,太后娘娘有請。
母后找我?不為握緊了包袱,心想母后為何這個時候找我?最關鍵是我現在著急要走啊,不然仁鰓就得一直等著,可是,母后之命又怎可違呢?這就是不為,一輩子對太后言聽計從,一直是個乖乖仔,即使馬上就要出宮,就要拋棄天下,做出這實現自我的決定,也要再最后聽母后一次話。
所以后來仁鰓想明白了,不為是不可能拋棄他的皇位跟自己走的,哪怕當時他真的走了,多年后他還是會回去的,因為他心里放不下,他不是自己的,他是天下人的,而自己想要的是個屬于自己的愛人,當時的自己傻得可笑,以為他就是那種人,卻忘了,他頭頂有個皇冠。
罷了!小不為一狠心,還是去跟母后道個別吧,說兩句話就走,不能讓仁鰓等太久。寒雪木樓終于敵不過女兒的固執(zhí),嘆了口氣:那你就在這可大樹下等吧,我們先走去城外等你,如果午間過后皇上還沒來,你就死心,去城外找我們吧。
謝謝爹!仁鰓慢慢下了車:不為哥哥一定會來的,他和我說好了的!寒雪木樓搖搖頭,命車夫駕車遠去,女孩玩著頭發(fā),坐到了樹下,清風徐徐,白色的花瓣從樹枝上飛落,跌進了她喜悅的眸光里。參見母后,不為底氣不足的邁進了太后的房間。
皇兒,知道母后為何要召見你嗎?屋里只有太后一人,她坐在桌邊,不為小心的搖了搖頭,母后聽說你要跟一個宮外的丫頭私奔,太后看著他:究竟是什么樣的女孩,能讓你把這天下,把生你養(yǎng)你的母后都給拋棄了?
不是的母后,不為驚恐的開口:我只是陪仁鰓去治病,等她病好了我就帶她回來,這樣啊,太后不急不躁:那你身為一國之君,在出宮之前總得把政務交接一下吧,如何交接?不為一看母后松口了立刻開心的問。
你這一走就是好幾年,國家沒有皇帝可不行,太后緩緩開口:你得把這天下的政務和宮中的雜事交給一個你最信任的人,他可以在你走后繼續(xù)替你掌管一切啊,這好辦,不為走到桌前,研磨提筆:母后,兒臣這就把手頭的政務列出交于母后。
誒,別急,你的政務怎么能交給我?太后揚手:你是皇帝,你的政務理應交于你的輔臣,我的輔臣?那不就是國相嗎?不為頓時急了:可是他住在宮外啊,就算現在派人去請他也得中午才能到啊,這可怎么辦,我著急走??!
太后心想,這究竟是怎樣的丫頭,竟能把我一向乖巧文靜的我兒急成這樣?;蕛耗?,太后輕輕笑了:我已經派人去請了,一會兒就到。
宮外巡邏的侍衛(wèi)換班了,仁鰓靜靜地坐在樹下,面前是一堆她撿起的花瓣,她到現在扔相信,他會來,國相大人到!門口響起太監(jiān)的聲音,不為頓時激動的放下筆,老臣見過娘娘,皇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走了進來,他叫俞芹芹,是不為的老師,也是當今國相。
俞大人,太好了您終于來了,不為趕緊走過去把寫好的東西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轉過身行禮:母后,兒臣先走了,兒臣此次出去也是為了歷練,等他日看明白這世道,一定回來!太后無語的笑了,你個小毛孩子能看明白什么世道!皇上,俞芹芹認真的看了他寫好的所謂的政務:您還不能走,這政務怎么只有五條?皇上,這天底下的大事小情難道只用五句話就能概括了?
不為著急的跺跺腳,但俞芹芹畢竟是他的老師,他也只好虛心求教:請大人明示,皇上,您若真要一走就是好幾年,您至少應該把天底下的要務政務列個詳細的明細給我,俞芹芹拿著紙走向他:皇上,您是臣最得意的學生,臣沒想到,你會放棄這天下,拋棄百姓去尋自由,皇上,臣希望你能明白,你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這……”不為只好認命的再次走向桌子,烈日炎炎,大中午,京城的街上是難得的寧靜,仁鰓坐在樹下,他沒來,她還在等,只是眸中的那份期許與晶瑩,漸漸消失了,啪不為終于在俞芹芹的指導下寫下了一整個折子的政務明細,把筆一扔,擦了擦頭上的汗,一抬頭發(fā)現已經中午了。
“大人,母后,我真得走了,”不為抓起桌上的包袱:“仁鰓身體不好,我不能讓她等太久的,”俞芹芹看了看寫好的折子,然后收起來:“太后娘娘,皇上,那老臣就先告退了,”太后點點頭,俞芹芹退了出去,不為以為可以走了,轉身也往外跑。
“等一下,”太后再次叫住了他:“政務交代完了,那么軍事呢?”“什么?”不為猛的回過身,驚恐的看著她,仁鰓癡癡的在樹下踱步,他一定會來,他是皇帝啊,他一言九鼎啊,他不會食言的,仁鰓,再多等一會兒,他就快來了。
“我們國家這么大,你走之后很可能引起各地叛亂,”太后平靜的說:“各地叛亂之后就是鄰國挑釁,數之不盡的戰(zhàn)亂將會危害我國領土,皇上,你得設計一些軍事方案以絕后患吶,”不為怔在那里,他從沒想過自己離開會有這么多的后果和麻煩,自己是皇帝,要背負的太多了。
“可是母后,鞠將軍現在不在朝中,”不為想逃拖過去:“我軍事部署無人商議啊,”“鞠將軍不在,可是乜副將在啊,”太后看著他:“他是本朝的副將,理應在將軍不在時幫皇帝分憂,再說他也是打過杖的,我把他叫來,你與他商議吧?!?br/>
不為無奈的垂下頭,母后總是有辦法,“來人,傳副將乜仁座,”太后往外看了一眼,“是,”一名小太監(jiān)立刻跑開了,微風徐徐,仁鰓在樹下擦了擦汗,空氣突然變得悶熱,天空暗了下來,女孩抬頭,這是要下雨了?“皇上您看,這就是現在最難把守的關地,”太后屋里,乜仁座與不為共同面對一張戰(zhàn)略圖,不為的心卻不在這上面。
轟隆——窗外忽然想起驚雷,不為猛的回身,嘩——下一秒,大雨傾盆。雨水無情的拍打在樹葉上,聽起來格外刺耳,“不為哥哥……你怎么還沒來……”仁鰓坐在樹下,腦袋昏昏沉沉,雨水已經浸濕了她的衣服,女孩眼皮耷拉著,卻不愿閉上。
“仁鰓,我來了!”她仿佛聽見了不為的聲音,她欣喜的站起,轉身,卻空空如也,她揚起頭,任憑象征著現實的雨水打在臉上,“女兒??!”已經離開許久的馬車突然從遠處回來,寒雪木樓打著傘坐在車門外探著頭。
“爹,娘,沒想到,最后來接我的,還是你們……”女孩凄慘的一笑,寒雪木樓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眼睜睜的看著樹下那抹單薄的身影,緩緩倒下了,“仁鰓啊!”寒雪木樓帶著哭腔跳下車,腳步狠狠地踏在水面上,奔向那躺在水花里,不省人事的孩子。
不為哥哥,你到最后都沒來,對不起,我支撐不下去了,我太累了,我大概懂了你為什么不來,錯不在你,錯在…
“母后,我必須要去了!”不為突然一把推開乜仁座往外跑,太后站起來:“不能讓他走了!”乜仁座上前一步抓住了小孩,不為掙扎著:“你放開我!外面下這么大雨,仁鰓一定還在等我!”“她連你都能拐帶出宮,她這點心眼還沒有嗎?”太后垂眸:“兒啊,她沒有在等你,這么大的雨,她肯定早就走了?!?br/>
“不會的,仁鰓不是那樣的人,她是個很單純的女孩,她說會等我就一定會等我!”不為仍在掙扎:“母后,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壞,她還只是個孩子!”太后眼皮一跳,“還有你,趕快放開我!”不為紅著眼朝乜仁座吼:“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嗎!要不是看在你兒子的面上,和你曾經跟隨我父皇打天下的關系,我早就罷了你了!”
乜仁座被他嚇得手一抖,不為趁此掙開他的束縛,轉身沖進大雨里,男孩幼小的身體在大雨里跑過宮里的地磚和階梯,跑過被大雨淋濕的用頑石做成的拱橋,一道閃電,一聲驚雷,渾身淋濕的男孩跑出了宮門,跑到了那棵樹下。
侍衛(wèi)們齊刷刷得給他打著傘,有的脫下自己的外衣給他披上,一個個誠惶誠恐不知他為何突然跑出來了,不為整個人懵懵的走到樹下,樹下沒有人,只有一絲殘留的絕望的氣息,“參見太后!”侍衛(wèi)們忽然看到太后的轎子在宣來世的互送下也出了宮,于是紛紛跪地。
“免禮吧,”太后從轎子里出來,身邊兩個小宮女給她打著大傘,太后走到不為身后:“我說的沒錯吧,她沒有等你,”“不,母后,她等過,是我沒有來,”不為緩緩跪下,跪倒在那一堆被打濕的花瓣上,花瓣里有一個黑色的鐲子。
“母后,我錯了……”不為拿起鐲子大哭:“她一直在等我,等到失望,母后,她以后不會再見我了,母后……”太后從背后輕輕擁住他:“皇兒,你是皇帝,天底下什么女人你得不到,等你長大,母后一定給你挑個絕世美女……”
“仁鰓……仁鰓……”不為流著淚,手一松,鐲子掉到了地上,他明白了,她留下了鐲子,表示她對自己失望了,自己這輩子,再也無顏見她了……
回憶化作最痛苦的眼淚,浸染了臉邊的枕頭,仁鰓死死地抓著被子,才沒讓自己哭出來,自己恨他,恨養(yǎng)不為,并不是因為他當初的失約,而是因為失約后,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安逸生活,也被他毀滅了。凄厲的火光,春末的悶熱,一伙寶藍衣人沖進藍天坊,推倒了藥柜,掃蕩了柜臺。
“你們是誰!要干什么!”男人看著自己珍貴的藥材被這些人踩碎,破壞,頓時心如刀絞,撲上去跟他們理論,“把寒雪仁鰓交出來!”為首的寶藍衣人掐住他脖子,“你們是誰?”仁鰓這時從二樓下來,“你快跑!他們是來抓你的!”男人吼道:“不要管我,快跑!”“她就是寒雪仁鰓,”為首的一揮手:“抓!”幾個寶藍衣人沖向仁鰓,后者嚇得往后退。
男人一把抱住其中一人:“你們不能帶走她!”“麻煩,”寶藍衣人反身握住他胳膊,瞬間就是一刀,“不要!”仁鰓高喊著撲過去,卻被寶藍衣人抓了個正著,“仁鰓 快跑……”男人捂著胳膊蹲下,仁鰓大哭著掙扎。
“寒雪姑娘,我們也是例行公事,”寶藍衣人說:“這個男的再阻攔,我們就只能殺了他了,”“到底是誰讓你們來的!”仁鰓流著淚:“我們全家都與世無爭,從沒的罪過任何人,你們?yōu)槭裁匆@樣!”“傻丫頭,跟著這個男的有什么未來,”寶藍衣人指了指蹲著的男人:“你可知道,皇上念了你好多年呢,你進了宮,什么榮華富貴沒有?”
仁鰓整個人愣住,他居然還記得自己,他居然還有臉記得自己!“原來你們是他派來的,”仁鰓冷笑:“沒想到長大后的養(yǎng)不為變得這么殘暴,為了找到我把我全家都殺了,真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他,當年他失約時我就知道,他以后不會是個好東西。”
寶藍衣人不接話,他們沒有告訴她的是,他們不是不為派來的,不為什么都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太后做的,或者說,是宣來世做的?!八呀洸幌牖厝チ耍銈儾辉S帶走她!”蹲著的男人突然猛的站起身,從柜臺上拿起一個花瓶向他們砸去。
“你是真不想活了啊!”說話的寶藍衣人一刀捅在他心口,男人瞪著眼,舉著胳膊,就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進賢!”仁鰓大喊,眼淚奪眶而出,“把她帶走!”剛才那個寶藍衣人下令,其他寶藍衣人架著她走了出去,“你們放開我!”仁鰓還在掙扎,扭頭看著那個男人在血泊里奮力的伸著胳膊,吐出最后一口氣:“快跑……”
她的淚伴著他的輕鼾,流到了天亮,她瑩眸一閃,宮里的早晨,自己再熟悉不過,不過從此后,自己的心里,再也沒有他。遙遠的玉龍雪山,狂風怒吼,步履蹣跚,有那么兩抹身影,互相扶持往上爬。
“好累??!”菛沅一屁股坐在塊大石頭上:“這山怎么這么高啊,好像永遠爬不完似得,”“既然累了就不爬了,”鷗竹站在他身旁:“你能爬這么高,已經很不錯了,”“謝謝,我不需要你的夸獎好嗎,”菛沅捶著腿:“本少爺來這兒是為了盜寶的,不爬到頂怎么行?!?br/>
“寶?何為寶?”鷗竹掐著腰吸著新鮮空氣:“這玉龍雪山上的美景就是寶啊,”“呵,裝什么清高,你又看不見,”菛沅白了他一眼,“我心里看得見,”鷗竹拍拍胸口:“玉龍飛舞云纏繞,萬仞冰川直聳天……”
“閉嘴你個死中二,”菛沅大叫:“老子正煩著呢,不許瞎顯擺!”鷗竹嘆了口氣摸索著要坐下,菛沅趕緊起身扶著他坐到石頭上,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一路走來自己已經默默扛起了照顧乜鷗竹這面大旗。
“嘖,其實你也挺可憐的,”菛沅側著頭看著他:“這么小就看不見了,該有多痛苦啊,”鷗竹沒有回答他,眼神空洞的望向遠方,他幻想著,如果自己能看見該多好,這玉龍雪山之下是奔騰的軍隊,自己也在其中,或是步兵,或是騎兵,那時的自己,哪還有閑心爬山啊。
“對了,你恨嗎?”身邊傳來菛沅的一聲疑問,“恨什么?”鷗竹微微歪了下頭,“恨那個害你的人啊,”菛沅好奇,“當然恨,”這是鷗竹眼睛看不見以來第一次表明他心底最初的意思,他也是人,即使心再大也終究是個剛成年的孩子,他也會恨,恨那個用一碗酒徹底改變他命運的人,恨那個讓他在暗無天日和被人嘲笑的世界里摸爬滾打的人,鷗竹真的很恨,他曾想過,自己如果真的一輩子看不見,那死之前一定要把兇手找出來,將他千刀萬剮。
“唉,那哥答應你,”菛沅把手拍在他的肩上:“等有一天我遇到兇手了,一定替你剁了他!”鷗竹緩緩將胳膊伸到肩上,抓著他的手丟開:“別跟我稱兄道弟,我跟你不熟,”“哇你……你也太沒良心了吧,”菛沅急了:“這一路是誰拉著你的胳膊讓你不摔倒的?是誰把你帶上山的?乜中二,你過河拆橋也該有個限度吧!”
“既然你這么說那我也問你,是誰讓我背上了通緝犯的罪名,是誰這一路吃我的花我的還給我惹禍?”鷗竹指了指地上:“是誰死乞白賴非要上山?我本意并不是來尋寶,如果不上山,現在咱們都快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