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忘饑樓，三人一直說著剛才遇見的怪事，但毫無頭緒，只能作罷。

    來到市集，三人碰巧遇見姜炎。姜炎單手提個酒囊甩在身后，瀟灑不已。

    三人跑過去，只見雷陽跟在姜炎身后不停念叨讓他去地牢里看看雷炎。

    姜炎回答：“小陽，你仲兄做出這種事情，有什么可看的。父親下了嚴令不準任何人接近雷炎，你就別為難我啦。你若沒事，便陪我去喝些酒吧?！?br/>
    這時姜楓走上去說道：“是啊。別老是惦記你那兄長。你看他平時怎么欺壓你的，而且他身為兄長不但沒有給你做榜樣，反倒是教著你欺王瞞父。你以后少跟他在一起，多來找找我們。有我們在，看他還敢欺負你，你再瞧瞧我們身邊這位正氣凜然的凌天大俠，定能教會你好些道理?！苯獥髋闹杼煨靥?，凌天很是配合的挺起胸。

    雷陽踏出一步躬身行禮，出言感謝凌天的救命之恩，并對先前發(fā)生的不悅之事連連道歉。

    凌天立馬扶上他的雙手，道：“你不用這般。我雖不懂禮數(shù)，但不是心胸狹隘之人，我從不記仇，所以與你不打不相識，以后就算是朋友啦?！?br/>
    姜炎拍手稱道：“我就喜歡凌天這種痛快性情。走吧，各位弟弟，咱們?nèi)ス诧嬕婚缀狼榫啤！闭f著，姜炎上前摟住眾人。

    這時姜楓問道：“兄長今日不用帶兵值守嗎？”

    “不是前幾日有人丟了孩子嗎？我這幾日與大奚一直在安撫民眾。今日當是休息一日?！?br/>
    凌天一聽，立馬把在忘饑樓的事情說了出來，并問道為什么丟失孩子讓元叔姜嬸變成這個樣子。

    姜炎聽凌天這么一問，也是陷入深思。前一天來尋他們幫忙找孩子的民眾，第二天就沒有再來過，確實很奇怪。

    經(jīng)過他們幾日來的調(diào)查，事情非但沒有查到線索，反而越發(fā)離奇。這種詭異變化讓他也想不出頭緒。所以他說出有凌靖蕭在處理此事，讓眾人不必為此擔(dān)憂。

    凌天當然對凌靖蕭有信心，但他心中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感覺。

    三言兩語，眾人決定去飲酒。凌天從未飲過酒，不想去湊熱鬧，哪知四人硬是把他拽上。

    去鳳棲樓的路上，經(jīng)過集市。凌天因為一連串的鬼怪異事變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想到在溪林中醒來時看到的情景，更是令他一陣惡寒。后來他跑去買了一片桃符①掛在胸前用作護身才好轉(zhuǎn)一些。

    姜楓見狀立馬出言嘲笑：“凌天，你連獸潮都不怕，居然怕鬼？啊哈哈哈，簡直丟我們頂天男兒的臉?！?br/>
    凌天冷哼一聲，將頭撇開，毫不理會這個可惡家伙。

    或是姜炎、二魚、雷陽都想求個平安，也是各自買了一個掛上。

    姜楓見四人離開，自己同樣偷偷買下一個。

    ——

    天色漸晚，鳳棲樓外刮起大風(fēng)，使得雪看上去更大了些。

    姜楓高舉一個三足木樽對四人道：“各位且我說一句。這第一杯酒呀，本該我們同飲，更該先敬年長于我們的炎兄長。但是此次獸潮若無凌天舍身抵抗獸潮，那我、二魚子還有雷陽以及眾多狩獵子弟都會因此喪命，并且獸潮更會波及居溪民眾。所以我們先敬凌天英雄一杯，以表謝意。”

    凌天手里抱著一整只雞，嘴里還嚼著雞脖，他吃得正歡，無暇顧及，只得呢喃道：“客氣，客氣。”

    姜楓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放下手中烤雞舉起酒杯。

    姜炎、二魚、姜楓一口飲盡樽中酒，凌天與雷陽亦只能閉上眼狠心將酒灌下喉中。

    谷酒香醇，甘甜美味。

    不過第一次飲酒的凌天和雷陽還是被醇厚的酒香味弄得十分不舒服。

    三人見狀當是打趣了一番：“第一次嘛，習(xí)慣就好?！?br/>
    一來二去喝過幾輪后，姜楓斟滿一杯，舉起道：“凌天英雄兮，寒矛冷冽兮！孤矛敵百獸，氣吞山河兮！”

    雖說凌天覺得還是泉水好喝，但也十分痛快與姜楓飲盡一杯又一杯。

    “楓兄過獎，若無你箭無虛發(fā)之能，挺身相助之義，小弟絕不會戰(zhàn)得那么輕松?！绷杼鞂W(xué)著姜楓舉杯說道。

    姜楓得意飲下，又是斟滿一杯，與其互相互吹互捧，不亦樂乎。

    “二位英雄歇歇吧，飯菜都要涼了。”姜炎讓二人快快吃菜。

    姜楓一拍腦袋，恍悟道：“兄長，怎么把你給忘了。兄長，你格盡職守，為國為民，如此胸懷實在讓我等佩服，小弟敬你一杯?！?br/>
    “姜炎兄，你英武干練，沉著冷靜。實為我等榜樣?！倍~喊得比姜楓更為大聲。

    “是呀，炎兄。你氣宇軒昂、穩(wěn)如泰山、視死如歸、能屈能伸…”凌天喝得有些站不穩(wěn)，硬是把他這輩子聽過的話全憋了出來。

    雷陽插不上話，就一直跟著幾人喝悶酒。

    “行了，你們！做人需要謙虛一些，明白嗎？你看你們這樣，才喝下多少就開始胡言亂語，語無倫次?？炜熳粤P一杯。”

    姜楓扇了自己一巴掌，道：“哎，兄長，說的有理。當罰?！憋嫳M手中一樽酒，他見雷陽莫不吭聲，于是摟上雷陽：“小陽陽，你看我炎兄說得多有理，所以多與我們在一起，學(xué)得總比跟你那二哥多。別老是低聲下氣，你總對他言聽計從，怎能學(xué)到為人之理？”

    雷陽替眾人斟滿酒，而后飲下一杯，說道：“炎兄長自是說的十分有理。不過我父親教誨我說，不管是誰，只要年長于自己，就應(yīng)當敬之愛之，此為悌②道。”

    姜楓正要說話，就被姜炎拉開。

    姜炎端起酒爵：“陽弟說的有理。來與我喝一杯。”

    ……

    酒意正興，醉意正濃。

    姜楓嚷著大家情投意合，不如結(jié)拜為異姓兄弟。姜炎一聽，剛?cè)肟诘木凭蛧娏顺鋈?，當即抬手狠狠扇在姜楓腦袋上。

    “你我乃宗親，結(jié)個屁的拜！”

    姜楓被扇得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凌天等人看了是捧腹大笑。

    他摸著頭，十分獻媚替姜炎滿上酒：“哎呀，兄長。管那么多禮數(shù)作甚，咱們不結(jié)拜，你只是我一人的兄長，咱們結(jié)拜了，你就是咱們四人的兄長。難道你不想要我們這些小弟？”

    姜炎喝得有些迷糊，姜楓又在其眼前晃動手指，直讓他眼花繚亂。而后他打開姜楓手，道：“拜就拜?！?br/>
    姜楓大喜，當即張羅誰老大誰老二。姜炎年長，自然是順理成為老大，姜楓、二魚、雷陽在經(jīng)過狩獵會便是對凌天十分服氣，讓其做了老二。

    姜楓、二魚為這老三位置又吵又鬧，后來姜楓說自己射箭射的好，理應(yīng)他成為老三，二魚不服與他打了一架，結(jié)果輸了，只能甘愿讓出老三位置。姜炎問雷陽想當老幾，可眼下只剩老四老五，他當然是回道，自己在家就是最小，不介意做老五，就將老四位置讓給了二魚。

    所謂兄弟以心相交，把臂言歡，同甘共苦，共歷生死。隔河山而不爽斯盟，歷歲月而各堅其志。

    五人同在酒中滴了血，倒入各自杯中，商議出言辭后，姜炎帶他們跪天拜地。

    “皇天后土在上，我姜炎…”

    “我凌天…”

    “我姜楓…”

    “我奚仲…”

    “我雷陽…”

    “…心甘情愿結(jié)為異姓兄弟。飲彼血，訴己心，日月可鑒。自此之后我們必當同甘苦，共生死。如若棄誓背義定遭天打雷劈，神魂俱滅?！?br/>
    五人拜過天，拜過地，飲下酒，仰頭大笑。姜炎又說，咱們皆是明陽出身，待日后學(xué)藝有成，必當為國為民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如此才當頂天立地四字。

    “兄長放心，我姜老三日后必為明陽盡心盡力，死而后已。”

    “刀山劍樹，萬死不辭。”

    “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好！我的好兄弟，喝！”

    滿腔熱血酒中言，豪情壯志灑衷腸。

    ——

    此時在居溪邑外的黑暗里，已是聚集百來人。他們正要沖入居溪，就見到一隊兵伍拉著人拖、推車行入居溪大門。

    在一聲號令之下，這些人接連點燃火把，七斷八續(xù)沖了出去。

    一隊兵伍見人數(shù)眾多，抽出的刀咣當?shù)袈湓诘?，轉(zhuǎn)身即逃。

    “哈哈，這些居溪兵士潰如膽小鼠輩，今夜我等要好好享受一番?！?br/>
    這一眾蓬頭垢面的亂民歡呼雀躍，其中一人對為首者喊道：“白狼大王，你快過來看?！?br/>
    白狼當即朝那些推車走去，其手下迅速扯下遮蓋車的麻布，只見車中載的全是一些衣物，雖說比較粗糙，但令得眾人心動。

    “好呀，這家伙好呀。咱們還沒去搶，他們就給咱們送來這么多好東西。現(xiàn)在天冷，白木，帶兄弟們換上?！?br/>
    眾人哄笑，白木應(yīng)聲招來身后眾人開始換上這些長生門、監(jiān)司的粗糙行裝。

    衣物數(shù)量有限，差不多四十多人就已是將數(shù)車貨物分光。

    “沒有的弟兄，不要擔(dān)心！今夜居溪無兵士值守，咱們必有大收獲?！?br/>
    白木白狼高聲呼喚，帶領(lǐng)眾人瘋狂沖向邑里。他們掠過市集，沖入民坊，見人就殺，見婦就搶，甚至連那小孩都不放過。

    凄慘寒夜，燒不滅的烈火點燃黑暗、點燃恐懼、點燃這個沒有絲毫防備的聚落。

    居溪被火光照亮，雪花在火中作響，好似天地悲鳴。

    ——

    “外面怎么這么吵？”幾人喝得面色微紅，姜炎聽到外面吵鬧便張口問道。

    “管它呢。”姜楓抱著一個豕腿，啃的滿嘴油亮。

    姜炎踹他一腳：“快去看看，平常絕無可能有這種動靜?！?br/>
    姜楓不情愿放下手中豕腿走向門外，剛至門口就掠進一個身影將他壓倒，嘴里還喊著快跑。姜楓看清這是堂侍，伸手輕拍其背想問發(fā)生何事，只見這堂侍立馬噴了口血，撒手死去。他推開尸體，那死人腹部的血口令他如夢初醒。

    姜炎幾人飛快趕來，此時門口掠入兩人，手持骨矛對著姜楓刺下。

    凌天高呼讓眾人躲開，一腳踢飛眼前桌案打斷了二名兇徒的動作。

    姜炎趁時縱身竄出，猛踢向其中一人襠部，那人吃痛一聲，即被奪下骨矛。姜炎順手將矛擲給凌天，繼而屈膝頂飛眼前之人。

    忽覺頭暈眼花，身形不穩(wěn)。此時另一兇徒瞅準空檔舉矛刺來，姜炎用力甩出腦中醉意，張開臂膀迎上來人。他側(cè)身躲開一矛，只見來人雙臂一收，化刺為掃。

    姜炎手掌大張，虎口迎上矛柄，當即把矛緊緊夾在腋窩之下，他欺身而上，照面轟出一拳。

    兇徒松開右手，抽出一柄短刃刺向其臂。姜炎身形迅捷，在刀刃刺來之際已然折斷兇徒左臂，并順勢擰斷其人脖子。

    來不及停歇，又是幾人趕至?？吹矫癖姳凰烈馔罋⒌那榫?，姜炎雙眼一紅，奮身沖入兇徒之中，他那一拳一腳如同猛虎獵食般兇悍，可謂招招致命。

    姜楓舉起桌案砸死那名跌在身旁的人，而后拾起兵刃同二魚、雷陽一起沖出。

    二名兇徒追著一名婦女不放，姜炎目光瞟見，立即舉扔出一具死尸砸倒一人，凌天趕至，手起手落結(jié)果了這人性命。而另一人僅在眨眼間就被姜炎用其自己的刀給捅死在地。

    婦女被救下，淚流不止，她癱倒在地，不知該怎么辦。姜炎讓她跟在他們身后，便又是起腳去救其他人。

    二魚使不來兵刃，手中持矛亦形同虛設(shè)，兇徒刀刀見殺機，欲取其性命，借著手中長矛阻擋來人，他才得以不傷分毫邊守邊退。這時雷陽趁兇徒不注意，將其絆倒，奪過兵刃，招呼二魚一同將之殺死。

    二人起身，只見周圍活著的民眾都已被救下。

    五人會合，凌天看見元昊帶著一群民眾出現(xiàn)，于是趕緊出聲大喊。

    元昊所帶來的民眾手持各種木、石、骨、銅器具，大多都是農(nóng)具，不過也能用來搏斗。

    “你們沒事就好。先前邑上沖進一群匪民肆意殺人奪物，這些匪民雖是烏合之眾，但各個強壯力大，善使兵刃。民眾被殺去許多，剩余的民眾聚集在一起抵抗匪民，咱們快快去幫忙。”

    從剛才開始，姜炎一直尋不見兵士，顯得十分著急。但著急無用，就同眾人就一齊朝著市集方向奔去，行出不遠，忽是見到數(shù)具監(jiān)司尸體。再往前，只見身著監(jiān)司、長生門服飾的人在屠殺民眾。

    姜炎、元昊大怒，直接沖過去與其拼殺。

    一眾人救下酒坊外的民眾，便開始紛紛脫下衣物撲火。

    姜炎與元昊認為此時邑府必有危險，當即分成兩路，姜炎帶著二魚與幾名善獵之人趕往邑府，元昊、凌天、姜楓繼而前往民坊，市街去救民。

    大火滔天，怎又是人力所能制止。無數(shù)房屋在雪夜之中燒成廢墟。眾人心中不免為之失意。

    一聲鳥鳴驚天，藍翅飛鳥掠過居溪，只見紛紛落雪綻成冰花，而后爆裂成雨逐一熄滅每一個地方的火。

    居溪之民見狀直道是古樹護佑。

    藍影一瞬即逝，印在凌天眼眸，他一臉驚訝，低喃：“小花？”

    （by：樹下日月）

    ①桃符：古時辭舊迎新之際，在桃木板畫上神荼郁壘二神用來鎮(zhèn)邪驅(qū)鬼祈平安。后為省事直接寫二神的名字在桃木片上，這就是最早的桃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