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親看了上海幾處有名的地方,其間我和李玲玉相處得很融洽,至少表面上是的。大家有說有笑,偶爾還能拉拉她的小手。我仿佛間又回到了從前。
相聚的日子總是短暫的,母親很快就要回去了。這天晚上,我單獨和母親聊天。母親問我和李玲玉之間是不是在鬧別扭。
我想母親馬上就要回去,難為李玲玉這麼眷顧,這幾天很是開心。但是那件事情遲早母親是要知道的,而且我也一貫不對她撒謊,於是把事情大致經過告訴母親。
她聽完後很生氣,痛心疾首地罵我沒出息。我低頭不語。母親看我這樣,反而不好再罵我,只是反復埋怨我太對不起李玲玉。末了嘆口氣,對我說既然已經錯了,現(xiàn)在想得太多也沒用。
她又說:“我看李玲玉對你好像還是很不錯的,可能事情并不像你想得那麼糟?!?br/>
我說:“要是她還是心里恨我,對我很冷淡,那說明她心里有我。反而是她現(xiàn)在對我彬彬有禮的樣子,說明她只把我當普通人看待。李玲玉對人一向都是這樣有禮貌的,這幾天我看多半也是出於對媽媽你的禮貌才會遷就我?!边@話本是以前阿全對我說的,我今天復述一次,覺得真是很有道理。
母親點點頭說:“也是的,這種事情我也管不了,你自己好自為之。以後最要緊的還是應該好好做人,一個人最怕的就是沒志氣,不管什麼時候都應該牢守自己的本分。我以前在家里就常和你說,不要學歪門邪道。你就是不聽。你看你的頭發(fā),染黃一塊,亂七八糟的成什麼樣子,二流子一樣。”
我前面還在虛心受教,聽到最後一句啞然失笑。我對母親說現(xiàn)在流行這個,不是因為我學壞。母親總說不好,說還是平頭看起來忠厚老實,讓人一看就覺得這人靠得住。我拗不過她,只好答應過兩天就去理平頭。
母親又叮囑我很多做人的道理,例如要如何自重自愛之類,細微到很多末枝小節(jié)都不放過。有的我聽著未必覺得對,但我知道她是為我好,也都點頭說是。
臨行前,母親一直叮囑過年的時候李玲玉和陳思琪盡量抽空再去我家,她們兩個含笑點頭答應。
母親乘坐的火車緩緩開出站臺,她貼著車窗一直看著我。我很是不舍,幾年前我第一次到上海求學,我坐在火車上,也是這樣貼著車窗,看母親在站臺上向我揮手。車窗外陽光明媚,照著母親含淚的雙眼,我心里又是激動,又是難過。如今情況卻正好反過來,站在站臺依依不舍的人換成了我自己。母親已經老了,鬢角的白發(fā)告訴我她已經不再是小時候我賴以依靠的屏障。這幾天的時間,走在大街上,母親很乖地緊跟著我。我買東西,和別人交談時她也滿眼愛憐地看著我。似乎全世界就只有我一個人在她心上一樣。在她的眼里,現(xiàn)在大概也已經把我當作她的依靠了吧。
我正癡癡地想著,一只溫暖的小手拉起我的手,說:“回去吧。”是陳思琪。我轉過身,她們兩個正看著我。
我習慣地用另一之手去拉李玲玉,她把身體側開。我尷尬地笑笑,想要和好,不是一兩天就能成功的。
“谷風,你別難過,以後可以把伯母接過來住啊?!标愃肩髡f。
以前我一直是這麼想??墒沁@幾天下來,母親說上海不好,到處都是高樓大廈,人又多,說的話她也聽不懂,“還不如在家里自在,和你嬸子們說說家常話,種著家里那幾畝地,多好!”
我也不想勸母親太多,在她眼里,上海是不屬於她的。就如在我的眼里回家種地的生活對我來說只能是一種不現(xiàn)實的夢想一樣。
她看我沈默,又提議回家去吃火鍋。我說好,不過要看李玲玉的意思。
李玲玉咬著嘴唇說:“前兩天是因為伯母在這邊,我才會對你放寬一點的,你別以為我已經原諒你了?!?br/>
我說:“我知道,真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
陳思琪在旁邊很著急,拼命拽李玲玉的袖子。
她接著說道:“不過你臉皮這麼厚,一定要到我家來,誰能攔得住你啊?!?br/>
我笑了笑,低頭說:“其實我今天約了同事,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商量的,本來也就去不成。你們吃得開心點,下次我一定去?!?br/>
李玲玉說:“哦,那隨便你好了。”
乘地鐵回到徐家匯,在街頭大家打招呼分手。我裹緊衣服匆匆趕路,和母親分別的痛苦讓我心情很不好。
後來我去閔行看望陳思琪的時候,她抱怨說那天她一直在對我揮手,我竟然不回頭看看,真是過分。
我說:“女孩子比較多愁善感吧,你看我是男的,要是也像你那樣扭扭捏捏,會被人笑話沒男子漢氣概?!?br/>
陳思琪哼了聲,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當然不在乎我怎麼做的?!?br/>
我說:“那怎麼會,我是你大哥啊,心里最疼你的?!?br/>
陳思琪很生氣,別過頭說:“你這個大哥是假的,以後我不會再叫你大哥了?!?br/>
我想了想,說:“我喜歡你是真的啊。”
她嘟囔一聲,說:“我寧可不要你這樣的喜歡。”
我不知該如何和她說,好在不久她就開始指責我的平頭又土又難看,說她自己從馬尾辮改成現(xiàn)在的直發(fā)變得漂亮成熟。她開心的笑著,我不知道她笑容後面是否隱藏著憂愁,有?還是沒有?我不敢去想太多。只知道她清澈的眸子總是不經意間落在我身上發(fā)呆。
每星期,我都去學??搓愃肩鳌F鋵嵨液芏鄷r候去學校,她都沒什麼空閑陪著我,她才大一,課程多,學業(yè)特別重。有時,甚至拉我去陪她自修。
我偶爾幫她一起看看書,看能不能幫她什麼;或者把工作上的事情帶過去做。乘車兩邊跑,真的是件累人的事情,我喜歡趴在桌上打瞌睡。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陳思琪把她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熱水袋也揣在我懷里,她靠在我身上正自出神。
我心里很是感動,又有些迷惘,忙把衣服給她穿好。
“別走神,好好看書吧。”我說,“我來總是打擾你,要不以後還是不用到學校來看你了?反正你周末都可以回家,而且也可以隨時去我家啊?!?br/>
“不好!”她搖搖頭,枕著我的膝蓋說看書累了,想休息一下,“你可別亂動,吵醒了我,對你不客氣?!?br/>
我笑道:“以為你進大學後會變乖,現(xiàn)在看來,比以前更不講道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