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雅一路上都在教訓兒子，以后再不準做這么危險的事情。王曜連忙答應，心里暖暖的。

    走出德化街，就是中州的地標建筑二七紀念塔，中州市的市中心。紀念塔是為了紀念二七大罷工中犧牲的施洋等烈士修建的，最早是一座15米的木塔建筑，后來年久失修，在1971年重新建成的11層雙身并聯(lián)式混凝土塔，內(nèi)里有二七大罷工的史料，照片以及一些老物件的陳列。是中州市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就像到了京城要在天安門照相一樣。來了中州，二七紀念塔也是必須要留念拍照的地方。

    “兒子，媽帶你上二七塔吧？”

    不過對于王曜，上輩子去過好幾次了，早就對他沒什么好奇了。“不用了媽，我昨天身上有擦傷，我怕傷疤裂了?！?br/>
    又是惹得劉雅一陣心疼。還好不用再上塔了，現(xiàn)在上塔還要買票呢，一次兩毛錢，雖然不貴，但是王曜一點興趣也沒有。

    “兒子，你知道嗎？原來咱家就在二七塔旁邊呢。后來蓋新塔，被拆遷了，才搬到現(xiàn)在咱住的地方?！?br/>
    “不會吧？媽，原來咱家在中州市的正中心？”王曜有點不敢相信，上輩子怎么沒有聽媽媽說過啊。那豈不是說咱家原來很牛啊，要是不搬走，等幾十年后，那不得一平方幾十萬。

    劉雅露出一絲尷尬的神情，“我只說在旁邊，又沒說挨著塔?！贝蹬１毁|(zhì)疑了。劉雅指著對著二七塔的西大街，“咱家原來在那，修三中時占了咱家的房子。”

    王曜這才恍然大悟，嚇了一跳，還真以為原來的家在塔旁邊呢，還好，這樣也不用遺憾了，要不老覺得憑空丟了好幾百萬。

    不過確實離二七塔挺近的，走路也不過幾百米。

    “咱家要是原來在塔旁邊多好啊，那不就是市中心了?！蓖蹶茁冻錾裢谋砬椤＝Y果被媽媽的一句話就給嚇回去了。

    “拉到吧？二七塔就是在施洋烈士受刑的遺址上建的，這里原來是北洋軍閥的刑場，再往北一點就是老墳崗，都是墳地。住在這，你不害怕老貓猴啊。”

    王曜惡寒了一下，原來中州的商圈最早是一片這樣的地方。不過還好，中州最好的公園現(xiàn)在是西邊的碧沙崗公園，也是北伐將士的埋骨之地。因為馮玉祥將軍的一句“碧血丹心，血染黃沙。”而得名碧沙崗。中州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想在這里找個跟戰(zhàn)爭不相關的地方也真難。

    就連二七塔所在的街道都叫解放路，還是跟戰(zhàn)爭能聯(lián)系上，不過現(xiàn)在好像每個城市都有一條解放路吧。

    “咚咚咚”從二七上巨大的鐘表傳出的報時聲可以傳遍半個城市，當然等到高大建筑物紛紛聳立的時候，就再也不能聽到這悠揚的鐘聲了。

    王曜抬頭看看二七塔頂，巨大的鐘表，以及閃閃發(fā)亮的紅星。感慨著隨著時代的進步，無論曾經(jīng)多么輝煌的過去都會成為歷史。還好自己來了，自己要以此作為自己的激勵，時刻提醒自己，如果想要一直矗立在時代浪潮上，就不能停止前進的腳步。隨即啞然失笑，自己還沒有搞清楚到底這是一個什么時代呢，就立下了這么宏偉的志愿。

    解放路上有中州最大的新華書店。一到星期天，買書的青年會把這里變成擁擠的集貿(mào)市場，買一本書需要費盡全身的力氣，好像打仗一樣。特別是這幾年，總會不定時有一些好書出現(xiàn)，是過去十幾年不能看到的書，青年們就更加亢奮。每當這時侯，王曜都不敢去新華書店，因為總是被擠哭。爸爸和媽媽有時候也會來這里給自己買點連環(huán)畫，王曜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有一箱子小人書，自己最早的閱讀欲望和對世界的了解就來自這些小人書。很感激爸爸媽媽在并不寬裕的生活中還能為自己打開一道知識的大門。

    不過今天的目標不是新華書店，是大石橋的中州圖書館。這里才是中州市最大的知識海洋。80年代初普通工人的工資是二十多元，一本書幾毛錢的售價在后世看著不高，但對于要維持一家人生活的家庭來說，也是一筆不菲的開銷。免費借閱才是廣大青年最喜歡的方式，一到星期天，中州圖書館就是人山人海的。到了八十年代后期，社會上開始廣泛的漲工資，王曜的爸爸現(xiàn)在每個月基本能開到一百多了，媽媽在大型國企，每個月能開到二百多了。已經(jīng)算得上是中州的高薪階層了。但是王曜知道隨著而來的大通脹會讓爸爸媽媽多少年艱苦樸素積攢的工資化為烏有。但這不是一個家庭所能避免的，整個社會都是這樣。

    據(jù)后世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表明，被譽為黃金時代的八十年代，經(jīng)濟數(shù)據(jù)匯總并不比其他年代高。但是為什么人們普遍覺得八十年代是一個黃金時代呢？

    隨便舉個例子：中國歷年鐵路里程和每個年代的里程增長率和絕對增長量

    1950年22萬公里

    1960年 39萬公里五十年代：53% 11萬公里

    1970年 10萬公里六十年代：21% 71萬公里

    1980年 33萬公里七十年代：30% 23萬公里

    1990年 87萬公里八十年代：8% 45公里

    2000年 87萬公里九十年代：19% 09萬公里

    2010年 05萬公里 21世紀前十年：32% 18萬公里

    發(fā)電量也是如此：歷年發(fā)電量以及每個十年的增長量

    1950年 46億千瓦

    1960年 594億千瓦五十年代：1300%

    1970年 1158億千瓦六十年代：200%

    1980年 3006億千瓦七十年代：260%

    1990年 6213億千瓦八十年代：207%

    2000年 13685億千瓦九十年代：220%

    2010年 41400億千瓦 21世紀前十年：303%

    同樣的還有糧食產(chǎn)量以及水利數(shù)據(jù)。八十年代的經(jīng)濟并沒有取得長足的發(fā)展，但是人民卻感到了幸福。因為特殊的年代，新老掌權者的交替，以及為了激勵民眾在失落的十年中的熱情，幾乎各個單位都在漲工資發(fā)獎金，人民的收入都在大幅增加。文化是經(jīng)濟的表皮，八十年代各種西方文化的蜂擁而至，人們的精神獲得了豐富的滿足。特殊的時代，以犧牲經(jīng)濟的可持續(xù)發(fā)展為代價換來了社會的穩(wěn)定和精神的振奮。對于經(jīng)濟發(fā)展的失誤不能以簡單的對錯來定論。一切都是因為特殊的時代。

    整個八十年代基礎建設的欠賬一直要到九十年代中期才算還完。這場人民的狂歡導致的名義財富增長超過了實物財富增長的表現(xiàn)就是1988年的超級通脹。王曜提前知道了結果，會盡量避免父母辛苦十幾年所積攢的財富化為泡沫。不過人輕言微啊，王曜也不知道能否取得效果，畢竟你讓三十多歲的父母去聽一個十歲小朋友的話，很難很難。但是如果說出自己重生事情，估計把父母嚇一跳還會怎么樣？但是就怕有關科研機構會把自己拿去做實驗。王曜打死也不敢把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因為王曜知道，從來沒有別人可以為你保守住秘密，除非你不告訴任何人。佛家還說：“法不傳六耳”呢，何況世俗，告訴爸爸，媽媽就必然會知道。這就三個人六只耳朵了，王曜還是不敢冒險。

    “同志您好，我想辦個借書證?！眲⒀艑D書館的工作人員說道。

    柜臺里的兩個青年男女只顧著自己聊天說話，對劉雅愛答不理的。

    八十年代的社會風氣是非常好的，沒有老人倒地無人敢攙扶的事情，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也是經(jīng)常的事情，不像后世的只有雷鋒紀念日人們才會想起雷鋒，可以說雷鋒遍地走，人人都是雷鋒。但是工作氛圍就一點也不值得夸贊了，吃慣了大鍋飯，各個單位都是人浮于事。工作浮夸，工作辦事效率低下。南方的一些新廠開始了計件工作制，收入與工作掛鉤，工人的積極性大漲，工作效率極大的增加。但是在內(nèi)陸省份還是一種懈怠的工作態(tài)度。特別是事業(yè)單位，事難辦臉難看是常態(tài)。

    “同志您好，我想辦個借書證?！眿寢屄曇舸罅艘恍┯终f了一遍。

    柜臺里的男女這才不耐煩的遞出一張表。“工作證，照片，十元錢，填表。”轉回頭繼續(xù)說話，還嘟囔了一句：“沒看見正談工作呢嗎？真沒眼色。”

    王曜早就聽見這對男女在說什么了。“小麗啊，晚上咱們?nèi)タ措娪鞍伞Ｐ律嫌车碾娪啊逗Ｊ序讟恰房珊每戳?，跟少林寺差不多。主演好像是演《木棉袈裟》里的那個?！边@就是工作嗎？

    劉雅看看表格，十元錢是押金。這才有點安心，要是一年十元也還是有點心疼的。沒有筆啊，怎么填？

    “同志，能不能借我根筆啊。”

    “沒有。”小年輕冷淡的回了一句，然后又笑容滿面的邀請年輕的女子跟自己去看電影。

    王曜多少年沒有看到過這么惡劣的服務態(tài)度了，早忘了這是八十年代，基本上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是服務態(tài)度。心情好了就理你，心情不好了就晾著你，天天因為服務態(tài)度問題，幾乎每個地方都會發(fā)生爭執(zhí)。

    “你們明明在說看電影，什么談工作?。繘]筆怎么填表??？你們什么工作態(tài)度?。俊蓖蹶追薹薜?。

    “誰家小孩子啊？有人管沒有啊？這么沒禮貌?！蹦凶臃浅２粷M意。

    但是這個年代的人早就習慣這種服務態(tài)度，要是熱情一點還不適應呢。劉雅連忙向男子道歉?！靶『⒆觼y說話，您別介意。麻煩能借我一支筆嗎？我填一下表就還給您。”

    王曜氣的還想再說，被媽媽扽了一下，不滿的閉上嘴巴。

    男子還想發(fā)脾氣繼續(xù)說。那個女工作人員已經(jīng)遞了一只圓珠筆過來，用眼睛示意男子，好像館長在巡視。男子連忙閉上嘴，假裝很熱情的指導劉雅填表。

    劉雅不明所以，但是有指導更好，很快填完表，把錢和照片都遞過去。男子拿起一個小紅皮本本，照著抄了一遍，貼上劉雅的照片，蓋上借書館的章。這就算借好了。

    “《海市蜃樓》沒什么好看的，于榮光愛上了一個女土匪，然后最后又殺了女土匪。姐姐不用去看了。”王曜看著辦完了借書證，就開始搗亂報復剛才男子的服務態(tài)度。其實《海市蜃樓》還真是八十年代不可多得的一部好電影。

    男子示威性的舉起拳頭，對這個小孩子這么搗亂十分生氣。眼角瞥到館長好像看向這邊，又連忙放下拳頭。

    “快走，辦完就趕快借書去，別耽誤我們工作。”

    反正王曜已經(jīng)搗過亂了，很開心，至于那個女子是不是愿意跟男的去看電影才不關自己事呢。

    “兒子，你怎么這么皮?。看笕说氖履銈€小孩子亂說什么?。俊逗Ｊ序讟恰纺憧催^嗎？亂說話，哎，你是不是也想讓我?guī)闳タ措娪肮室庹f得啊？”劉雅自顧自的猜測道。是啊，好久都沒有和丈夫一起去看過電影了，等哪天老王在家休息了，一家人去看電影吧。聽說《海市蜃樓》真的挺好看的，好多小姐妹都看過了。

    王曜一陣好笑。老媽的思維也太發(fā)散了吧，明明是不服氣故意搗亂，老媽也能猜測自己是想去看電影。

    中州圖書館現(xiàn)在還沒有擴建，不過是二層小樓，十幾間房子，但是幾十萬本的書籍足以讓這里成為上進青年心中的文化圣地。劉雅去借雜志了，王曜正好坐在報刊雜志室翻起一本《人民日報》合訂本。這只是當年的合訂本，如果是上幾年度的合訂本需要去資料室查找，只能看不能借出去。王曜拼命的翻看著日報的消息，想和自己記憶中的事情重合一下，報紙全部都是繁體字的。

    一月份原中央總書記辭去職務，由改革派首領代理總書記，和記憶相符。

    三月份中葡發(fā)表聯(lián)合聲明，也和記憶相符。

    五月份dxal發(fā)生特大火災，震驚全國。也和記憶中的歷史相符。

    看看國家領導人的名單，也和自己的記憶相差無幾。至于不清楚的因為小時候根本就沒有記過，當然分不清區(qū)別了。但是重要領導人都是一樣的。但是為什么全部是繁體字呢？自己從上學開始就是簡體字，這是確定無疑的。

    報紙只有幾份，《人民日報》《中州晚報》《豫省日報》只看這大半年的實在看不出什么。

    最后媽媽借了一本《毛衣針織》王曜空著手。

    “走，兒子，媽帶你去吃燴面?！眲⒀乓灿悬c不好意思，說是兒子來借書，但是最后自己實在受不了書籍的誘惑，借了一本毛衣書。

    “不去，媽，是我要借書，咱們才來圖書館的。怎么最后你借了？”王曜十分不滿。自己還沒有尋找到答案。這個疑團會壓死自己的。這是自己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世界嗎？自己的行為會帶來什么后果？王曜都想找到答案。

    “要不，媽帶你去吃京都老蔡記好不好？咬開雪白的蒸餃皮，肥美的肉餡混合著荸薺，咬下去滿口流油還爽脆滑口，一點也不油膩，再蘸著香醋，好吃的不得了。好不好？兒子？”劉雅看著王曜撅著嘴坐在板凳上愛答不理的，實在過意不去。

    “不行，我要借書?！蓖蹶讏猿旨阂姟Ｍ蹶字廊绻约翰粓詻Q一點，媽媽肯定是不會把借到的毛衣書還了的。媽媽心靈手巧，自己會剪裁衣服，已經(jīng)收獲了很多小姐妹的夸贊。前幾年大家生活水平都不高，大家都是把勞保的線手套拆了打成線衣線褲，也就不講究什么花色了。但是這幾年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舍得買毛線了，那么追求毛衣的花樣也就成了紡織女工最喜歡表現(xiàn)自己心靈手巧的方式。

    “兒子，媽媽借書，回頭給你織一件好看毛衣，還不是為了你？”劉雅好聲商量希望王曜能讓一步。

    但是王曜實在是想解開自己的謎團，咬死不同意。

    最后，王曜心滿意足的借了一本《華夏簡史》，劉雅空著手離開了圖書館。

    “媽，我想吃蒸餃。”王曜死皮賴臉現(xiàn)在又想吃老蔡記了。弄得劉雅沒好氣，不過最后還是答應了兒子的要求。

    劉雅摸摸挎包，還好包里還有兩本讀來讀去讀書社的雜志，兒子已經(jīng)借過書了，一會路過讀書社就可以借兩本‘好看’的雜志，不用給兒子借了，不過還是要藏好在枕頭下，不能被兒子看見了。

    兩個人各想各的事，往京都老蔡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