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只是覺得熱。

    陳歌覺得自己幾乎就在爐子里被炙烤，身上一股火燎般錐心的痛。

    不知道挨了多久的煎熬折磨，不知道兀自顫抖痛苦了多久。

    陳歌霍然驚醒，大口喘氣，兩手緊緊攥著被角，不停顫動。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歌緩緩抬頭。

    在這個空曠寂靜的屋子里，對面有一個男人看著自己，帶著說不出的迷茫，一雙眼睛就像易碎的水晶球，眉毛微微皺起，釋放出一種裹夾著憂傷的璀璨。

    他的唇色溫潤鮮艷，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有什么話想說卻又始終沉默，有著讓人心疼的小心翼翼。

    陳歌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好看的男人，盯著看了一會幾乎覺得自己還在夢里，即便不合時宜，心里也禁不住大大地說了一聲靠，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怪物。

    陳歌不敢再看，轉(zhuǎn)過頭看向左邊。

    左邊同樣坐著一個男人，同樣的花白色睡衣，同樣的板寸，同樣完美無暇的臉。

    陳歌大大地被驚了一下，一瞬間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張開。

    同時，對面的男人做出了似乎和自己一樣的表情。

    陳歌用力拍臉，自己一定還在夢里。

    啪！第一個耳光拍完，第二個遲遲沒有落下，因為陳歌看到那個男人也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陳歌轉(zhuǎn)過頭又看向自己的對面，同樣的男人，手掌同樣舉在半空。

    極度詭異的空間，透露著極度詭異的氣氛。

    陳歌后背濕了一大片，下意識看向四周，于是看到匪夷所思的一幕。

    前后左右四面，坐著一模一樣的男人，動作如出一轍。

    就在陳歌按捺下心里的驚慌情緒想要下床看一看的時候。

    一道縫從陳歌對面的男人身上裂開并逐漸放大，就像整個空間的裂開，一道身影從裂縫中“擠”了進來，那是一個頭發(fā)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

    老人進來關(guān)上門，對陳歌咧嘴一笑，“怎么樣，看到我給你換得這張臉是不是心里有十萬只小兔子，砰，砰，砰！”

    老人略帶神經(jīng)質(zhì)一字一頓手舞足蹈，“高興得快要發(fā)瘋？”

    陳歌不明白老人的意思，或者說心里不愿相信，冷冷看著他沉默不語，手卻摸向自己的臉。

    老人攤開手似乎要擁抱什么，“你看看這個房間，這是專門為你訂制的房間，你是我這一輩子最完美的藝術(shù)品，所以我一定要讓你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自己?！?br/>
    老人一步步走向陳歌，“怎么樣，看完鏡子里自己的臉，再看其他人是不是覺得丑陋至極？”

    陳歌躍過老人，看向?qū)γ妫吹綄γ娴哪腥斯贿€是做著和自己一樣的動作。

    陳歌一把推開還在喋喋不休喃喃自語的老人，跑向?qū)γ妗?br/>
    “你小心一點！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精致的杰作，有任何一點損傷都是不可饒恕的犯罪！”老人大聲呵斥。

    陳歌罔若未聞，緩緩伸手摸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個“男人”，看著對面俊逸出塵的臉蛋，心里只是不斷有一個聲音說：不可能！

    當指尖在某一瞬間傳來冰涼平面的觸感。

    仿佛是永恒。

    老人走過來，“現(xiàn)在信了我的話吧，你現(xiàn)在的這張臉，是我給你換的，世上絕沒有人能找得出任何一點瑕疵。”

    陳歌的手緩緩收回，好像沒有聽到老人的這句話，只是漠然地問：“這是哪里？”

    陳歌問出這句話，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大笑，就在老人之前出現(xiàn)的地方又裂出一條黑色的縫隙，陳歌這才發(fā)現(xiàn)，出現(xiàn)縫隙的那個地方原來是一道門，由于門把手是透明的又太過細小，所以陳歌之前沒有發(fā)現(xiàn)。

    裂縫蔓延變大，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走進來，“歡迎來到香江?！?br/>
    這個男人陳歌認識，竟然是之前教過自己半個月飛刀的鵬云。

    鵬云看著陳歌一臉贊嘆，“之前聽徐老說你做的這張臉會很漂亮，現(xiàn)在看到本人還是覺得不可思議?！?br/>
    老人好像得到了世上最高的榮譽，得意道：“我說過了，這絕對是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杰作。結(jié)合了本世紀最偉大的自然科技生物學和醫(yī)學，如果把他放在瑞典皇家卡羅林醫(yī)學院那些家伙的面前，今后一百年內(nèi)的諾貝爾獎都將沒有意義?！?br/>
    陳歌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當一個人被別人當作藝術(shù)品來圍觀評論，人的心理一定會涌起屈辱感，更何況他們評論的，是完全沒有經(jīng)過自己同意莫名其妙就出現(xiàn)在自己身上的一張臉。

    對陳歌還算了解的鵬云看到陳歌的表情大概知道陳歌心里的想法，說道：“你不用這樣看著我們，如果不是我們，你這個時候已經(jīng)死了。記不記得你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誰？”

    “那個人不是你？”陳歌只記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模糊地看見一道人影。

    “呵，如果是我，那床上的那個女人怎么解釋？”

    “對了，張曼曼。張曼曼現(xiàn)在在哪兒？”

    鵬云聳聳肩，“死了?！?br/>
    “怎么死的？”

    “被火燒死的。當我找到你的時候，屋子里的火勢已經(jīng)不小，我把你救出來，沒過多久就聽說那個女人被燒死了?！?br/>
    “你為什么要救我？”

    “不是我要救你，是少爺讓我這么做的。當初接近你，也是少爺一手策劃，至于為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兩天后少爺會親自趕過來，他會把一切和你說明白?！?br/>
    少爺這種古老的稱呼，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少出現(xiàn)，除非是一些世襲多年經(jīng)久不衰的大家族才延續(xù)一些舊制。陳歌心里對鵬云口中的少爺莫名生出一絲敵意。雖然不知道這個少爺?shù)囊鈭D是什么，但是自從自己醒來之后遇到的這一系列的事情，可以得到的結(jié)論就是這個少爺絕對不懷好意。

    陳歌面容平靜，“我們不如坐下來好好聊聊?！?br/>
    鵬云說：“好?！?br/>
    三人走向房間中央唯一的一個床。

    陳歌腳步緩慢。

    當鵬云走到床邊時，陳歌忽然轉(zhuǎn)身快速向外跑去。

    鵬云臉色一變追向陳歌。

    蓬！

    門被打開，關(guān)上。陳歌已經(jīng)逃了出去。

    鵬云慢了陳歌一步，開門，關(guān)門。

    房間里只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時間里只剩下徐老一人。

    徐老臉上浮現(xiàn)出詭異的笑容，蒼老的聲音在屋子里回蕩，“跑吧，跑吧！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要讓世上的人看到你，看到你這張自然絕世的臉。我已經(jīng)等不及想要知道當他們看到你之后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