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菁十七歲四、

    韓菁按照江南指點下樓，卻沒有找到人。逮住一個人問了問，才知曉沈炎出去了。她踱到沈炎的辦公格子里瞧了瞧，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有新鮮的東西，書桌上很干凈，除了辦公用品外什么都沒有，還有一沓厚厚的a4紙。

    她不想上樓，又呆得無聊，性隨便抽了張紙出來，趴在桌子上按照腦海中的構(gòu)想描著沈炎那張好看又面無表情的臉。他高高瘦瘦，眼睛總是有種不符合年紀的沉靜，韓菁一徑勾勾畫畫，卻是擦了畫，畫了擦，總是畫不準他那雙眼睛的神韻。

    她一時忘了時間，突然感覺周圍太過安靜，起來看了看，才發(fā)現(xiàn)江南和莫北不知什么時候駕臨樓層，眾員工個個屏神靜氣，江南含笑巡視一圈，終于發(fā)現(xiàn)了她，慢悠悠走過來，看了看她手底下壓著的a4紙，眼睛一亮“哎呀，畫得真好。應(yīng)該收進展覽館。寶貝兒，我有點兒羨慕，什么時候也給我畫張吧”

    韓菁睨了他一眼，轉(zhuǎn)眼把已經(jīng)畫得臟兮兮的手搭在莫北的手腕上，眼珠滴溜溜轉(zhuǎn)了轉(zhuǎn)，用江南可以聽到的音量聲對莫北“江南哥哥總是這么喜歡占便宜么”

    莫北的眼睛一直都固定在那張a4紙上，聽到她的問話才抬起頭來，不答反笑“我也有點兒羨慕。干脆我倆一人一張吧。我先他后?！?br/>
    “嗯竟然你莫北叔叔都沒有，這張難道是韓菁人物素描的處女作么沈炎那子夠幸運的啊。”

    韓菁不理他倆胡，跑去洗手。身后兩個人慢吞吞，江南擠眉弄眼“什么叫你有，點，兒羨慕啊，你是吃醋了吧是吧算了你不用回答了，也不用否認了，百分之百就是?！?br/>
    莫北云淡風輕地瞇眼看了看遠處的打印機，慢悠悠地“這有什么好否認的。我自己一手養(yǎng)大的孩子，吃醋又沒什么大不了?！?br/>
    “你那就是濃重的獨占欲。只不過隱藏得特別深而已?！?br/>
    “你越越離譜了。”

    江南咂咂嘴，猶豫片刻，終于還是了出來“你敢如果現(xiàn)在菁菁有了男朋友，你心里會舒服”

    莫北十分好笑地看著他“當然不。菁菁現(xiàn)在如果有了男朋友，我應(yīng)該會有種嫁女兒的痛苦?！?br/>
    江南有點兒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是的。我覺得，要是真那樣，你只怕會出離那種痛苦?！?br/>
    他的眼神已經(jīng)很明顯，莫北總算隱約明白了他的潛在意義，頓時愕然，隨即哭笑不得“你滿腦子都在想什么。菁菁那么，我可沒有戀童癖。”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呢，莫董。”江南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以前對這癖好極端鄙視，聊到一次就鄙視一次?，F(xiàn)在一句你不是戀童癖就完了?！?br/>
    “當時那是結(jié)合語境的，謝謝。你是在拿我跟那喪心病狂的殺人狂比嗎”

    “殺人狂怎么啦，你歧視殺人狂啊”

    “”莫北無語擺擺手，“我不跟你這個。”

    “那你就是默認了你有潛在洛麗塔情結(jié)?！?br/>
    莫北指了指不遠處的窗戶，面無表情“你可以直接跳下去了?！?br/>
    暑假末有一次專門對沈炎的送別宴。韓菁沒想到沈炎平時在班級上寡言鮮語，很少出風頭，唯一的班職還只是一個的課代表，送別會上竟能聚起這樣多的人，有男有女，呼啦啦來了一大堆，還個個對他的評價都很高。

    男生甲“沈炎夠哥們兒扭傷腳義務(wù)背我去醫(yī)務(wù)室。還有問他借錢的時候他一向給得很大方”

    男生乙“平時考大考什么的，沈炎作業(yè)一直做得特快，我們也抄得特快啊多么難忘的革命友誼啊這是”

    女生丙“沈炎從來不別人壞話，臨陣磨槍組織起活動來還弄得有模有樣井井有條。其實我覺得他完全有當班長的能力的?！?br/>
    托著下巴的韓菁丁“這個我也同意。而且沈炎看起來挺冷，其實做事還是很體貼的。身為課代表搭檔，我表示這一年的英語卷子基都是他一個人樓上樓下抱來抱去的。我就在黑板上抄抄老師布置的任務(wù)什么的?！?br/>
    此言一出，一時間有點兒沉默。片刻后，男生戊的聲音地響起“別的我都同意。但是，沈炎體貼沈炎體貼沈炎體貼”

    接著就是男生己“體貼的沈炎大家難道不覺得這倆詞兒搭配得特不協(xié)調(diào)嗎”

    然后就是一群男生起哄“沈炎，你該不是獨獨對人家韓菁憐香惜玉吧我怎么就沒見你對其他人體貼過呢大家是吧”

    韓菁一時口誤，已經(jīng)汗顏地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挨在她旁邊坐著的沈炎忽然打破一直以來的沉默，笑了笑，舉起手里的杯子“我謝謝大家對我這么好的評價。我敬大家一杯?！?br/>
    不過這樣還是沒能成功轉(zhuǎn)移話題，還是有男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韓菁一眼，大著膽子“這樣不行呀沈炎。你要是喜歡韓菁，那就得大膽地上啊。咱班上暗戀韓菁的可不少，要是現(xiàn)在不確定了關(guān)系，你這一走就是一年，你不在韓菁身邊，保不準會發(fā)生什么事兒呢?！?br/>
    韓菁再也受不了這樣的調(diào)侃，把椅子往后一倒，低聲了句“我出去一下”，便離開了包廂。

    她在外面磨蹭了一會兒時間，再回來的時候三個時的晚飯加娛樂已經(jīng)接近尾聲。大家一起往外走，韓菁走出一段距離后覺得有點兒不對勁，才想起坎肩落在了包廂里，再回去取的時候就看到沈炎手里正拿著她的衣服出來，另一手捏著手機正要打電話。

    他抬頭看到她，把她的包拎過去，把坎肩遞給她，看著她穿上，問“有點兒晚了。怎么回家”

    “叔叔正在外面等著我?！?br/>
    “我前兩天給英語老師打電話，她她暑假完了就要離開t市去別的地方教學(xué)了。我想明天去看看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老師也要走了嗎”韓菁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并肩一塊兒走出去，遠遠就看到了如水夜色中一身淺色的莫北。他倚靠著車門正在打電話，見到她出來，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遙遙就沖她伸出手。

    韓菁接過沈炎手中的包，對他展顏一笑“我先走啦?！蓖昃涂觳奖剂诉^去，只留下一絲她的發(fā)梢不經(jīng)意間拂過臉頰的微癢。

    莫北很愉快又很穩(wěn)當?shù)亟幼×隧n菁的一個合身撲。微微地笑“聚會怎么樣”

    “大家都很高興呀。不過一想到沈炎要走，也都很舍不得?！?br/>
    莫北抬眼看了眼越走越遠的沈炎，又低下頭捏了捏她的鼻尖，淡笑“人都有悲歡離合?！?br/>
    韓菁從莫北的懷里鉆出來，今天晚上的莫北明明穿得很簡單，舉手投足也和平時一樣，但卻又像是有些不一樣。細細看起來，發(fā)現(xiàn)他難得穿了米色。

    莫北的衣帽間里向來以黑白和深色為主，深藍色，深灰色，深紫色，深黑色，或者是白色，卡其色。很少有人可以像莫北這樣，可以把白色和深紫這樣難駕馭的顏色穿得毫不造作，出挑如模特，隨便一個角度都是氣質(zhì)卓然。

    但卻極少有米色出沒。以前他沒有穿過，所以沒有發(fā)覺，如今細細想來，發(fā)現(xiàn)今晚甚至還是莫北穿米色的頭一遭。

    韓菁抱住他的腰，目不轉(zhuǎn)睛地瞧著他，直到把莫北瞧得清咳一聲“怎么了”

    韓菁慢慢彎起了眼，抿著唇但還是遮不住笑容“你穿米色很好看很好看呀?！?br/>
    莫北微微地笑“謝謝。”

    “既然很好看，那平時為什么不穿呢”

    “一直都沒有試過米色，習(xí)慣了。這一套還是在設(shè)計師的建議下附加做的?！?br/>
    韓菁還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瞧著他。

    莫北再次清清喉嚨“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韓菁揪住他的袖子，喃喃出聲“真的是很好看很好看”

    莫北幾乎笑出聲來，揉了揉她的頭發(fā)“那明天再訂做，送來以后我天天穿，穿到你看膩為止，ok”

    其實莫北的別墅里，最大的房間不是莫北和韓菁的臥室，甚至不是客廳，而是韓菁的衣帽間。

    衣帽間內(nèi)，每一季的衣服鞋子腰帶圍巾包包等等都按照顏色款式分門別類，每天都有女傭定時打理，每一件都是當季新品，每一件都只穿一次，從不重樣。

    車子開上路，卻不是回家的方向。莫北覺察到韓菁的目光，扭頭對她笑笑“我們?nèi)ズ＿叾刀碉L?！?br/>
    夜晚的海邊很涼，風和潮水的聲音是優(yōu)美而獨特的大自然旋律，在海邊呆久了，急躁的心會慢慢被滌蕩。韓菁的下巴擱在手心里，手背擱在莫北的膝蓋上，歪著頭看著莫北若有所思的模樣。

    莫北的沉郁只維持了半秒，很快就沖她溫柔地笑，柔聲問“寶貝還是不喜歡韓冰姐姐是么”

    韓菁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不答反問“那你喜歡她嗎”

    莫北摸了摸她的臉頰，笑了笑也沒有回答。

    韓菁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輕聲問“你和她吵架了”

    莫北還是只微笑，漫不經(jīng)心看著遠處的零星情侶。

    韓菁又想了想，慢慢地問出來“那你們是要結(jié)婚了嗎”

    莫北這次終于轉(zhuǎn)過了面孔對向她“我們暫時不結(jié)婚。”

    莫北的態(tài)度很模糊。韓菁很乖巧地沒有繼續(xù)問下去。

    回到家的時間是晚間十一點半。韓菁進了客廳四處瞅了瞅，發(fā)現(xiàn)除了上前幫忙的女傭和管家外，韓冰并不在。

    這不是什么正常的現(xiàn)象。為莫北等門已經(jīng)是韓冰的習(xí)慣。韓菁的眼睛向莫北身上掃了掃，莫北的表情還是淡淡的，沒有什么破綻。

    各自洗漱熄燈睡覺，女傭幫韓菁攏好被單，公主閉著眼，忽然“叔叔他倆怎么了”

    她連“韓冰姐姐”四個字都不愿意喊。

    女傭神色復(fù)雜，頓了片刻才“莫先生和韓姐晚上吵架了呢。韓姐氣得跑出去了?！?br/>
    韓菁“哦”了一聲沒再問話。

    第二天上午韓菁同沈炎一起去看望英語老師。從老師的家中出來時臨近十一點，沈炎提議一起吃頓飯，韓菁想了想，答應(yīng)。

    兩人隨便揀了一家上海菜坐下。等待菜色上來的過程漫長，韓菁和沈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圈子好，沒想到你會江南哥哥的公司實習(xí)?！?br/>
    “我也沒想到你還給我畫了幅素描頭像?！?br/>
    韓菁微微汗顏“很久沒練手都生了。而且a4紙畫素描沒有素描紙那種感覺，畫得不大好?！?br/>
    “可是這和是不是半成品沒關(guān)系吧”沈炎抿著唇淡淡地笑，“你還沒畫完就扔在了我桌上?！?br/>
    韓菁歪著頭想了想“不對吧。我只是順手畫的，又不是特意畫的，畫不完難道還算是罪了不成”

    “好吧，不過你。我就當成是斷臂維納斯一般的欣賞好了?！鄙蜓鬃旖敲蚱穑瑪嚵藬嚸媲暗闹?，“快要開學(xué)了?！?br/>
    韓菁抿出一個笑容“是啊，我玩了一個假期，這兩天都在忙著抄暑假作業(yè)?！?br/>
    他忽然低頭從包里拿出一個五百毫升水杯大的禮盒，推到了她面前，語氣淡淡的“這個給你。似乎前些天是你的生日，我沒來得及給你慶祝，就當是補償。而且我也快走了，再見面還不定到什么時候，這個也順便再當做一年搭檔的祝福。”

    韓菁“禮物還可以一物多用么我現(xiàn)在可以拆開看看么”

    她在沈炎點頭后拆開包裝精巧的盒子，然后發(fā)現(xiàn)里面是一個手工做的陶瓷杯子?；⌒文ブ频煤苁秋枬M勻稱，看起來和外面超市里賣的成品幾乎無差別。

    “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沈炎在一邊補充，“但是這個東西雖然看起來不怎么樣，卻花光了我整個暑假實習(xí)拿到的薪水?！?br/>
    韓菁很有點兒懷疑他的話。這個東西再貴重也只是個做得比較精巧的杯子，并且還是個手工制作的陶瓷杯子。就算是全球限量只一件，可沈炎又不是術(shù)業(yè)有專攻的杯子設(shè)計師。

    “就是這個杯子就花掉了這么多薪水嗎”

    沈炎的表情看起來倒不像是在騙人，很鄭重地點頭“沒錯的?！?br/>
    “那江南哥哥也太摳門了?！?br/>
    “”

    韓菁下午回家，還沒走過花園就聽到了熟悉又反感的笑聲。她順著聲音看過去，韓冰正依偎在莫北旁邊，一起調(diào)教著家里的那只金剛鸚鵡。

    莫北看到她，沖她招招手“菁菁來。”

    韓菁把包包交給女傭，垂著眼睫走過去。莫北把手里的大胡桃和榛子擱在她手里，眼睛里帶著笑意“你都好久沒喂它了。現(xiàn)在全家里它跟你韓冰姐姐最親近，再不討好一下估計它就該跑了?！?br/>
    韓菁皺著鼻子瞪著那只鸚鵡，把心里的不快全部遷怒到它身上。鸚鵡也拿大大的眼睛瞪著她，并且試圖去啄她手里的榛子，卻被韓菁緊緊握住。于是雄鳥怒叫一聲，女孩隨之喝叱一聲，然后一人一鳥繼續(xù)瞪。

    莫北和韓冰在一邊看，幾乎笑不可抑。

    晚飯時候一家其樂融融。至少從韓冰的表情上看起來是這樣。她和莫北分明只一天沒見，卻像是真的符合了那句成語“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晚餐期間有著不完的話。而莫北還是那副溫柔如水的笑容，依舊完美到流露不出任何情緒，堪稱無懈可擊。

    韓菁托著下巴沒精打采地喝著粥，韓冰的話題忽然落到了她身上“菁菁明年就高考了，想沒想過高考之后出國呢”

    韓菁驟然抬頭，韓冰還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態(tài)度，極度溫柔地下去“我的提議是認真的。你的叔叔和江南哥哥很早就出國留學(xué)去了，我和你易寧嫂嫂也是在高考之后出國去留學(xué)的。年輕的時候長長見識，應(yīng)該是個不錯的選擇?！?br/>
    韓菁的目光又轉(zhuǎn)向莫北。后者捏了捏她的臉頰，笑得同樣很溫柔“前些陣子我們也提過這事，后來就總是忘記講了。寶貝想去嗎”

    韓菁幽幽地望著他，漸漸地眼神中滲出一股絕對抗拒的態(tài)度“假如我不想去呢”

    “菁菁，你要想，假如”

    韓冰的話還沒就被莫北打斷“不想去就不去。沒有什么關(guān)系?！?br/>
    韓冰再度試圖開口“可是這個圈子里有幾個年輕人是沒有留過學(xué)的出去后的感覺和現(xiàn)在在國內(nèi)必然是有區(qū)別的。如果現(xiàn)在這樣縱容舍不得，等到菁菁再長大一些，就已經(jīng)變晚了?！?br/>
    莫北笑笑，手指貼住韓菁的額頭，聲音很柔和“菁菁不需要看別人眼色行事。她想做的就是正確的?！笨靵砜?nbsp;”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