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總算是停了,榮鐵衣獨自走在下山的小道上,腦中一直浮現(xiàn)著先前那些黑虎鐵騎的身影。
開始的時候是只有十人,但到后來得知郡主已經(jīng)找到陸續(xù)趕回的黑虎鐵騎已經(jīng)是有了五十人之多,氣勢之大,讓榮鐵衣都都忽略了當時大雨的存在。
轟隆。
天空中又是響起了一聲悶雷。
榮鐵衣微微皺眉,抬頭望著天空,烏云依舊沒散,看來這雨還會再下。
榮鐵衣加快了一些腳步。
道路泥濘,但李長安生前曾傳過一套名叫踏春的腳下功夫,大成可行水上,而如今榮鐵衣雖然只是小成,但這種泥濘之路倒還難不倒榮鐵衣。
腳尖輕點,一踏三丈,身形成風(fēng),在一顆顆裹滿泥漿山石上留下一道道的劃痕,快速穿梭于山間小道之中。
忽然間榮鐵衣雙腳猛的一收停頓于山路上,但因為先前的速度太快導(dǎo)致身體無法立即停下,向前滑了很長的一段距離。
待身體停下之后,他朝著山邊跑去,撩開茂密布滿水珠的枝葉,他出現(xiàn)在了山間峭壁之上,向著遠處望去。
只見在山下的一條三叉大路上,浩浩蕩蕩的一群黑影正護送著一輛馬車快速前行,周圍商隊馬車紛紛避讓絲毫不敢靠近,或是擋路。
一滴雨露順著枝葉滑落,滴在榮鐵衣的肩頭,一股冰涼感滲透了全身,他側(cè)頭看向自己的肩膀,原本就還有些潮濕的衣裳上又多了一塊水斑。
在他腦中卻是浮現(xiàn)出了一張人臉,那張臉非常的漂亮,但是卻是給人一種很蒼白,很無力的感覺,她的眼神隨時都帶著一絲迷離,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去哪里,該去找誰。
在她走出那間破廟回頭看向自己的時候,榮鐵衣便是深深地記住了這張臉。
齊陽王的女兒,琉璃州的郡主趙穎,原來是這樣的一個可憐人嗎?一生將經(jīng)歷劫難一十八,也不知她如今到底是挺過了多少?
然而榮鐵衣卻是感覺心情舒暢了不少,如人家這般高高在上都過著心力交瘁的生活,那自己這點困難又算得了什么呢?
榮鐵衣面帶著笑意回頭,繼而抬頭。
卻見在身后對面的一塊大石上赫然站著兩個人影,一個他十分熟悉,一身青灰色的破舊道袍,把垂直胸口的花白胡須,正是那消失又出現(xiàn),來歷十分神秘的老道士。
而另外一人,卻著實將榮鐵衣嚇了一大跳。
面目浮腫難看,蒼白毫無血色,一身白衣此時也因淋雨的原因變成了半透明的模樣緊貼在身上,完完全全就是一具剛剛從河中打撈起來的尸體,而他卻是站在那塊大石上面。
榮鐵衣心中震撼,有些驚訝道,“老,老前輩。”
老道士面帶微笑,身形輕輕前掠,便是如一片落葉一般從大石上緩緩落了下來。
他走向榮鐵衣,輕輕笑道,“這幾日來,還未告訴過你老夫的名諱,只是,”
榮鐵衣僵硬地將自己的視線從那具“尸體”上移到了老道士的身上,“只,只是什么?”
“只是為什么,你從未問過我呢?”
榮鐵衣臉上笑容一僵,“前輩是江湖高人,我怕前輩不肯說,所以就一直沒問?!?br/>
“哈哈哈?!崩系朗繐犴氶L笑,繼而點了點頭,“小子,我今天便要走了?!?br/>
榮鐵衣一驚,“前輩要走了?那,那前輩這么多天在這山上是為了什么?”
“等人?!?br/>
“等人?”榮鐵衣又將視線移到了那塊巨石上的“尸體”。
老道士搖了搖頭,輕輕嘆息,“并不是他,想等的人想必是不會來了,我這便是下山去找他?!?br/>
榮鐵衣尷尬地點了點頭,繼而在老道士準備轉(zhuǎn)身之時,他急忙喊道,“前輩!那,那以后見到,我該如何稱呼你呢?”
“老夫無名無姓,但我喜歡這山,你稱我山河便好?!?br/>
榮鐵衣一時間沒明白過來這兩峽山跟這山河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
“山河前輩?!?br/>
“小子,以后我們還有機會再見的。”
簡單的一句話后,老道士便轉(zhuǎn)身離去,沿著山間泥濘小路下山,腳踩水洼卻是鞋底不沾絲毫,一路行去轉(zhuǎn)眼間便是消失在了榮鐵衣的視線,榮鐵衣看得一陣愣神,回過神來之后卻是發(fā)現(xiàn)那一直靜立在大石之上的“尸體”也不知是在何時消失了。
榮鐵衣背后一寒,連忙走出小樹林,順著山路下山而去。
華陽城。
城中行人千千萬萬,人流如潮,顯得熱鬧非凡。
城中一條三叉大道的拐角處,一家生意不錯的醬鴨店門口,一個衣著青藍長衫的俊朗少年罵罵咧咧地從店中走了出來。
一柄銀色的寶劍懸于腰間顯得極為顯眼,整體一看,倒是有些世家公子的模樣。
“以后不要就不要,當我稀罕給你送來一樣,反正又不是我的,誒,這?!?br/>
這少年抓了抓腦袋,一想有些不對,回頭瞧了一眼那兇神惡煞的店家伙計,頓時沒敢再吱聲,一路小跑著到了自己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馬車旁。
一屁股竄上馬車。
嘴里又犯起了嘀咕,“糟了啊,榮鐵衣這段時間幫了我不少忙,我這倒還給他把飯碗砸了,這不是最重要的,我這以后可找誰搭車?。俊?br/>
這人正是幫榮鐵衣送鴨子到城里來的衛(wèi)沉。
今個先是于到大雨,在城外躲了半個時辰,這瞧著說書先生開講了,冒雨沖進城里,也不管那鴨子不鴨子了,先坐下聽了一個時辰的講書,后又是跑去煙雨門拜師,這最后才不緊不慢地給人家店里送鴨子來了。
不過這衛(wèi)沉今天倒是諸事不順,沒一件能讓他笑得起來的。
起先大雨不說,這講書正好講到結(jié)局了,前面大半沒聽到,后面聽得云里霧里,只聽到主角莫名死在了亂軍叢中,連帶著相好也一起沒了。
后來趕著去煙雨樓拜師,結(jié)果讓人家一腳從門里踹了出來,還說了句,“我煙雨門可不收廢物?!?br/>
衛(wèi)沉那叫一個沮喪啊,這送鴨子到了醬鴨店,兩句沒說到便是跟人家掌柜的吵了起來,人家不僅是說不再要你們送的鴨子,還放言,“以后要是再見到這小子,只管打斷了他的狗腿!”
衛(wèi)沉這坐在馬車上發(fā)愣,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衛(wèi)沉,你怎么還在這兒?”
衛(wèi)沉頭皮一炸,望向那朝他喊來的人。
“榮鐵衣,你怎么到這兒來了?不是說好在城門口那酒館等你嗎?”
這來人,正是榮鐵衣,下山后正巧遇見一位熟人,搭了輛順風(fēng)車就進了城里。
榮鐵衣只覺得一陣的好氣又好笑,“這是說好的不錯,但這酒館里可沒你的影子啊?!?br/>
衛(wèi)沉一陣尷尬,朝榮鐵衣?lián)]了揮手,“你過來,我正好有事兒跟你說?!?br/>
榮鐵衣皺眉,“什么事兒?”
衛(wèi)沉神秘一笑,呵呵道,“呵呵,這不,我爹他剛給你找了不錯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