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語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中秋節(jié)便是兩天宴席，十五是家里的過節(jié)，十六則是出嫁的女兒女婿回家過節(jié)。

    陳家只有一個女兒嫁到了京城，若是要回來過節(jié)，路途遙遠(yuǎn)，自是不行。

    陳家的主子也就這么幾個，今年多了出嫁的姑奶奶和表小姐，陳家熱鬧了不少。

    因為臨近過節(jié)，陳氏這幾日不曾出門，宋媽媽尋了柳雅午睡未醒的間歇去見了陳氏。

    陳氏上了茶在廂房見了宋媽媽。

    宋媽媽福身行了禮，開門見山的說道，“我求夫人讓我回小姐身邊伺候?！?br/>
    陳氏心里別扭，她感激宋媽媽這幾年對柳雅的照顧，可她也別扭女兒親近這個奶娘。讓她趕了宋媽媽出門，她做不到，可她不樂意見這人，趕了她在一處不見，她心里才稍微平衡一些。

    如今這個壓的她心里不平的秤砣跳出來要回來伺候，她心里滋味雜亂，怎么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宋媽媽索性打破沙鍋的一話到底，繼續(xù)說道，“夫人生下小姐，并不曾抱過小姐一次，小姐是我抱著照看到如今，我疼小姐的心不比夫人少一分，我失了孩子，恨不得死的時候能遇到夫人和小姐，又能得了夫人信耐照看小姐，這是我的運(yùn)氣，若是么有這一出，我早就一尺白綾吊死了自己。夫人和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br/>
    “我疼惜小姐的心思夫人知道，夫人如今不肯讓我近前伺候，顧及的也不過兩點(diǎn)，一是怕我說出當(dāng)年之事；二是怕我拐帶了小姐。”

    “夫人，我愿意簽下賣身契，只求夫人讓我回小姐身前伺候?！?br/>
    “我可發(fā)重誓，絕不說出當(dāng)年之事，更不會拐帶小姐，夫人不信我的誓言，賣身契夫人可信？”

    宋媽媽停了話站在一邊不再言語。

    陳氏依舊不言。

    她心里明白，宋媽媽所言一針見血，她說的才是真正的癥結(jié)所在。

    宋媽媽是一把可以挖開她昔日傷口的刀，這把刀懸在一處，隨時落下，她如何能心安？

    宋媽媽等了一時，陳氏依然不言。

    她咬牙噗通跪了下去。

    屋里安靜的落針可聞。

    陳氏緊咬了牙，她生性剛毅，自小經(jīng)商，如今性情仍在，一件事情利弊得失，在她心中自有算盤，自由天平。

    如今她估計的是女兒柳雅，宋媽媽在柳雅心中的地位因為這日日貼心貼肺的照顧，只怕比她這個母親更重。若是無辜趕走宋媽媽，她怕從此失去女兒的青睞。

    冷落只是一時無法之選。

    可到了這不得不選的時候，陳氏堅毅之色還在，她咬著牙算了又算，終是不敢冒失去女兒的風(fēng)險，女兒雖小，可卻已經(jīng)不是可以隨便哄騙的年紀(jì)，若是沒有最好的理由，她無法說服女兒。

    陳氏要緊槽牙，壓低聲音道，“你起重誓，全新愛護(hù)姐兒，護(hù)她平安喜樂。簽下賣身契約，連你收的兩個仆從也得重新簽契，賣入柳家，我方留你繼續(xù)伺候姐兒。”

    “你且記住你今日所言，若又違背之日，我必讓你悔不當(dāng)初?！?br/>
    宋媽媽當(dāng)即起誓，誓必又恭謹(jǐn)?shù)乜牧巳齻€響頭，以示認(rèn)主。

    等柳雅醒來，一眼就看見坐在床側(cè)為她輕輕打扇的宋媽媽。

    柳雅很是高興。她拉了拉宋媽媽的衣袖，甜甜的喚了聲奶娘。

    宋媽媽眼角濕潤，伸手摸了摸柳雅的頭，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輕輕順背，低聲說道，“我要陪著姐兒，同姐兒一處，護(hù)住姐兒平安喜樂。”

    柳雅一聽，知道陳氏答應(yīng)了宋媽媽回來照顧她，心里對陳氏又多了一分歡喜。

    熊孩子陳峰此時跑進(jìn)了院門，他連著好幾日沒有尋到小師妹，心里焦灼，擔(dān)心小師妹的功課到幾乎夜不能寐的地步。

    茶房里的秋菊瞧見陳峰，忙迎了出來，給陳峰請安，“表少爺安。”

    陳峰點(diǎn)了點(diǎn)頭，幾步跑到柳雅門口，掀了簾子就往里闖。

    秋菊嚇了一跳，雖然小姐哥兒都還小，可這哥兒著毫不顧忌的直接掀簾子闖，合適嗎？

    雖然陳峰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闖，可前幾次小姐不在啊，今天在，在和不在區(qū)別很大不是？

    秋菊忙快步跟了過去，急著勸道，“表少爺慢點(diǎn)，小姐還在歇覺，莫要擾了小姐?！?br/>
    陳峰已經(jīng)被騙過好幾次，這次更不肯信，直直的就往里闖。

    小師妹太小，還沒有見識過師傅的恐怖，他一定要告訴師妹，可不能讓師妹給師傅欺負(fù)了去。

    可信今日有宋媽媽在，陳峰闖閨房見小姑娘的事還是折在了半道。

    宋媽媽一人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的擋了陳峰，巧勁一帶，拉著他一轉(zhuǎn)出了房門。

    “還請表少爺?shù)鹊?，小姐剛醒，還要更衣?！?br/>
    “秋菊去伺候小姐起來?！?br/>
    “表少爺去堂間喝茶，紅葉，去泡新做的桂花茶給小少爺嘗嘗?！?br/>
    “表少爺不要不要去給夫人請安，夫人在東廂書房。”

    利落的幾句話，宋媽媽分好了事，輕巧的連陳峰也一并安排了進(jìn)去。

    陳峰一啞。

    他自小可沒受過下人這樣的待遇，第一次遇到還真不知如何應(yīng)對。

    柳雅在屋里聽了，心里開心的不行。

    宋媽媽可真的是自己人，比金子還真，這可是前世照顧她到最后病死，一直傾心傾力的奶娘。

    柳雅的裹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滾，才面色潮紅的頂著滿臉的笑意讓秋菊給她梳洗。

    陳峰怪了彎去給陳氏見安。

    等他再回來，柳雅已經(jīng)梳洗好了盤腿坐在羅漢床上端著一碗豆腐羹在飲。

    小姑娘穿著紅錦暗金紋的小褂和裙子，粉粉紅紅的臉蛋上黑眼珠鼓溜溜的轉(zhuǎn)。

    陳峰只看了一眼，心里就軟的一塌糊涂。

    粉雕玉琢的漂亮孩子，可真的是大小通知。

    他幾步跑了過去，踢了鞋子幾下爬上羅漢床，盤腿坐在了柳雅的對面，隔著矮幾看著柳雅不說話。

    “表哥要喝豆腐羹嗎？我喝的是甜的，表哥要甜的還是咸的？”

    陳峰笑咪咪的點(diǎn)頭，說道，我要甜的，同表妹一樣。

    旁邊伺候的秋菊取了一碗端給了陳峰。

    豆腐羹很甜，潤滑舒服，而且還冰鎮(zhèn)了一下，不是很冰，只是恰到好處的涼爽。

    兩個漂亮孩子正吃的開心，陳峰偉大的拯救小師妹的計劃還在心里繞來繞去的醞釀。

    院里傳來了陳氏的聲音。

    “真的是二哥回來了？”

    “回姑奶奶，是二老爺回來了，老夫人接了消息趕緊讓我來送信，說是已經(jīng)下了船，估摸著還有半個時辰就到，老夫人的意思，是請姑奶奶和表小姐去松鶴園?！?br/>
    “你去回老夫人，我和雅姐兒換身衣裳就到。”

    陳峰呆了呆神。

    陳氏已經(jīng)快步邁了進(jìn)來，歡喜的同柳雅道，“雅姐兒，你小舅舅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