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叫當你拿咧?不會真是你拿咧吧?”梅九仙一驚。
“你個兔崽子還敢拿鋪子里的銀子咧是吧?還一拿就拿咧十兩!”錢守旺再次火冒三丈。
“你給俺消停點兒!錢垛子,俺問你,你為啥拿銀子?你拿咧銀子做啥咧?”梅九仙嚴肅地質問道。
“對,你拿銀子做啥咧?你今兒要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你瞧俺不扒咧你的皮!”錢守旺手里還攥著鞋子。
“俺拿咧銀子……”
“垛子咧!俺覺得這么多年咧,你在府上算賬,雖然這賬頭兒時有出入,可你也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俺和老爺也都信得過你的為人,也都不追究!可你現(xiàn)在,竟然差咧十兩銀子,還對不上賬目!咱都是一個府上的人兒咧,你今兒但凡說出這十兩銀子的去向,俺就不怪你咧,可你要連這個也說不出來,垛子,你可真是辜負咧俺和老爺對你的信任咧??!”不怕橫的不怕硬的就怕這講理又講情兒的。
“不是……對不上咧……是……”錢垛子要繃不下去了。
“請問,請問錢串兒在府上嗎?”一聲兒清脆的呼喚,就像天使的聲音拯救了即將崩潰了的錢垛子,他抬頭觀看,那個花了十兩銀子買了一口二十兩銀子棺材的姑娘回來了。
看著那張臉,錢垛子終于可以松口氣了。
“姑娘!姑娘!姑娘!”錢垛子結巴道。
“俺的個娘咧!這點兒出息!”錢守旺雙手無臉覺得臉面無光。
“是,俺知道是姑娘?!泵肪畔梢灿X得汗顏。
“不是咧,夫人,老爺,是那姑娘!”錢垛子激動地直跳腳。
“姑娘千萬別見笑咧,俺們這伙計腦子不好咧。你找錢串兒咧?”梅九仙上前搭話兒道。
“哦……俺來找錢串兒咧!”姑娘低眉順眼,言語怯怯,一身孝衣難掩苗條身姿。
“哦,你是來找串兒咧?。俊?br/>
“這個錢串子,又惹咧啥禍咧是吧?這府上看來不管是不中咧,到處都給俺惹禍的!錢串兒!錢串子!”沒等梅九仙把話兒說完,錢守旺還未壓制的怒火再次升騰了起來。
“老爺,夫人,你們誤會咧!俺是來……謝謝錢串兒小哥兒的。”姑娘趕忙解釋。
“啥玩意兒?謝謝錢串兒?”梅九仙疑惑地看著姑娘道。
“是的,夫人!前幾日俺來這里買棺材咧,錢串兒小哥兒好心的少收咧俺十兩銀子,俺現(xiàn)在過來,一來是來謝謝他,二來,俺這兒湊咧點兒銀子,雖然不夠,可俺保證以后會慢慢湊齊還清的!”姑娘掏出一個布包兒,看樣子里面應該是銀子。
“他少收咧你十兩銀子?”梅九仙問道。
“是咧,他賣給俺的那口棺材值二十兩銀子咧,是送棺材的師傅告訴俺的,可錢串兒小哥兒只收咧俺十兩銀子。俺知道他是好人,可俺不能叫好人給俺搭上銀子!俺和俺娘賣咧點兒家里值銀子的物件兒,湊咧點兒銀子,俺娘叫俺趕緊給送來?!惫媚锶啻曛掷锏牟及鼉?,可能是還沒湊齊而尷尬。
“這是咋回事兒咧?”錢守旺問錢垛子。
“就是姑娘說得這回事兒咧。”錢垛子看著姑娘道。
“夫人和老爺要是信不過俺可以叫俺寫個字據(jù)咧,不過,俺只會俺手印兒不會寫字兒咧!”姑娘羞赧低下了頭。
“不用,俺們夫人可是大好人!”錢垛子喜滋滋道。
“那要是沒啥事兒的話,俺就先告辭咧?!惫媚锓畔裸y子就要走。
“別,等一下咧姑娘!既然是串兒少收的你的銀子,你也是來感謝錢串兒的,俺覺得還是應當當面兒感謝一下比較好,順便把這銀子也交給錢串兒!你覺得咧?”梅九仙兩眼放光道。
“俺聽夫人的?!惫媚锼剂苛艘环X得有道理。
“垛子,快去叫串兒!”梅九仙吩咐道。
在有請錢串兒功夫里,梅九仙和錢守旺是把眼前的這個姑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都給打量了個遍,打量的姑娘是渾身不自在,心里直發(fā)毛。
“是你?你咋來咧?你這……難道?”看著一身孝衣的姑娘,錢串兒的熱情隨之也變成了滿眼的同情外加心疼。
“人家是來感謝你的?!卞X守旺插了一句嘴,梅九仙偷偷地推搡了一下錢守旺。
“你少收咧俺銀子咧,俺娘叫俺給你送來!”姑娘道。
“誰說得咧?俺……俺沒少收咧!那個棺材就十兩銀子咧!你……你不用還?!卞X串兒此刻只覺得腦袋有些亂,他想當回英雄,可老爺和夫人都在左右,他又怕說多了說大了惹老爺夫人不高興,所以,這英雄也只能氣短了。
“你別騙俺咧!那日送棺材的師傅就都跟俺說咧,那棺材至少值二十兩銀子咧!俺知道,你是好心幫俺咧,俺不能叫你再搭上銀子咧!”姑娘始終低著頭。
“俺沒搭啥咧!姑娘不用放在心上!”錢串兒滿目含情。
“他啥時候這大方咧?”錢守旺小聲兒嘀咕。
“你們倆,趕緊給俺過來!”梅九仙左右看了看,一手捏著錢守旺的耳朵,一手捏著錢垛子的耳朵,把兩個門神捏走。
“那是十兩銀子咧,俺不能不放在心上!這點兒銀子雖然還不夠,可俺會慢慢兒還的?!惫媚锇衙肪畔伤瓦€給她的布包遞到了錢串兒的面前。
“還啥咧還?俺都說咧,你沒少給俺銀子,十兩銀子是俺賣給的!”錢串兒推辭著。
“你也是個伙計咧,你少賣咧俺十兩銀子你們老爺夫人肯定也找你要十兩銀子咧,你要是不收咧俺的十兩銀子,俺這心里說啥也過不去咧?”姑娘的手沒有收回來的意思。
“你不用過不去咧!他們也不賣棺材咧哪兒知道棺材多少銀子咧,俺說沒少收就沒少收!這銀子你拿回去!”兩只手就在那半空中僵持著,誰也不肯先抽回。
“俺不想叫你為咧俺吃虧咧!”姑娘輕聲細語道。
“俺啥虧也沒吃!再說咧,吃虧俺樂意!”錢串兒一不留伸說出了真心話,兩個人都像害羞了似的松開了手,“啪嗒”一聲兒,布袋子掉到了地上。
“對不起!”兩個人兒一同抓向了那個布袋,正好,錢串兒的手徹底地抓住了姑娘的手。
“夫人,他倆!他倆抓手咧!”錢垛子激動地差點兒喊了出來,幸好叫梅九仙給捂住了嘴巴。
“俺的個娘咧,想不到這錢串子還有這艷福咧!”錢守旺嘖嘖個不停。
“老爺,你的艷福才不淺咧。”錢垛子道。
“那是!俺可是老爺!”錢守旺昂著頭。
“這姑娘你瞧見過沒?知道是哪兒家的不?”梅九仙問錢垛子。
“俺沒瞧見過,不過送貨的錢來說這個姑娘家好像和吳婆子家是鄰居咧!”錢垛子想了想道。
“啥?吳婆子家鄰居?”梅九仙一驚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是吳婆子家鄰居又不是和皇帝住鄰居,你這大驚小怪的做啥咧?”錢守旺看著梅九仙道。
“還真是緣分咧??!”梅九仙臉上露出了笑容。
“啥緣分咧?”錢垛子仍舊糊涂。
“好緣分?!泵肪畔刹唤o解答。
“那個你這段日子還挺好的吧?”錢串兒抓著姑娘的手兩個人慢慢起身。
“不好,俺一點兒都不好!”姑娘傷心地回答。
“你這衣裳……是不是?”錢串兒不忍心說出那幾個字來。
“家父過世咧,就剩下俺和俺娘咧,俺娘一下子又病咧,現(xiàn)在又欠下咧銀子……”姑娘哭了。
“你別哭咧!俺都說咧,你沒欠銀子咧!還有,俺那兒還有點兒碎銀子你可以拿去給……你娘瞧病?!闭f著說著,錢串兒的另一只手可就扶在了姑娘的肩膀上。
“俺的個娘咧,這咋還抱上咧?”錢守旺差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還沒抱咧,不過也快咧?!卞X垛子歪著腦袋笑盈盈地看著。
“謝謝你咧!俺不能再麻煩你咧!”姑娘嘆息地搖了搖頭。
“不麻煩咧,再說咧,俺樂意叫你麻煩!”錢串兒雙手搭在了姑娘的肩膀上。
“俺的個娘咧?這是誰咧?這做啥咧?”這錢來此刻回來的還真不是時候,一進門兒這一大喊大叫更是攪亂了錢串兒的好事兒,姑娘臉臊得通紅連跟錢串兒說聲再見都沒有扭頭兒就跑了出去。
“錢串兒?是你咧?剛才那姑娘?老爺,夫人,你們都在咧?剛才……你們瞧見咧是吧?”錢來驚詫地都感覺像是在做夢。
“有啥好大驚小怪的,俺們都瞧咧半晌咧?!泵肪畔善仓靸撼靶Φ馈?br/>
“就是咧,俺們還瞧見咧比這還肉麻的咧?!卞X垛子也從柜臺后面走了出來。
“俺的個娘咧,錢串子!你成咧!俺也只敢在妓院玩玩兒,你這都領到府上來咧?還在老爺和夫人的眼皮子底下?”錢來不無艷羨道。
“你說啥咧你?妓院的姑娘哪兒能和她比?”錢串兒不高興道。
“呦嗬!呦嗬!這就護上咧?”錢來調侃著。
“人家錢串兒說地對咧,你的那些個姑娘咧還真不能跟這個比!你要是也能找個這樣兒的咧,俺也叫你領進府來,不光這,俺還張羅著給你辦喜事兒咧?!泵肪畔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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