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禍不單行的日子

    回過頭繼續(xù)說，老劉還在趕往應(yīng)天的路上。

    朱元璋卻出事了。

    朱老大的事業(yè)，在對陣陳友諒時，進入了一個關(guān)鍵時期。量變的積累眼看就要形成質(zhì)變了，很多以前積攢下來尚未解決的問題，到此時就免不了來次集中性爆發(fā)。這也算是革命事業(yè)發(fā)展過程中必須的震蕩和調(diào)整吧。

    老劉在回家“丁憂”之前就提醒過朱老大，讓他對于江西和浙江的事注意點，可朱老大沒太在意。

    終于，浙江方面先出大事了。

    至正二十二年（1362年）二月，駐扎于金華地區(qū)的苗軍元帥蔣英、劉震、李福等突然發(fā)動叛亂，殺守臣參政胡大海及郎中王愷、總管高子玉等。

    當(dāng)初，胡大海拿下嚴州時，劉震等人來降，胡大海喜其驍勇，便將他們留置麾下，待之不疑。等到這幫人開始謀反時，劉震有點良心上過不去，覺得胡大海對自己不錯，不忍痛下殺手。

    但李福卻對大伙說道:“胡參政待咱是不錯，可是大權(quán)在主將手里，如果不殺掉主將，那么事情就很難成功。如今要舉大事，就顧不得私恩了！”大伙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于是便下了決心，又通知了衢州、處州的苗帥李佑之等，約定二月七日這天一同舉兵。

    到了這天，蔣英等人先是假裝請胡大海到八詠樓下觀弩。待到觀看完出來時，老胡將要上馬，蔣英的部下鐘矮子突然跪在老胡馬前，然后假裝可憐地訴說道:“蔣英等欲殺我！”老胡于是轉(zhuǎn)身想問問蔣英是怎么回事，只見蔣英從袖中拿出一柄鐵錘，好象要砸鐘矮子。可是這小子是虛晃一招——他趁老胡不防，一錘就猛砸到老胡頭上。老胡受傷倒地，蔣英立即上前，割下了老胡的首級。

    可憐老胡如此將才，沒死在戰(zhàn)場上，卻喪命于小人之手，真是令人扼腕。

    接著，蔣英提著老胡的人頭出示各處，脅迫同僉寧安慶、院判張斌等人就范。隨后，叛軍又襲殺了老胡的兒子胡關(guān)住，又擒住了郎中王愷。

    王愷誓死不從叛賊，他正色道:“吾職居郎署，同守此土，義當(dāng)死！寧從賊耶？”劉震再次心生惻隱，想要放了王愷，可是有人和王愷有仇，結(jié)果王愷等人皆被害。

    當(dāng)胡大海的死訊在金華地區(qū)傳開后，“婺人莫不哀慟流涕，如喪父母”，可見這老胡人緣是多么好！

    苗軍反叛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坐鎮(zhèn)浙東的朱文忠那里。他立即派出元帥何世明、掾史郭彥仁等率兵前往征討。當(dāng)征討部隊到達蘭溪時，蔣英等畏懼起來，于是把城中劫掠一空，最后投降了張士誠。

    老胡死難的噩耗傳到朱老大那里，朱老大痛徹肝肺，痛定之余，追贈老胡為“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光祿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謚“武莊”。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蔣英等人謀反成功的消息傳到處州，處州苗軍元帥李佑之、賀仁得等也聞風(fēng)而動，作亂殺害了院判耿再成、都事孫炎、知府王道同及朱老大的養(yǎng)子朱文剛等人，并一舉占據(jù)了處州城。

    文忠得信，又派出元帥王佑等率兵屯縉云以伺機收復(fù)處州。

    當(dāng)朱老大又聽到處州的噩耗時，他再也坐不住了，即刻命令平章邵榮率大軍前往征討。

    話說就在李佑之等作亂時，耿再成正陪一幫客人在吃飯，聞訊后他立即上馬，還沒來得及整頓兵馬應(yīng)敵，叛軍就殺來了，耿同志便迎著他們罵道:“你們這幫賊奴！國家怎么辜負你們了，你們要造反？”但叛軍一擁而上，耿同志招架不及，被刺中脖子，不久壯烈了。

    之前為朱元璋招納劉基出了大力的孫炎被生擒后，也是誓死不屈。他被害時不過三十多歲。

    胡大海一死，大局無人主持,而浙東重地，非心腹重臣不能鎮(zhèn)守。

    于是，朱元璋升同僉朱文忠為左丞，都事楊憲及胡深為左右司郎中，仍駐扎于金華，統(tǒng)領(lǐng)浙東軍馬。

    也就是說，文忠已經(jīng)基本接替了老胡的擔(dān)子，成為了浙東地區(qū)的總負責(zé)人。

    浙東動蕩不安，張士誠也來渾水摸魚，派其弟張士信率兵圍攻諸全。諸全守將謝再興率軍迎敵，兩軍鏖戰(zhàn)近一個月不分勝負。

    后來，謝再興設(shè)伏兵擒殺了張家軍千余人。張士信大怒，增兵加緊攻城，謝再興堅持不住了，趕緊向文忠告急。文忠派胡德濟率軍增援，但胡德濟的援軍也有限，謝再興再請增援。

    此時金華叛亂初定，而嚴州靠近敵境，處州又為叛苗所據(jù)，文忠一時為難了。正在犯難之際，他想到邵榮等討伐處州的大軍將到，于是便與都事史炳等定下先聲而后實之計。

    他們派人到處揚言徐達、邵榮等率領(lǐng)大軍已到嚴州，不日就將進擊諸全，而且文忠還派人到各處張貼榜文。

    張士信的士兵見到榜文后，多半信以為真，于是人心開始騷動起來，很多人都想乘夜逃遁。胡德濟得知這一情況后，便與謝再興夜半突襲了張家軍，結(jié)果張家軍大敗，諸全之圍也因此化解。

    不過話說回來，張家軍的失敗并不全是因為中計。張士信紈绔子弟一個，他隨軍必備的武器:女人、歌舞戲班、骰子，整天就玩這些個，沒干過正事。手下諸將也跟著學(xué)，士兵也斗志全無。要不，小小的諸全至于一個多月都拿不下來。

    此刻，邵榮率大軍已到達處州，進展也非常順利。他先是令院判張斌、王祐、胡深等分攻處州城四門，并焚燒了其東、北兩門，軍士登城而入。最終，李祐之自殺，賀德仁被擒獲。處州復(fù)平，改任王祐守城，邵榮則即刻率大軍返回應(yīng)天。

    浙江的局面算是穩(wěn)定下來了，應(yīng)天政權(quán)的一臂得以保全，朱元璋也稍稍安了幾分心。

    當(dāng)初劉基所強調(diào)的除了浙江的問題外，也提到了江西方面。

    不過，朱老大有點先見之明，從前血戰(zhàn)太平的教訓(xùn)實在太深刻，所以，當(dāng)朱家軍入駐洪都城后，即刻便修筑加固城池。考慮到舊城西面臨水，故特意將城墻向里移了約三十步；而東南方向空曠，便又向那邊擴展了二十余里。如此一來，洪都城就堅固多了。

    鄧愈不久被任命為江西行省參政，受命留守洪都，都事萬思誠、知府葉琛等人輔助。而胡廷瑞、張民瞻、廖永堅等人，則跟隨朱元璋回到了應(yīng)天。

    胡廷瑞不僅因避朱老大“國瑞”的諱而改名為胡美（也稱胡廷美），他還把自己的長女嫁給了朱老大。出于鞏固雙方關(guān)系的目的，朱老大只好笑納。

    可是還沒久，洪都就傳來消息:祝宗、康泰叛亂，已攻陷洪都府。

    當(dāng)初獻洪都投降時，祝宗、康泰二人就是心懷鬼胎的。他們時常挑胡廷瑞的不是，胡廷瑞反復(fù)安撫他們，他們才暫時安生下來。

    等胡廷瑞到應(yīng)天后，想到祝、康二人，惟恐他們再生亂子，于自己不利，便把實際情況告訴了朱元璋。朱老大于是下令:令祝、康二人帶所部兵馬前往湖廣聽從徐達調(diào)遣。二人感到情況不妙，于是倉促之間發(fā)動了叛亂。

    因為事發(fā)突然，鄧愈應(yīng)變不及，只得帶著數(shù)十騎出逃，與叛軍幾次遭遇，鄧愈且戰(zhàn)且走，跟隨的人大都戰(zhàn)死。幸虧他身經(jīng)百戰(zhàn)，再加上養(yǎng)子將馬讓與他騎，鄧愈才僥幸得脫，沒有重演胡大海的悲劇。

    鄧愈是撿回了條性命，可惜萬思誠、葉琛皆死于這次叛亂。

    洪都叛亂的消息傳到應(yīng)天，朱元璋當(dāng)即命徐達等從湖廣回軍前往征討。很快，徐達就攻破了洪都城，祝宗在逃亡中被殺，康泰被生擒。因為康泰是胡廷瑞的外甥，結(jié)果被從輕發(fā)落。

    有人可能會說朱老大這次徇私也太明顯了，但對他來說，這是為了顧全大局，眼下的局面，實在不宜再多生動蕩。待到后來胡廷瑞也犯到他手里時，他一樣照殺不誤。

    穩(wěn)定江西的大局很重要，朱老大曾經(jīng)說過:“得了江西，如同斬下陳友諒之膀臂。此地是故楚中心，應(yīng)天的西南屏障。加之本地人喜訴訟而難以管制，賊寇甚多，非心腹干練之人不可守?！?br/>
    至正二十二年五月，朱元璋便命親侄朱文正為大都督府左都督，節(jié)制中外諸軍事，前往鎮(zhèn)守江西。還特命儒士郭子章、劉仲服等參謀，另外，鄧愈、趙德勝等人也一同前往協(xié)助鎮(zhèn)守。

    “文正既至，增浚城池，嚴為守備”，城防工作做得還是不錯的。另外，他還招諭山寨賊寇們來降，絕大多數(shù)的頭目都表示歸順，對于那些好打官司的人，下令一律處死。如此一來，號令嚴肅，遠近震懾。

    可文正自己，一旦脫離老叔的管束，就如同脫了韁的野馬，居然干出了一些荒淫的勾當(dāng)。他任用衛(wèi)達可等小人為心腹，幫著到處搜羅美女，寵幸個幾十天，要么拋棄，要么干脆投到井里淹死，弄得民怨甚重。而老叔派的人到洪都巡視，他就重加賄賂，再說單憑他的身份，就沒誰敢去舉報。

    單就著一點，文正跟文忠就沒法比。不過新官上任，駐防的又是重地，他小子也不敢太得意忘形。

    其實，遠處的敵人倒并不可怕，身邊的人反叛才是最讓人防不勝防的，朱老大一貫對此高度警惕。身邊的人多次反水，也深刻地影響了后來他對待開國功臣的態(tài)度。

    就在這年七月，平章邵榮、參政趙繼祖等人謀反了。

    邵榮的情況前面已經(jīng)講過，按照《明實錄》中的記載:邵榮與朱老大在濠州時期便是戰(zhàn)友，渡江占領(lǐng)應(yīng)天之后，在小明王的冊封中，他和朱元璋基本是平級。后來隨著朱元璋一系列手腕的運用，在革命隊伍中的核心地位逐漸確立，邵榮才逐漸變成其手下，但所充當(dāng)?shù)氖歉甭毜慕巧?，也就是比朱老大低半級，但高于徐達等人。趙繼祖則同常遇春、鄧愈等人平級。

    對于邵榮，朱老大一貫甚是尊敬。但自平定處州之亂后，邵榮愈加居功自傲，對朱元璋頗多怨言。其部下將這一情況反映給了朱老大，邵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與趙繼祖等謀劃伺機作亂。

    有一天，朱老大在三山門外閱兵，邵榮與趙繼祖伏兵門內(nèi)準備痛下殺手。朱老大感到了異常，于是換了服裝改從其它道路回去了。邵榮沒有得逞，其手下宋國興偷偷到朱老大那里告密，朱老大于是將邵榮叫來當(dāng)面對質(zhì)。沒想到邵榮倒也干脆，對此供認不諱，只道:“死而已?！?br/>
    朱元璋便將邵榮等拘禁起來，召集諸將商討處置辦法。

    這一方面是向大伙表明，自己念及戰(zhàn)友之情，不忍立刻誅殺之；另一方面也想看看諸將的態(tài)度，讓大家選擇站隊，畢竟邵榮在名義上還是自己的副職，諸將的副統(tǒng)帥。

    常遇春第一個表明立場:“榮等兇悖，一旦忘恩義謀為亂逆，不利于主公，將害及我等?？v主公不忍殺之，我等義不與之俱生！”力主殺掉邵榮。

    常同志這一發(fā)言，就等于定了調(diào)子，就算還有想替邵榮說幾句話的，也不敢再多嘴了。畢竟，保一個將死之人于己何利？于是，大伙齊聲說殺。

    朱老大見眾人態(tài)度如此堅決，心里也很滿意。

    于是“命具酒食飲食之，涕泣與（邵榮等）訣，皆就誅?！弊餍愠煞肿圆槐卣f，或許也有幾絲傷感。

    需要說明的是，《明實錄》中的記載是不能盡信的。

    對于邵榮謀反的問題，有的人認為這是朱元璋清洗郭子興舊部的一種繼續(xù)，而且他分明使的是“打草驚蛇”、“請君入甕”之計——故意驚動邵榮，迫其作亂，而自己則早已做好了應(yīng)對的準備，專等邵榮往圈套里鉆，最后再抓個現(xiàn)形。

    另外，也有其他史料上記載說，邵榮被抓后有悔恨之意。當(dāng)朱元璋質(zhì)問邵榮等人時，說道:“我與爾等同起濠梁，望事業(yè)成，共享富貴，為一代之君臣。爾如何要謀害我？”

    邵榮則回答說:“我等同年出外，取討城池，多受勞苦，不能在家與妻子兒女相守同樂，所以舉此謀?！庇悬c避重就輕，將責(zé)任歸咎于朱元璋，但也在暗示自己是一時糊涂，并無真正反心。

    朱元璋請他飲酒，他卻不喝，只是追悔而泣。是趙繼祖卻很認命，他呼喊著對邵榮說道:“若早為之，不見今日獵狗在床下死。事已如此，泣何益？”他認為應(yīng)該早下手除掉朱元璋，否則，也不至于落到今日兔死狗烹的下場。

    朱元璋本想給他們留條活路，“禁錮終身，聽其自死”。

    但常遇春卻強烈反對:“邵榮等反得成，豈肯留我等性命？妻子亦沒為奴婢。上位有天命，其事敗露，乃天誅之也。今反留之，是違天也。勿教后人仿效。遇春心實不甘。”這樣一番話，言之鑿鑿。

    最后，朱元璋便命人勒死了邵榮等人，并抄了他們的家。

    總的來說，這次事件，表面來看是邵榮謀反伏誅，實則還是朱元璋對革命隊伍內(nèi)部的一次清洗。

    邵榮一向不是朱元璋的嫡系，至正十九年五月朱元璋出任左丞相之前，邵榮與他曾是平級的，只不過朱元璋掌握著軍事指揮權(quán)罷了。在郭氏兄弟被除掉后，邵榮便掌握了原郭子興的舊部，隊伍內(nèi)部的派系之爭便延續(xù)下來。

    對于身居朱元璋之下，邵榮很不甘心，他們之間的矛盾遲早是要爆發(fā)的?！秶丁分袑@一狀況也進行了說明:“彼渡江舊勛，俱魚服之侶，臣主未定，等夷相視。見兵柄獨握，未免為所欲為耳?！敝煸芭c邵榮等人皆奉龍鳳政權(quán)號令，并無臣主名分。當(dāng)朱元璋一路由平章、左丞相而至于吳國公后，邵榮的心里就愈加不平衡。

    而朱元璋對此自然也早有覺察，并有防范。他既借刀殺了郭氏兄弟，勢必會有人不服；而且邵榮的存在，本身也是對朱元璋權(quán)威的一個巨大挑戰(zhàn)。

    至于邵榮等人為什么會選擇至正二十二年七月謀反，顯然跟之前浙江、江西的那幾次叛亂有關(guān)。此時朱元璋根基動搖，邵榮便攜平定處州之威，向朱元璋發(fā)難。

    另外，邵榮之前一直沒有敢于輕舉妄動，或許也是在等待有利時機。到了至正二十二年時，他不能再等了，因為朱元璋正在脫胎換骨——之前，邵、朱二人名義上都是小明王的臣屬，可到了這年，小明王的政權(quán)眼看就要滅亡，而朱元璋卻大有自立之勢。一旦朱元璋稱王，名分一定，那么就回天無力了。所以，他只得倉促動手。

    在大明開國后，邵榮的功績，基本就被選擇性抹去了（有興趣的，可以參看《邵榮事跡鉤沉》一文）。

    在連遭叛亂的危急關(guān)頭，朱元璋仍然不忘清洗內(nèi)部，以斷臂求生式的狠辣來換取對全軍的絕對掌控，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這點與他日后大肆屠殺功臣宿將可謂是如出一轍。

    5、血染的風(fēng)采

    至正二十三年，對于朱元璋的事業(yè)來說，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年。在坐觀時局之后，朱元璋預(yù)感到天下形勢的深刻變化。

    所以，這年一開春，朱老大便重申屯田之令，他傳諭諸將士:“興國之本，在于強兵足食。昔日漢武帝以屯田定西域，魏武帝以務(wù)農(nóng)足軍食，定伯興王，莫不由此……數(shù)年以來，屯田并未見多大功績。唯康茂才所屯得谷一萬五千余石，以給軍餉，尚余七千石。而其余地方，所獲甚寡。今以后諸將宜督率軍士，及時開墾以收地利，庶幾兵食充足，國有所賴?！?br/>
    就這樣，各地駐軍都被迅速動員起來，且戰(zhàn)且耕，將士們轉(zhuǎn)眼間儼然為了農(nóng)夫，到處一片春耕景象。

    不過，祥和的田園景象還是被很快被打破了。

    在南線無所作為的張士誠此時又打起了北線的主意，這年二月，張士誠便派出了呂珍前往攻打小明王、劉福通所在的安豐1。

    安豐城內(nèi)不過是一群紅巾軍的老弱病殘，實在難以抵擋張家軍，于是小明王不得不向朱元璋求救。

    這時，劉基剛從家里趕到應(yīng)天，力阻朱元璋去救援安豐，他說:“應(yīng)天這邊陳友諒、張士誠都在伺機進犯，我大軍不能輕動?！倍倚∶魍跻惨呀?jīng)失去了利用價值，真要救回來，又往哪里擺呢？

    但是朱元璋主意已定，他認為:第一，如果不在北線狠狠教訓(xùn)一下張士誠，那么張士誠就會愈加猖狂起來；還有，張家軍若奪了安豐一帶，就會同元軍的勢力連成一片，那時張士誠就可以從東、北兩面，對應(yīng)天政權(quán)形成半包圍態(tài)勢。

    第二，通過前幾次，陳友諒已經(jīng)被自己打疼了，尚須時日恢復(fù)，一時間并不可能有大動作。

    第三，援救小明王，不僅可以讓自己得到一個好名聲，也可以將小明王完全控制起來。

    不過，北線畢竟是四方敵人云集的地方，因此不能只命一支偏師北上。為了好好教訓(xùn)一下張士誠，朱元璋遂不顧他人的再三勸阻，親率20萬主力大軍北援安豐。

    1今安徽壽縣，約在南京的西北面四百里處。

    三月，朱元璋率領(lǐng)著右丞徐達、參政常遇春等到達安豐一帶，此時劉福通已經(jīng)被殺，小明王則突圍來到了朱元璋軍中。不過有史書上記載劉福通此刻并沒有死，而是后來同小明王一起被朱元璋設(shè)計所害。

    當(dāng)時安豐城已經(jīng)被呂珍部所占據(jù)，呂珍聽說朱元璋大軍趕到，連忙部署防御，準備拼死反抗。

    朱元璋麾下元帥汪某先行發(fā)動攻擊，不料反遭呂珍部的圍攻。于是朱元璋急命常遇春“以兵橫擊其陣”，結(jié)果呂珍這個常遇春的手下敗將還是沒長進，竟三戰(zhàn)三敗，只得退出了安豐。

    坐鎮(zhèn)廬州的左君弼雖然是陳友諒方面的人，但在對付朱元璋這點上，他們卻是與張士誠一致的。于是，左君弼便出兵來援助呂珍，結(jié)果也被常遇春所擊敗。

    朱元璋見教訓(xùn)張士誠及救主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便急忙趕回了應(yīng)天。不過，他留下了徐達并命其圍攻廬州，因為左君弼部對于應(yīng)天的威脅也很大，而此刻，安豐已被一伙元軍乘機占領(lǐng)。

    小明王最后被安置在了滁州，本來他就是徒有虛名，《國榷》中記載他:“決事于左右，日捕魚斫鮮為樂，筑樊樓，歌舞不絕，自稱樊樓主人?！辈贿^是個寄興游樂的公子哥兒。

    然而，這邊剛剛到家的朱老大還沒坐穩(wěn)，西線就傳來消息:陳友諒大軍直逼洪都，已將整座城團團圍住。

    其實，陳友諒早就憋著一口惡氣！近兩年來，他被朱元璋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連喪土地，若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姓陳的就得玩完了。另外，經(jīng)過幾次對朱部的大戰(zhàn)，他更明白:在南方地區(qū)作戰(zhàn)，擁有一支強大的水軍是必不可少的。

    上次龍灣之戰(zhàn)的失利雖有偶然，自己的水軍并不弱，但朱元璋的水軍之強大給他留下了慘痛的印記。這一次，為了扭轉(zhuǎn)戰(zhàn)局，為了占盡水軍的絕對優(yōu)勢，蓄謀已久的陳友諒不惜血本，傾盡全力，打造了一支空前強大的“無敵艦隊”——這支艦隊中的數(shù)百艘主力艦比從前的那些什么“混江龍”、“塞斷江”等體形還要巨大，“艦高數(shù)丈，外飾以丹漆，上下三級，級置走馬棚，下設(shè)板房為蔽，置櫓數(shù)十其中”，以至于每層上的人說話其它層竟聽不到，包括船體、櫓槳都是用鐵皮包裹了起來。

    對此，陳友諒是非常自信，“自為必勝之計”，報仇血恥的時刻就要到了。

    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和激勵將士們的斗志，陳友諒特一同裝載著自己的“家屬、百官，空國而來洪都城?！?br/>
    這一年是閏三月，陳家軍包圍洪都時已是四月份。

    有人也許會問:為什么陳家軍首戰(zhàn)選擇洪都，而不是趁虛直搗應(yīng)天？

    在我看來，陳友諒選擇這樣的進軍路線是為求穩(wěn)妥。上次他進攻應(yīng)天時，江西大部還在自己手里，無后顧之憂，如今他只有先行拿下洪都，并以鄱陽湖地區(qū)為基地，然后東下，才覺得更有把握些。

    另外，洪都毗鄰鄱陽湖，且是江西的腹心，也正好發(fā)揮陳家軍的水師威力。反正，在陳友諒看來:取洪都勢在必行，也易如反掌。

    相對于上次的奇襲應(yīng)天，這一次他能達成所愿嗎？

    洪都在鄱陽湖西面不遠處，與鄱陽湖之間有水路（贛江）可以貫通。前面已經(jīng)說過，鑒于太平城失守的教訓(xùn)，洪都城靠江的一面在加修時特意向里縮了三十步，如此一來艦船就無法迫近登城了。

    陳友諒此次動員了幾乎全部力量，總兵力為60萬人。雖然這個數(shù)字值得懷疑，但除開家屬、有關(guān)隨員后，至少也不下于40萬。

    而朱元璋部當(dāng)時的總兵力估計在40萬左右，與陳部旗鼓相當(dāng)——當(dāng)然，陳皇帝留守后方的估計仍有不下十萬余人。

    所以，當(dāng)陳友諒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