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清看著明染冷漠的臉，連哭聲都止住了。她抱著男孩跪在地上，低頭抽泣。

    院子里面靜了下來，一陣大風(fēng)卷來，讓竹清冷的瑟瑟發(fā)抖，風(fēng)雖冷，但她全身已冒汗。

    明染不耐煩地坐直，手指向竹清懷里的男孩，“將他，手筋挑掉?！?br/>
    竹清面色如土，瞪大了眼，將男孩直往懷里攏。

    嵐靈從錦靴里抽出匕首，鋒利的刀刃泛著寒光，她上前一把奪過男孩，將他提在半空中。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男孩的手腳空中亂舞，嘴里不停地哭喊。

    竹清爬到明染腳前，拉住她的裙擺，“郡主求求您放過奴婢弟弟，您一向宅心仁厚，求您放過他，求求您”

    明染俯下身子看向竹清，眸子微冷，“就因?yàn)槲胰蚀龋阅憔捅撑盐?？?br/>
    竹清不停地?fù)u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郡主的恩情奴婢不會忘記，求郡主放過奴婢弟弟。”

    見她仍舊沒打算開口，明染一腳踢開她，冷聲道“還不動手？”

    嵐靈將男孩的身子放在地上，門口的小廝跑上前按住他的手腳，將他的胳膊露出來。

    嵐靈蹲在他身前，拿著手里的匕首就要刺上去。

    竹清整個心都提起來了，立馬大喊道“奴婢說，奴婢什么都說?！?br/>
    明染勾唇一笑，揮了揮手。

    被放開的男孩，兩步爬進(jìn)竹清懷里，“姐姐”

    竹清沖著男孩凄然苦笑，用力閉上眼，似乎下了決心，抹去淚水，道“奴婢五歲時父母雙亡，留下了剛出世不久的弟弟，村子里的人欺辱奴婢，將奴婢家的糧食搶走，奴婢年幼，沒有糧食根本沒有辦法活下去，就帶著弟弟走出村子，想著能在外面尋到食物。”

    她頓了頓，凄涼落淚，繼續(xù)道“可外面的天地比起村子里的人，更加殘暴，奴婢帶著弟弟躲進(jìn)破廟，被廟里的幾個乞丐毒打，就在奴婢以為要被打死了的時候，廟里沖進(jìn)來幾名女子，將奴婢救下?！?br/>
    她目光呆滯凝視著地面，猶豫了下，閉眼道“那幾名女子將奴婢帶回她們住的山莊，并且為奴婢治傷，在山莊里都是女子，不能養(yǎng)奴婢的弟弟，所以奴婢便帶著弟弟離開了山莊，主上不忍，便安排奴婢進(jìn)京，又讓奴婢進(jìn)入侯府?！?br/>
    “你主上是誰？”

    竹清搖頭，“奴婢只見過她一面，當(dāng)時她蒙著面紗，所以并不知曉她真實(shí)身份，帶奴婢去見她的那幾名女子都喚她爾雅夫人?！?br/>
    明染細(xì)聲問道“你被帶去的山莊在哪兒？”

    “邊疆的涅槃山莊。”

    “路安伯府的丫鬟也是那山莊的人？”

    竹清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叫馥霖?！?br/>
    “你們今日一起去見了誰？”

    “涅槃山莊的右使。”

    明染蹲下身子，一臉不悅看向她，“你們說了什么？”

    竹清放開男孩，對著明染重重地磕了個頭，“兩年前，右使進(jìn)京，交給奴婢一項任務(wù)，讓奴婢暗中害死您，奴婢屢次失手，今日右使是來責(zé)罰奴婢?！?br/>
    “為什么要我死？”

    竹清狠狠搖頭，“奴婢不知?！?br/>
    “馥霖呢？她接了什么任務(wù)？”

    “奴婢也不知。”

    明染冷笑一聲，坐回靠椅上，“所以你從進(jìn)侯府就是為了取得信任來到我身邊，以便謀害我？”

    竹清羞愧地低下頭，淚水不斷滑落。

    明染有些筋疲力盡，她無力地閉上眼，心中說不出的難受。

    看來兩年前的落水，并不是意外。

    嵐靈低下身子，擔(dān)憂問道“郡主？”

    明染伸手扶住額頭，另一只手揮了揮，緩了緩神，她睜開眼，居高臨下睨著竹清，“你們今日在何處見的面？”

    “城西的宅子，是馥霖領(lǐng)著奴婢前去的，奴婢以前從來沒有去過?！?br/>
    明染相信竹清定然不知曉馥霖的任務(wù)，也相信竹清對這個涅槃山莊的了解并不多，畢竟她當(dāng)年七歲就來了侯府，一個孩子，不管有多聰慧，涅槃山莊的人也不會讓她知道的太多。

    明染不禁犯了難，要如何不動聲色的查出毒藥的來源？

    帶人包圍了那里？不行，包圍那里不見得就能查出毒藥。

    抓了馥霖？可是抓了她，她也不一定會說什么，這樣反而打草驚蛇。

    明染冥思苦想，實(shí)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郡主，奴婢罪不可赦，不求您寬恕，但奴婢弟弟是無辜之人，奴婢愿意以死謝罪，請郡主收留小弟，讓他留在侯府，若將他放出去，奴婢舊主定不會放過他，請郡主發(fā)發(fā)善心，留下奴婢弟弟，這樣奴婢就死而無憾了，請郡主成全?！?br/>
    竹清俯身，將頭磕在地面，久久不起身。

    明染看了一眼她一旁的男孩，眼神透出怯懦與惶恐。

    “你可愿將功贖罪？”

    竹清抬起頭看向明染，目光不解。

    明染嘴角譏諷十足，道“你若死了，你弟弟在侯府長大后，豈不是又要找我報仇？”

    竹清側(cè)首看向男孩，又看向明染，目光漸漸失去希望，“可奴婢弟弟是無辜的啊?！?br/>
    “我說了，讓你將功贖罪?！?br/>
    “奴婢能做什么？”

    明染蹲在身子，在她耳邊小聲道“你就當(dāng)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將你們今日見面的地方告訴嵐靈?！?br/>
    她站起身來背對竹清，拂了拂衣裙，“既然生活貧苦，你弟弟日后就留在侯府。”

    聽起來像是可憐男孩無處可去，但又像是為了留著他，牽制住竹清。

    言畢，她大步朝著房內(nèi)走去，一進(jìn)屋就斜倚在軟榻上，雙目緊閉。

    今日真的很倦。

    院子里的動靜漸漸沒了，沒過多久嵐靈走進(jìn)屋，見明染倚在軟榻上閉目養(yǎng)神，拿過錦綿被替她蓋上，熄了房中的燭火后，走到房門口欲要將房門合上。

    “幾更了？”

    嵐靈關(guān)門的手頓住，提著腳步往內(nèi)走，“回郡主，三更了。”

    明染用力睜開眼，坐起身來，“竹清可交代了地點(diǎn)？”

    “交代了，城西的晚春樓后面。”

    “晚春樓？”

    嵐靈低頭微微猶豫，道“京城有名的青樓。”

    明染咧唇一笑。

    竹清說涅槃山莊都是女子，那么這青樓，應(yīng)該脫不了關(guān)系吧？

    她立馬起身，似乎渾身突然有了勁，笑道“走吧，去晚春樓瞧瞧?！?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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