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有座山叫做象山，最有名的不是其中的風景,而是精神病院,當時家里發(fā)生了很多事情……你一定不知道，我去精神病院是為了看咱媽。

    “換上這件衣服吧?！饼R老師遞了衣服給我,我攤開看了看,是一件淡黃色圓領(lǐng)的T恤,上面印了一個卡通小房子,房子門口站了一只擬人化的小松鼠,松鼠的腰上還圍了一個荷葉邊的小圍裙

    我遲疑了一下，發(fā)現(xiàn)齊子墨身上的衣服好像跟我的有點像,只不過顏色是淺藍色的,上面同樣印了一個卡通小房子,門口的小松鼠正在伐樹。

    好蘿莉的情侶裝……我的老臉紅了一下，覺得有那么幾分羞澀：“哎呀……這個……”

    齊老師看了看表：“快點換上，沒時間了?！?br/>
    “這個多不好意思。”我繼續(xù)拿著T恤扭捏著，“被別人看見多不好?！?br/>
    “怎么了？”齊老師放下手頭的東西，抬頭問了我一句。

    “形式主義害死人，咱們不需要這種形式主義，被人看見了多不好?！?br/>
    “你怕別人看到？”齊老師將目光定格在我的臉上，神色間似乎有點不大痛快。

    “那倒也不是?！蔽矣X得自己像得到了一塊覬覦了很久的蛋糕的小朋友，既有心出去炫耀炫耀，又想藏著掖著，生怕被看到分走一部分。

    “你想多了?！饼R子墨拿起鑰匙，指了指我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他自己的“這是工作服。”

    到了幼兒園我才知道為什么這是工作服了，因為幼兒園門口來往的家長帶著小朋友，都穿了家庭套裝，放眼望去，一堆一堆的，好像打著不同旗號的陣營。昀昀和朗朗在門口艷羨地瞅著，不時攀著圍欄往外看看，我下了車，向門里的昀昀和朗朗招招手：“姑姑來了?！?br/>
    兩個小朋友沒搭理我，倒是向身后的齊子墨甜甜一笑：“姑父好?！?br/>
    他們的姑父是真的很好，立馬拿出了兩個小朋友的衣服給他們換上，昀昀和我的衣服顏色一樣，朗朗和齊老師衣服的顏色相同，我們四個人往那里一站，立時成為了和諧的一家人。

    小羊班的老師看到我們走進來，綻開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我知道她大概還在愧疚之前昀昀和朗朗被李妍接走的事情。

    喬曉玲說，其實李妍也是個可憐人，她家不富裕，早早就出來打工，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很容易經(jīng)不住誘惑誤入歧途，李妍就是其中的一個，后來一個外地的富商包養(yǎng)了她，她與蘇躍相識的時候，還是那個富商的情人，大概太相信所謂的愛情，李妍跟富商分了手，然后開始跟蘇躍談婚論嫁。

    不知道為什么，我特別理解李妍的那種心態(tài)，過一種正常人的生活，有一個心疼自己的丈夫，不用特別有錢，小富即安。人的精力其實就那么多，揮霍得越快，剩下的越少，生活不是演戲，不需要每一幕劇都有□，浮花浪蕊都盡的時候，平淡是真。

    我理解李妍的心態(tài)，但是不贊成李妍的行為，我不是圣母，李妍搶了蘇躍，我該討厭她，她帶走了昀昀和朗朗我該恨她，可奇怪的是，我對她談不上怎樣憎惡。

    或許我不夠愛蘇躍，又或許，她并沒有真的傷害昀昀和朗朗。

    “姑姑，姑姑?！标狸拦垂次业男∈种福拔矣悬c害怕。”

    昀昀膽子向來小得可憐，長到五歲也沒什么進步，我只好安慰她：“沒事，一切有姑姑呢！”

    “信你還不如信姑父?！崩世室荒樓撇黄鸬奈业臉幼?，拉起昀昀的手拍拍小胸脯，“昀昀放心，我能搞定！”

    比賽分為三場——第一場是家庭和諧度的比賽，簡而言之就是要通過幾項小游戲來展現(xiàn)家庭的配合力度怎樣。

    我們選擇的游戲是三人四足，昀昀沒膽子上場，我和齊子墨商量了一下，決定帶朗朗上場。

    “有信心嗎？”綁腿的時候我忍不住問齊老師。

    齊老師考慮了一下，語氣十分誠摯：“難說?！?br/>
    我沖他眨了眨眼睛：“這個時候你得說有信心，這樣朗朗才有勇氣。”

    齊老師無奈地攤攤手：“對我自己，我當然有信心，對你么……難說?！?br/>
    我：“……”

    旁邊一個漂亮的媽媽眼波一直在齊老師的臉上蕩漾，我一面覺得不大自在，一面又覺得有點與有榮焉，悄悄拉了拉齊老師的胳膊：“你看到?jīng)]，那位美女似乎對你有意思。”

    齊老師掃了一眼，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放心，我對她沒意思。”

    “你怎么可以對她沒意思？”我?guī)屠世蕦⑼扔脦ё咏壓茫耙粫_始的時候，你的任務(wù)就是負責分散這位媽媽的注意力?！?br/>
    “……”齊老師沉默了一下，“可不可以派給我點別的任務(wù)？”

    等到發(fā)令槍響起的時候，我才發(fā)覺我的部署是空中樓閣，那位美女媽媽的家庭幾個箭步?jīng)_到了前面，我們?nèi)齻€人大驚之下發(fā)足狂奔，互相牽制，一起撲倒在地上。

    出師未捷身先死，等我們?nèi)伺榔饋淼臅r候，大勢已去，最慢的一個家庭都走了一半。

    昀昀癟著嘴巴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你們也太差勁了，還沒等我說加油的時候就輸了?！?br/>
    第二場是家庭親密度的比賽，猜詞，一個人比劃，另一個人猜。

    昀昀比劃，齊老師猜。

    事實證明，派齊老師出馬是我今天最英明的決定。

    第一個詞是狗，如果是我的話，我必定汪汪兩聲，但昀昀做了個拿碗的動作，夾起很么東西放在嘴里，主持人看不去提醒了一句：“猜一個動物?！饼R老師笑笑：“狗。”

    我反應(yīng)了一會才弄明白，大概昀昀那個動作代指的是家里的餛飩。

    第二個詞是老虎，昀昀指了指朗朗，做了個害怕的表情。齊老師想了想，有點遲疑：“老虎？”

    后面幾個詞昀昀都表現(xiàn)得不知所云，但齊老師居然全都猜對了，之前很多人跟我說過，齊老師此人在專業(yè)領(lǐng)域上很有成就，我只聽聽罷了，他的專業(yè)領(lǐng)域跟我的相差甚遠，對齊老師仰慕倒是仰慕，但是摻了水分，不大純，但是今天，我發(fā)覺齊老師是真的值得人仰慕，而且需要五體投地，我發(fā)現(xiàn)不止我五體投地，圍觀的家長也五體投地，一直對齊老師遞桃花眼的那位媽媽問了我一句：“那是孩子的爸爸？”

    我搖搖頭：“不是?！?br/>
    她瞟瞟我：“我就說么，你倆看著可不像一家人?！?br/>
    我笑笑：“是嗎？他是我丈夫。”

    美女媽媽悄悄挪走了。

    “朗朗，姑父厲害吧？”我抓起朗朗的小手激動地搖了搖。

    “姑父確實很厲害！”朗朗興奮地應(yīng)和著我，“居然猜到今天會比劃什么了。”

    “呃？”

    “昨天我們跟姑父打電話的時候討論過了，姑父好神奇，都猜中了?！庇變簣@的比賽不會太難，比較抽象的詞不會考，基本上都是生活用品動物名稱之類的名詞，但是都能猜中也挺難的。

    “得了吧，第一場還不是輸了。”雖然很服氣，但是還是忍不住跟朗朗抬杠。

    “姑父這也猜中了?！崩世蕮u晃著小腦袋模擬齊子墨的樣子，“你姑姑不參加的話，贏的可能性比較大，你姑姑要是參加的話，基本上就沒有贏的希望了。”

    “呃？”憤怒的小獸在心底咆哮。

    “我們說，那就不讓姑姑參加了吧，可是姑父說，姑姑會傷心的?！崩世蕠@了口氣，“姑姑，你現(xiàn)在是不是就有點傷心？”

    第三場比賽是家庭才藝展示。

    我斜眼瞅著齊子墨：“你們參加吧，我的心堅固的很，一點都不傷心?！?br/>
    朗朗沖齊子墨做了個鬼臉，拉著昀昀在一旁唧唧咯咯。

    齊子墨彎下腰拉了拉昀昀，昀昀丟下朗朗過來扯扯我的胳膊：“姑姑……”

    這一聲姑姑叫得抑揚頓挫，像只小貓爪子一樣撓在我的心底，我繃著臉堅持了一會，終于忍不住嘆了口氣：“真是一群混蛋。”

    朗朗眨眨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歪歪扭扭的小白牙：“沒說我?！?br/>
    齊子墨拍拍朗朗的小腦袋搖搖頭：“也沒說我?！?br/>
    昀昀認真思考了一下：“那肯定也沒說我?！?br/>
    我們的節(jié)目排在第五個，我跟他們對了兩遍詞，坐在下面看臺上的節(jié)目，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特點，就是小朋友都表演了彈鋼琴。

    鋼琴作為這幾天屢次出現(xiàn)的意象，讓我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昨天晚上臨睡前我特意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問她我之前有沒有學過鋼琴。

    媽媽回答的很肯定，沒有，絕對沒有，咱家沒那個閑錢買鋼琴。

    我也覺得我沒學過，雖然鋼琴這東西像語言一樣要常練習才能夠保持一定的水準，但是就像失憶了不會忘記怎樣說話一樣，應(yīng)該……不至于我連鋼琴怎么彈都忘記了吧。

    “聽說幼兒園園長和那個著名的鋼琴演奏家陳維鈞認識，陳維鈞想要招收幾個學生，要園長介紹幾個有天賦的?！?br/>
    “咦？真的嗎，我們家齊齊鋼琴彈的可好了，要是能跟陳維鈞學習的話可挺好?！?br/>
    我凝神聽著這兩位家長的談話開始琢磨，其實我們家昀昀和朗朗也不差……學學鋼琴陶冶一下性情也挺好的。

    “姑姑，姑姑。”朗朗推推我，“你專業(yè)點，到我們了?！?br/>
    我們表演的節(jié)目其實非常沒有技術(shù)含量，藝術(shù)含量也比較低，但是因為準備的時間有些晚，我姑且對這個節(jié)目表示滿意。

    節(jié)目是昀昀和朗朗的傳統(tǒng)劇目《武松打虎》，加了兩個人物，就是我和齊老師，齊老師扮演酒館里的老板，我負責演被老虎咬死的倒霉獵人。

    齊老師不知道在哪里借到的戲服，昀昀穿上小老虎的衣服，小臉圓圓鼓鼓的像顆飽滿的大杏仁，屁股上拖了條長長的尾巴，來回踱著小步子，雖然這么說一只老虎是不厚道的，但是我還是覺得昀昀實在是憨態(tài)可掬。朗朗對自己手里的棒子特別感興趣，拿起來做了個孫悟空的扮相，一直不住叨咕：“為什么非要演武松啊，我覺得孫悟空也挺好的。”

    對于這種要臨時換戲的演員，我選擇裝作沒聽見。

    我和昀昀演第一幕，昀昀慢騰騰挪到臺上，小臉嚇得煞白，不住扭頭看我，我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忍不住悄聲提示她：“乖，說話，說話?！?br/>
    昀昀穩(wěn)了穩(wěn)心神，小聲說道：“看我眉心一個王，呔，我就是山中最大的王，走獸見了我害怕，飛禽見了我飛奔，渴了和泉水，餓了……餓了就吃人！”

    那小貓般的嗓音讓臺下的一個小胖子樂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這哪里是老虎啊，這就是一只小貓！”

    昀昀委屈地癟癟嘴巴，眼圈一紅，我看她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趕緊上臺：“我是山中一樵夫，天黑有點看不清路，聽說山中有老虎，我得小心著，別被它裹了腹。”

    昀昀總算還敬業(yè)，接了下去：“腹內(nèi)空空要吃飯，來了個人？雖然個頭小點，皮肉糙點，至少還能添補點。”

    我做出一副撞見老虎驚嚇的樣子：“啊啊，居然是一只老虎，完了完了，虎大爺，能不能饒了小的的命？我上有爹媽，下有娃娃?！?br/>
    昀昀沒搭理我，小爪子張開撲了我過來，我配合得很賣力，鞋在臺上凸起的一塊一絆，立時倒了下去，腦袋磕到木臺上，讓我馬上有了種靈魂出竅的錯覺。

    昀昀撲了上來，被我一臉面攤的樣子嚇得嚎啕大哭：“姑姑，姑姑你怎么樣?。繉Σ黄鸢?，我不是故意的，姑姑你不要死啊?！?br/>
    我被這情真意切的哭聲折磨得靈魂歸位，摸了摸她的小手，示意她表演還沒結(jié)束呢，昀昀倒也反應(yīng)的及時，擦干眼淚，哼哼唧唧地說：“哈哈哈哈，這人不禁嚇，我一爪子就把拍死了?！?br/>
    下臺后看到齊子墨擔心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裝裝也挺好的，于是我痛苦地皺緊眉頭，捂著腦袋虛晃了兩下；“哎呦，怎么了這是，眼花，為什么我看你是兩個影兒?。俊?br/>
    齊子墨扶住我，指了指我的頭：“是這里嗎？疼得受不了？那趕緊去醫(yī)院吧?！?br/>
    昀昀那剛剛收進去的淚又唰的一下子滾落下來：“姑姑，昀昀錯了。”

    我一面覺得看齊老師著急很享受，一面又覺得讓昀昀擔心有點對不起良心，糾結(jié)了半分鐘忽然想起來：“該你們上場了，快點呀?！?br/>
    后腦勺還是有些疼，電視劇里的失憶人士都是磕一磕記憶就恢復(fù)了，我搜索了一番記憶，發(fā)現(xiàn)對于五年前的記憶還是一片空白，難道是我磕的不是地方，也對，凡是磕到頭部的都是腦門，由此可見磕頭是個技術(shù)活，天時地利人和，一條都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