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葫蘆里是什么藥?
四阿哥笑了笑,走到桌邊坐下吃飯。剛吃完了飯,趙安便從外面進(jìn)來了,將一個不起眼的小匣子交給了四阿哥,又說道:“暢歡樓送來的。”
四阿哥輕輕地“嗯”了一聲,打開了那匣子,從中掏出一本賬本出來,隨意地翻看了幾眼,卻見其中夾了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蠅頭小楷:今晚子時,暢歡樓一聚。四阿哥微微一怔,身旁的金枝已是偏過頭湊過來來,奇道:“誰???”
四阿哥淡淡說道:“年羹堯?!?br/>
金枝更是奇怪:“他不是你的人嗎?怎么見個面還做得如此神秘?”
四阿哥心中也是疑惑,聞言不由說道:“我也想知道他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暢歡樓座落在東城郊,雖是叫做“樓”,看起來卻更像是一座極大的宅院,內(nèi)里沒有散座,只有雅間,而且每處雅間都離得極遠(yuǎn),期間或有山石阻擋,或有草木掩映,勝就勝在了清靜幽雅,環(huán)境宜人。
四阿哥沒有騎馬,只乘了一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待在暢歡樓的角門外下了轎子,早已有小廝提著燈籠等在外面,引著他往門內(nèi)走去。一進(jìn)門便是樹木掩映的園中小徑,彎彎繞繞地行了片刻,空氣中蘊含的水汽突然濃了起來,再繞過一處綠騰,視線猛然開闊,一汪嫻靜的湖泊迎面而來,水中波紋在月光下泛出粼粼的波光。
腳下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向湖面,由幾根結(jié)實的石柱子架著,一直通到了湖面上的涼亭中去。在前面打著燈籠引路的小廝垂手退了下去,四阿哥腳下頓了頓,緩步往亭中而來。
亭中并未點著燈火,只有皎潔的月光從夜空中灑下,亭子四周懸掛的輕薄的紗幔被湖面的柔風(fēng)輕輕地拂起,隱約露出里面靜坐的人影來,卻不是年羹堯,而是個背影窈窕的年輕女子。四阿哥心中詫異,腳下便頓了頓,停在了亭子邊上。
亭內(nèi)的女子轉(zhuǎn)過身來,月色下看去,只覺得其眉目如畫面潔如玉,竟是說不出的柔媚動人。四阿哥一時愣住了,好半晌才遲疑地問道:“素言?”
素言輕輕一笑,從凳子上站起身來,沖著四阿哥福了一福,笑問道:“不錯,正是素言,四阿哥是高興呢,還是失望?”
四阿哥沒想到她還活著,見她突然出現(xiàn)心中自然是高興的,答道:“高興,當(dāng)然高興,你知不知道,這么長時間以來我一直很內(nèi)疚?!?br/>
素言只輕輕地彎了彎唇角,“是嗎?那我所做的一切就沒有白費了?!?br/>
四阿哥聞言微微怔了怔,聯(lián)想到年羹堯前后的不同,還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為他收集消息的暢歡樓,他仔細(xì)地打量了她一番,問道:“年羹堯是你的人?”
素言點了點頭,露出一絲輕笑,輕聲答道:“怎么辦呢?你不愛我,可是我的心還在你身上,我總想著,即使不能跟你在一起,也能幫你做點事,可是當(dāng)我知道你和晴川并沒有在一起時,我的心就開始燒火,我渴望見到你,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你是不是很寂寞?是不是需要找一個人傾訴?”
四阿哥沉默片刻,問道:“所以你就操控年羹堯,并開了這家暢歡樓?”
素言點頭道:“是,我要向你證明我的實力,我要你——娶我?!?br/>
四阿哥卻是愣住了。
素言自嘲地笑了笑,抬眼看向他,緩緩說道:“我做不了你心里的那個人,就要做對你最有用的人,我要你一生一世都離不開我?!?br/>
四阿哥看了看她,問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歡斗爭么?”
素言笑了,“跟你比起來,個人的喜好已經(jīng)不重要了?!?br/>
四阿哥心中既感動,卻又漫著些苦澀,這個女子從最初到現(xiàn)在都這樣的愛著他,可他的心卻早已死去,面對這份情,他實在是無以回報,與其再欺騙她的感情,不如就放她走。他沉默片刻說道:“不必了,我已經(jīng)傷過你一次了,不想再傷你?!?br/>
說完便轉(zhuǎn)身向亭外走去。
“眼下你的處境你自己清楚,論兵力你比不上十四阿哥,論威望你又比不上八阿哥,而我手里不只有暢歡樓,還有年羹堯的軍隊,只有跟我聯(lián)成一氣,你才有籌碼跟他們對抗?!?br/>
四阿哥步子頓了頓,卻沒停下,只繼續(xù)往前走。素言從后面追上來,攔在他的面前,抬眼盯著他說道:“你一向只求結(jié)果,不問過程,為什么對我例外,難道我真有那么差嗎?差到你寧可失去江山也不愿意面對我?”
四阿哥見她誤會了自己,不由得苦笑道:“素言……”
素言面上卻是一片堅定,“你說你不想傷我,可是你已經(jīng)把我傷透了,我的傷口好大,這輩子都結(jié)不了痂,既然如此,你為什么不讓我跟你一起沉淪?至少,在我的記憶里還可以留下跟你一起攜手的經(jīng)歷?!?br/>
四阿哥靜靜地看著她,半晌后才輕聲問道:“你不后悔?”
素言搖了搖頭。
“哪怕你永遠(yuǎn)也替代不了我心中的那個人,你也不后悔?”
素言的眼眸中含了淚水,搖頭道:“不后悔!從你把我?guī)С鰬虬嗄菚r起,我從來都沒有后悔過。”
四阿哥伸手將她拉入了懷中,緊緊地抱住了。
素言將頭埋在他懷里嗚嗚地哭了起來,辛苦了那么久,算計了那么多,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這個男人的身側(cè)。她曾經(jīng)非常卑微地等著別人來賞賜,結(jié)果差點連命都沒有了,后來她才明白,無論要什么,都要自己去爭取,假如誰要阻止她,就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四阿哥娶了一位新側(cè)福晉,是大將軍年羹堯的妹妹。
金枝早已不是以前那個嬌蠻任性,只知拈酸吃醋的四福晉,四阿哥為什么要娶年羹堯的妹妹,她心里很清楚。自從十三阿哥被圈禁之后,四阿哥便等于被斬斷了一條臂膀,在朝中更加的孤立無援起來。眼下娶了年羹堯的妹妹,便等于把年羹堯緊緊地綁在了四阿哥的身上,他手中的兵權(quán),將會成為四阿哥最大的助力。
可即便這樣明白,金枝心中還是難受,她便又勸自己,她嫁的不是普通人,是皇家的阿哥,就該是三妻四妾的,以后萬一成了皇帝,還將會有三宮六院。
直到納年側(cè)福晉入府那日,金枝坐在椅上受她的茶,這才驚愕地認(rèn)出眼前跪的年側(cè)福晉竟然是死而復(fù)生的素言。金枝愣愣地看著她,一時連茶都忘了接了。
四阿哥瞥見,只怕金枝又是吃醋,便低聲提醒道:“接茶?!?br/>
金枝這才回過神來,轉(zhuǎn)頭看了看四阿哥,又回過頭來看素言,半晌之后卻是露出一絲苦笑,千方百計地嫁進(jìn)來又如何?不過是和她一起守著一個空殼子罷了。她輕輕地笑了,將早已備好的見面禮遞了出去。
四阿哥見金枝并未發(fā)難,不由得松了口氣,叫人送了素言回房,自己則往外院而來。
外面的席上正熱鬧,因十四阿哥是剛剛回京,一伙子阿哥都在灌他酒,不一會的功夫就將他灌得爛醉。四阿哥一出來,眾人便又轉(zhuǎn)移了目標(biāo),笑著向他這個新郎官敬起酒來。四阿哥笑著飲了幾杯,見一旁的十四阿哥已是醉得高了,忙命趙安將他先送回宮去。
十四阿哥回了宮,卻是沒去阿哥所,而是來了永和宮見德妃,不曾想康熙卻正在德妃這里。翡翠一看十四阿哥醉醺醺的進(jìn)來,生怕他惹得康熙不快,急忙在院子里截住了他,好言勸他道:“十四阿哥,你喝醉了,奴婢扶你回去休息吧?!?br/>
十四阿哥卻是不走,大笑著高聲叫道:“我沒醉,你放開我,我還要喝……誰能喝得過爺?十四爺我可是喝遍三軍無敵手的!”
說著一把甩開了翡翠,往殿內(nèi)走去。
德妃本剛向康熙夸過了十四阿哥孝順懂事,沒想到他就喝了各爛醉回來,嚇得臉色都變了,見他踉蹌著進(jìn)來,趕緊扶住了,訓(xùn)斥道:“怎么喝成這樣?”
十四阿哥笑道:“今兒四哥娶親,我高興。”
德妃生怕他沒看到康熙,再說出什么醉話來,忙提醒他道:“還不快給你皇阿瑪行禮!”
十四阿哥這才看到康熙,哈哈一笑,轉(zhuǎn)身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叫道:“兒臣參見皇阿瑪!”
康熙已是心中不喜,皺了皺眉頭,說道:“好大的酒氣,快帶他回去休息?!钡洛袑m女扶了十四阿哥回阿哥所,自己則趕緊在康熙面前圓和道:“皇上,老十四平時不是這樣的,他……”
康熙冷聲打斷了她的話,“你不用給他打圓場,喝酒沒節(jié)制的人,做其他的事就更沒節(jié)制了。”
正說著,李德全端著一盤子蒸熟的紫薯進(jìn)來,恭敬地說道:“皇上,紫薯好了。”
康熙轉(zhuǎn)頭看來一眼,又對德妃說道:“要論成熟穩(wěn)重你小兒子恐怕連你大兒子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這老四平時看著不怎么樣,卻在家里親力親為,又將自己種的紫薯送了來給朕吃,不論東西如何,只這片孝心就難得!”
德妃垂頭聽訓(xùn),可心中卻有些復(fù)雜,眼下八阿哥失寵,正是老十四在康熙面前露臉的時候,沒想到卻被老四奪了頭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想個法子替老十四扳回這一局才好,可要怎么做才好呢?既要達(dá)到目的,又不能叫人猜到她的身上來。
德妃心中飛速地盤算著,眼光瞥過李德全手中的紫薯時頓時一亮,心中便有了主意。她恭順地聽康熙訓(xùn)完,見李德全將紫薯端到了康熙面前,便柔聲說道:“皇上還空著肚子,吃了這個要難受的,還是等進(jìn)了晚膳在吃吧。”
說著便將紫薯接過來遞給了身旁的翡翠,給她做了個眼色。翡翠微微一怔,便端著紫薯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