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周太暄高小畢業(yè),以優(yōu)異成績考上岳云中學,但學費成了大問題。開學前的那段日子,周太暄回到夏家灣。龐卓武不想見到周太暄,他離開夏家灣跑到大老婆那里。
周太暄雖然整日讀書,但**李淑媛從他那緊鎖的眉頭上看出兒子在為學費發(fā)愁。她想了又想,最后到縣財政局把周古稀留給她的救命錢取出來交給兒子。
周太暄推開**遞過來的錢:“娘,這是龐卓武給的吧?我不要!”
李淑媛嘆口氣:“暄兒,你把龐卓武得罪了,他哪里會給你錢。這些錢是你親爸爸留下來的,他囑咐我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能動用。你拿去交學費,做生活用吧!”
周太暄有些猶豫:“娘,這錢留給弟弟鼎勛,讓他也去讀書。”
“暄兒,你們兄弟倆,娘只能供一個讀書。你弟弟頑皮不懂事,不是讀書的料,將來讓他當個學徒,以后要是能做個小生意,娘就知足了。你懂事,腦子又好用,你一定要努力學,學好了取得功名,老周家還指望著你光宗耀祖報仇雪恨呢!”說著李淑媛把裝銀元的布包塞到兒子手里。
周太暄接過布包,撲通跪在**面前:“娘,暄兒感謝**大人的恩德,孩兒一定努力學習,將來報答**大人!”
1935年秋,14歲的周太暄成為岳云中學的**。每天,天剛蒙蒙亮他就起床,先是冷水浴、跑步,然后背誦英文單詞。他定下一個目標,爭取用一年時間完成初中三年的課程,這些課程對他來說最難的是英文,他決定首先突破英文。他每日學到深夜,同學們都睡了,他一個人走出宿舍,在昏暗的路燈下繼續(xù)學習。
一日午休,周太暄帶著《新青年》合訂本到校園僻靜的小亭子內(nèi)研讀。他正讀得入迷,背后傳來一聲咳嗽,他趕忙把《新青年》藏入懷中。
“周太暄同學,不要藏了,我們已經(jīng)看見了?!闭f話的是周太暄的同班同學張俊楚,隨他而來的還有陳正凡、易揚喜、張鵬、趙家人。
周太暄早就注意到這幾名同學,他們個個學習刻苦,也注意鍛煉身體,特別是張俊楚,二十五六歲,參加過北伐軍,他經(jīng)常給同學們講北伐的故事。
周太暄笑道:“赤日炎炎,諸位不休息,來此作何?”
張俊楚笑著反問:“太暄同學,你小小年紀終日苦讀又是為何?”
周太暄決定大膽刺探虛實:“國破家仇內(nèi)憂外患,小弟奮發(fā)圖強,不敢有片刻之懈怠,以圖他日報效國家?!?br/>
眾人鼓掌喝彩:“說得好!說得好!太暄同學果然志向遠大!”
張俊楚伸出手笑著問:“太暄同學可否把懷中書拿出來與我們分享?”
周太暄猶豫片刻,從懷中拿出書遞給張俊楚。
幾名同學圍過去發(fā)出驚呼:“《新青年》,好書??!”
周太暄趕忙捂住張俊楚的嘴:“噓,萬不可聲張!”
張俊楚看著周太暄,會心地笑了。
從此周太暄和這五名同學結成莫逆之交,讀書之余,他們在一起探討個人的前途、國家的命運,周太暄年紀雖小,他肯于思考,儼然成為這個小團體的精神領袖。
一日傍晚,他們六人步入后山林中。張俊楚問:“太暄,你認為當今的**當走何種道路?”
周太暄沉思片刻侃侃而談:“縱觀當今之世界,封建主義已是昨日黃花,資本主義也走向腐朽沒落,所謂國家主義不過是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的大雜燴,唯有蘇俄的社會主義道路才能救**。有史以來,無論是奴隸社會、封建社會還是資本主義社會,都是少數(shù)人奴役壓迫大多數(shù)人的社會。奴隸主、封建貴族、資本家利用手中的權力、資本無情地壓榨大多數(shù)勞動階級,過著腐朽寄生的生活。只有社會主義社會,生產(chǎn)資料歸人民所有,人民當家作主,在這個社會里,每個人都要勞動,人們也只有勞動才能生存,不勞動者不得食,由于生產(chǎn)資料為社**有,人人平等地勞動,所以沒有剝削,沒有壓迫,那是個最人道,最符合人性的社會?!?br/>
周太暄的話讓大家十分激動,張俊楚興奮地抱起周太暄,把他摔倒在地。
周太暄高興地從地上爬起:“俊楚兄,你這是什么功夫,小弟也想學習。我們立志改造世界,必須有強健的體魄和搏擊的本領。”
“太暄說得對,我們必須有強健的體魄和搏擊的本領?!逼渌麕讉€同學附和著。
張俊楚表示贊同:“太暄說得好,你們?nèi)绻敢鈱W,每天晚上就到這里,我教你們練武。今天太暄講的道理應該是**黨的道理,我是贊成的,不知其他同學什么看法?”
其他幾個同學齊聲表態(tài)贊同。
陳正凡非常興奮:“如果這樣,我們幾個同學可以說是志同道合了,我們干脆組織一個小組,就叫岳云**主義小組!”
周太暄考慮后說:“我看還是不要過于聲張,國民黨政府目前對**黨采取斬盡殺絕的政策,江西的紅軍現(xiàn)在也不知道走到何方。我看我們不如取名岳云武館,以強身練武之名,在思想、組織方面積極準備,形成我們自己的勢力,為在**實現(xiàn)**主義而努力?!?br/>
張俊楚:“太暄的建議很好,毛潤之先生在江西井岡山搞了個根據(jù)地,我們幾個人也可以走毛潤之先生的路,搞根據(jù)地。”
周太暄:“我同意!不過為了這個目標我們要做具體準備。根據(jù)地需要三個條件:一是軍事,二是經(jīng)濟,三是文化宣傳。我們幾個人可以這樣分工,張俊楚、陳正凡二人負責搞軍事;易揚喜、張鵬負責經(jīng)濟;我和趙家仁負責文化和宣傳?!?br/>
眾人表示同意。自此,一個由六個初中生組織的,以**主義為理想的準組織就這樣成立了。
1936年初,初中上半學期結束,周太暄以優(yōu)異成績跳級,考入文藝中學初中二年級。臨別,六位志同道合的好同學相約以湘云武館名義發(fā)展力量,待時機成熟上山建立根據(jù)地。
進入文藝中學,周太暄以湘云武館名義物色有進步思想的同學練武,在練武中試探同學的政治態(tài)度。很快在周太暄周圍聚集了幾十名同學,他們學習優(yōu)異,尚武健壯,思想進步。
周太暄的所作所為引起了一個同學的注意,這個同學叫李義。李義十九歲,他的哥哥李仁在日本留學時與幾名同鄉(xiāng)加入日本**黨,日本**黨被取締后,他們幾名黨員返回故鄉(xiāng),以日本**黨**小組的名義繼續(xù)**主義活動,并發(fā)展**黨員。李義已被李仁發(fā)展為**黨員,李仁給他的任務是在同學中物色進步同學,發(fā)展黨的組織。
這天李義把周太暄在學校的表現(xiàn)跟哥哥講了,李仁想了一下,拿來一本書說:“你找機會在他面前讀這本書,看看他什么反應。”
李義一看,是曹谷冰寫的《蘇俄視察記》,他明白哥哥是想用這本書試探周太暄的政治態(tài)度。
一日,周太暄正在自習室讀書,李義在周太暄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來,然后掏出那本《蘇俄視察記》裝作認真地讀起來。
周太暄已經(jīng)注意到李義,這個比他大四歲的同學學習刻苦,沉默寡言,一副負有使命的神秘樣子,周太暄很想知道他那副神秘面孔背后的思想。周太暄瞥了一眼李義手里的書,里面的“蘇俄”二字立刻吸引了他。周太暄碰了一下李義的胳膊,李義似乎從文字中走出來,他眨了眨眼,對周太暄露出笑容。
周太暄笑著問:“你讀的什么書,我可以看看嗎?”
李義把書遞給周太暄。
周太暄接過書翻了翻,立刻沉醉其中。李義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他沒有打擾周太暄,自己悄悄地走出閱覽室,直到他估計周太暄應該讀完了才返回來。
周太暄一口氣將書讀完,正在掩卷沉思,見李義回來,他迫不及待地問:“這本書太好了,你哪里搞到的?”
李義試探地問:“你對蘇俄有興趣?”
周太暄不加掩飾地回答:“何止有興趣,我認為蘇俄就是**的希望,**要想復興,非走蘇俄的道路不可!”
“哦!”李義注視著周太暄等他繼續(xù)說下去。
周太暄興奮地說:“我比較過很多理論,覺得蘇俄的社會主義道路是一條最光明的道路,不過那只是理論上的結論,我一直希望看到蘇俄社會的實際情況,這本書印證了我的判斷,蘇俄確實是最好的道路。李義,你還有類似的書嗎?”
“這是我哥哥的書,你若喜歡可以到他那里借閱?!?br/>
“你哥哥怎么會有這種書?”
“他剛從日本留學回國,帶回來很多書。”
自清末以來,很多進步青年留學日本,他們回國后對**近代革命作出了特殊的貢獻,周太暄一直希望有機會接觸到這批人,他心中暗自祈禱,也許李義的哥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周太暄急切地問:“你什么時候可以帶我見見你的哥哥?”
李義想了一下:“我哥哥比較忙,這樣,我回去約一下,看他何時有時間?!?br/>
幾周后的一個旁晚,周太暄見到了李仁。簡單寒暄,李仁問周太暄:“聽李義說,太暄老弟品學兼優(yōu),志向遠大,不知老弟對未來有何打算?”
周太暄聽出李仁是在試探自己,他決定單刀直入,看李仁如何反應:“男兒在世必要做出一番對的起生命的事業(yè),當今這個事業(yè)就是救國家于危亡,拯民眾于水火。愚弟以為,只有蘇俄之路才能實現(xiàn)救國救民的理想,才能實現(xiàn)我中華的崛起?!?br/>
李仁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條條道路通羅馬,擺在我們面前的道路很多,比如我們老祖宗的道路,比如君主立憲,比如資本主義民主,比如國家社會主義,老弟為何獨選蘇俄的道路?”
周太暄起身,侃侃而談:“觀我中華帝國,自秦以來實行中央集權制,通過層層官僚機構和儒教的等級觀念控制社會,致使帝國成為一架僵死的機器,這種僵化的社會自我封閉,思想僵化,生產(chǎn)力低下,科學技術得不到發(fā)展,自1840年以來的歷史已經(jīng)證明了老祖宗這條路路行不通;民主制的核心是平等,人民只有在平等的基礎上選舉才是真正民主,資本主義制度用財富把人分成了不同的階級,人民已經(jīng)失去了平等,在這種等級社會搞民主不是騙人的把戲嗎?!國家社會主義是一個可疑的社會,為什么在社會主義的前面加一個國家,國家意味著權力,意味著軍隊和**,如果讓權力控制了國家,那么人民的權力拿什么去保證?我認為只有蘇俄所實行的真正的社會主義,在這個社會,生產(chǎn)資料歸人民所有,經(jīng)濟上的平等是人民平等的基本保證,在此平等基礎上才可以有人民政治上和社會保障上的平等。在《蘇俄視察記》中,人民享有義務教育、免費醫(yī)療、免費住房這樣高級的社會福利,這在人類歷史上是從來沒有的,為什么?就是蘇俄實行的是真正的社會主義。所以我認為,**這樣一個泱泱大國,只有實行社會主義,保證人人平等才能實現(xiàn)社會的長治久安,在此基礎上,才能實現(xiàn)我中華的永久發(fā)展和富強!”
“好!好!看來老弟確實讀了一些書,想了一些問題?!崩钊蔬B聲夸獎。李仁心中暗喜,沒想到這個未滿十五歲的少年竟有如此見識,雖然有些說法未必準確,但假以時日好生培養(yǎng),將來必成棟梁之才。
他走進臥室拿出兩本書:“太暄老弟,這是日本經(jīng)濟學家河上肇先生的著作,一本是《馬克思主義經(jīng)濟學的基礎理論》,一本是《資本論入門》,你可拿回去仔細研讀,如有不懂之處愚兄愿意一起探討。不過老弟要萬分小心,這兩本書可都是禁書!”
周太暄拿到書,心中萬份驚喜,從這兩本書可以基本確定李仁就是自己這些年一直尋找的人。
臨別時,李仁叮囑周太暄:“今后你要見我,可通過李義轉達,除了李義,你不可跟任何人提及你我的關系。”
“明白!”周太暄鄭重地點點頭。
從這天開始,周太暄與李仁開始了密切交往。李仁系統(tǒng)地給周太暄講解資本論基礎理論和**革命的方針策略。通過半年多的了解,李仁確認周太暄已經(jīng)具備了一個**黨人的品質,他通知周太暄到岳麓山參加組織的會議,在那里周太暄認識了組織的全部十幾名成員,周太暄把那一天當做了自己加入**黨的紀念日。
1936年7月,兩廣反蔣。關麟征師集中于河南信陽,準備開廣西討伐李宗仁。這時關麟征提升師參謀主任姚國俊為師參謀長,提升韓梅村任師參謀主任。韓梅村到職后,關麟征送給他一個德造望遠鏡、一支德造小手槍、一匹栗色駿馬,這匹馬是楊虎城送給他的。
不久“西安事變”爆發(fā)了。何應欽電令關麟征率部火速向西安靠攏,并接受胡宗南指揮。
關麟征接到命令后沒有立刻返回部隊,部隊到達中寧兩天后他才回來。他人回到部隊,但仍按兵不動。韓梅村明白,自從關麟征劃歸胡宗南指揮,他就心有不服。但不服從命令恐遭軍法懲處,韓梅村找關麟征商量:“師長,我?guī)熓欠窳⒓聪蛭靼部繑n?”
關麟征不高興地看了韓梅村一眼:“急什么?胡宗南這個人私心很重,膽小怕死,小心當他墊背的。他這個人打仗不行,之所以升官快,還不是因為他是蔣校長的浙江同鄉(xiāng)!”
韓梅村不好再說什么。過后他聽到謠傳說關麟征與盤踞在甘肅、寧夏、青海的馬家統(tǒng)治者訂有密約,坐觀“西安事變”的成敗。
一天深夜,譯電秘書將胡宗南發(fā)來的急電交給韓梅村,該電命令關麟征師速向西安靠攏,報尾有“雨東,雨東,何去何從(雨東即關麟征)”。
韓梅村立即叫醒睡夢中的關麟征,將電報交給他。關麟征看后大驚,他裝作很委屈的樣子對韓梅村說:“胡宗南對我有誤會。”
韓梅村不動聲色:“師長,現(xiàn)在消除誤會的最好辦法就是立即行動。”
關麟征點頭:“說得對!你立即與師參謀長姚國俊研究行軍計劃,部隊明天行動。”
關麟征是個識時務的人,接到胡宗南急電后,他率部向西安開拔。在關師到達舊縣的前兩天,“西安事變”已經(jīng)和平解決。25師全師官兵聽到這個消息都十分高興,一場一觸即發(fā)的大規(guī)模內(nèi)戰(zhàn)終于在最后一刻得以避免,實乃民族之大幸!全師官兵在歡樂的氣氛中度過了一九三七年元旦佳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