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我愛你很久了

    殷永希和孔令凱之間的關(guān)系又莫名其妙地緩和了一點。

    孔令凱現(xiàn)在不太想說話,回到家里不是上網(wǎng)就是打游戲。

    殷永希有時看著他戴著耳機點著鼠標狠狠殺怪的神情,覺得他的表情非常猙獰。

    兩次人授術(shù)的失敗使她已經(jīng)只剩最后一條路了。

    她沒有再叫孔令凱陪他。反正叫他,他也總有百種理由推脫。她自己一個人去醫(yī)院咨詢試管嬰兒的事。

    王主任給她解釋說：“有很多人誤解了試管嬰兒，以為就是把孩子養(yǎng)在試管里，其實不是，試管嬰兒是將精子、卵子和胚胎在體外進行操作處理后送入人體內(nèi)，它的妊娠過程和普通的懷孕過程是一樣的?！?br/>
    殷永希點頭，這個她在來之前就知道了。殷永健曾開玩笑地安慰她說實在不行就做試管嬰兒,將孩子直接放到試管里,每天去醫(yī)院看看就行了，到十個月長大了就抱回家，連懷孕都省了。沒想到現(xiàn)在她真的到了要做試管嬰兒這一步了。只不過這過程遠遠不像他說的那樣輕松。

    像她這樣輸卵管通而不暢，盆腔環(huán)境還不太好的人,只有去做試管嬰兒了。

    這個手術(shù)要三萬多，還不保證成功。因為人為的因素太多了：取卵，體外授精，輸卵管配子移植，以及胚胎植入，都是人工操作，最優(yōu)經(jīng)驗的醫(yī)生，成功率也不過40％。

    王主任說：“我想提醒你的是，做這個試管嬰兒你必須有兩個準備，一是經(jīng)濟上的，因為做這個的價錢不低，至少在五六萬以上，條件差的人承擔不了；二是精神上的，因為成功率不高，植入以后，胚胎還有可能會生化，也有可能會突然停止發(fā)育……總之，你要能承受得住失敗的打擊。”

    殷永?；丶液涂琢顒P商量，孔令凱以一種無所謂的口氣說：“隨便，你決定吧?！?br/>
    無數(shù)次失敗的打擊，讓孔令凱從一開始的熱切變成了現(xiàn)在的冷漠。他說完就去書房打游戲了。

    殷永希追去書房不滿地說：“怎么能隨便呢？這件事情對我們很重要，你的態(tài)度能認真一點嗎？”

    “我的態(tài)度有那么重要嗎？我說不同意，你會不做嗎？”孔令凱反問。

    殷永希語塞。

    孔令凱看她的神色，立刻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樣說：“看，我說對了吧？不管我說什么，最后做決定的總是你！既然你都決定要做了，還問我的意見干什么？不是多此一舉嗎？”

    殷永?？此桓庇忠称饋淼臉幼樱R上息事寧人地說：“好，好，是我不好。但是，我們能好好商量一下嗎？”

    孔令凱卻不依不饒地說：“還商量什么？做唄！”他轉(zhuǎn)過身去帶上耳機繼續(xù)玩游戲，嘴里嘟囔著：“不做不也生不出來嗎？”

    殷永希轉(zhuǎn)身就走。

    她的心里也充滿了深深的疲憊。生孩子不是她一個人的事，為什么孔令凱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

    孔令凱最后還是陪著她去了醫(yī)院。

    取卵的時候，殷永希躺在床上，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一樣。她閉上了眼睛，在心里暗暗地對自己說：“這是最后一次了！無論是否成功?！?br/>
    三天以后去移植，下了手術(shù)床，殷永希看著孔令凱面無表情的臉，心里也一片茫然。她對孔令凱說：“委屈你最后一次了。再不成功就離婚吧?！?br/>
    孔令凱語氣堅定地說他不離婚。

    可是兩人都清楚，如果把他們的婚姻比作一條船的話，那現(xiàn)在這條船就快要沉了。

    移植做完以后，兩人都像把這件事忘了一樣，殷永希不提，孔令凱也不問。他好像是在勉強自己完成一個任務(wù)一樣，移植完了，他的任務(wù)也就完成了。殷永?？丛谘劾?，滿心都是苦澀。

    十多天以后，她拿著試紙跑到衛(wèi)生間去了。

    心里做好了失望的準備，深吸了一口氣把試紙插入試劑盒：一條淡淡的檢測線出現(xiàn)了！這是不是——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著試紙又對照了一遍說明書，發(fā)現(xiàn)試紙上的標記和說明書一模一樣。她的眼睛瞬間點亮，怕是自己眼花，連忙打開了浴霸的大燈來看，又走到陽臺上，對照著說明書再看一遍。無論她怎么看，試紙上都有淡淡的一條！這次決不再是自己眼花或幻想出來的一條線了，這是實實在在存在著的東西——她真的懷孕了！

    殷永希拿著試紙在客廳中來來回回地走，她完全不能冷靜下來，心里滿滿的都是喜悅，已經(jīng)快要抑制不住溢出來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訴孔令凱這個好消息。

    過了二十分鐘，滿腔的熱血回了原位，殷永希突然冷靜了下來。她想起自己多次“詐和”，又想起自己兩次的宮外孕經(jīng)歷，立刻緊張起來。她坐在沙發(fā)上想了又想，決定先不告訴任何人。

    周一她花了四十分鐘排隊掛號，二十分鐘后拿到抽血檢查結(jié)果：懷孕。再過了三小時，b超檢查證實在宮內(nèi)。

    拿著剛剛拍出的b超照片，看著上面醫(yī)生用紅筆畫出來的模糊的一個小點，殷永希欣喜若狂。三年多了！日夜期盼，吃了無數(shù)的苦，喝了無數(shù)的藥，精神上被打擊了一次又一次，終于再次懷孕了！而且這一次完完全全是在宮內(nèi)！

    醫(yī)生再叮囑她要好好休息，不要劇烈運動，不要精神過分緊張，殷永希都一一點頭答應(yīng)，現(xiàn)在她比誰都知道這個孩子的重要性，這個孩子是她日夜期盼、吃盡苦頭才來到她身邊的，他對殷永希的重要性簡直不亞于性命。

    可是，報社打電話催她趕快上班了。高偉剛剛打電話過來，說網(wǎng)上爆料說，中石化在近郊的燕北分公司發(fā)生了特大爆炸事故，儲運部五號罐區(qū)爆炸，罐內(nèi)可能裝的是重油或柴油。爆炸的污染源可能會排到附近的河里。

    殷永希立刻覺得這是條很重要的信息。兩個月前吉林石化一家分公司發(fā)生了爆炸，并且污染了松花江，在當?shù)厣踔寥珖家鹆撕艽蠓错?。?lián)想到這個事件，殷永希敏銳地感覺可以挖掘一下中石化的安全體制問題。上一次吉林石化就是她親自去采訪的，報社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個行業(yè)的□。采訪這種事故既需要新聞敏感性，善于挖掘，更需要一定的人脈。這兩樣不見得別人都同時擁有。殷永希站在樓梯上盤算來盤算去，覺得派誰去都不太合適，很可能采訪不到關(guān)鍵點就被人敷衍打發(fā)回來了。

    最后她決定做一回濫用職權(quán)的人。她把檢查結(jié)果和b超照片都收到包里，然后拿出手機先給高偉打電話，讓他馬上帶攝影記者去采訪。她往醫(yī)院外面走，邊走邊打電話。她一邊打聽消息，一邊快速判斷是否值得她親自去一趟。

    等她走到停車場，五六個電話打完，情況已經(jīng)基本摸清了，石化廠附近學(xué)校的教導(dǎo)主任告訴殷永希，上午聽到一聲巨響，不知道是不是爆炸；縣機關(guān)報社的同學(xué)說，目前傳出的消息是一輛裝有3000噸柴油的罐車爆炸，引起火災(zāi)，但聽說事故不大；消防局的朋友稱燕北石化廠內(nèi)的消防車都不夠用了，從縣消防中隊緊急調(diào)用了十臺消防車，再加上廠區(qū)的五臺消防車，從爆炸發(fā)生到現(xiàn)在三個多小時了，警車和消防車還響個不停，通向煉油部的路口全部封閉。燕北石化廠工作的熟人則始終沒有接電話。

    殷永希心里有數(shù)了。這次爆炸案還不小，從消防的規(guī)模上看，還要超過上次吉林石化的苯泄漏事件。雖然沒有得到石化廠的直接消息，但想來這個非常時期他們都被下了封口令。

    殷永希立即聯(lián)系高偉，讓他繼續(xù)帶人去現(xiàn)場采訪和拍攝，叮囑他們注意安全，然后自己開著車慢慢悠悠地回報社了。一想到有個小生命在自己肚子里悄然生長，她就禁不住心花怒放。她一邊開著車，一邊喃喃自語：“孩子啊，你終于來找媽媽了。媽媽真是太高興太高興了……”

    ＊＊＊＊＊

    孔令凱開車走在上班的路上。

    今天是個陰天，天上還下著綿綿的細雨。雨天路滑，雖然積水還沒到?jīng)]過腳面的程度，但走著走著還是會濺起一身泥水?？琢顒P小心翼翼地避讓著因為避過積水而走到機動車道上的行人，車速很慢。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接起來發(fā)現(xiàn)是藍妙雪打來的：“看后面！”

    孔令凱下意識地看了一下后視鏡，發(fā)現(xiàn)藍妙雪打著一把小花傘正站在一個公共汽車站牌下面等車。他正在猶豫是否要停下，就聽到藍妙雪爽快的聲音傳來：“你是去公司嗎？能不能順路載我一程？”

    在那一瞬間，孔令凱想起了殷永希和他的爭吵，他有點猶豫，但想想好像順路載她一下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于是就慢慢把車停到了路邊。

    藍妙雪飛快地跑了過來，她把傘一收鉆進車里，坐在了副駕駛座上?？琢顒P等她系好安全帶就繼續(xù)往前開了。

    孔令凱還在想今天該和殷永希說些什么，藍妙雪看他有點心神恍惚就笑嘻嘻地問：“你昨天喝了多少酒？怎么醉得那么快？”

    孔令凱收回心思，笑了一下說：“可能最近加班太多有點累了，明明沒喝多少酒也會醉。哎，不說我了，你們昨天玩得怎么樣？最后誰替我付的賬單？拿了票到我這里來領(lǐng)錢吧?！?br/>
    藍妙雪的聲音瞬間有點低沉了下去，她說不用了。

    孔令凱沒有聽出來，還在堅持問名字，要自己付賬。藍妙雪只好不情不愿地說：“是你老婆走之前付的。”

    孔令凱一聽心里頓時高興起來，更加覺得殷永希真是懂事，在家里盡管吵架發(fā)脾氣，到了外面還是很顧大局的。在昨天那種情況下，還不忘體貼周到地替他圓了場子。要不然，讓別人知道他孔令凱請大家吃飯最后卻是別的同事付的賬單，他的面子往哪里擱啊。

    從藍妙雪上車的地方到單位的距離并不長，也就兩站地。不到五分鐘就開到了公司?？琢顒P打開車門讓藍妙雪下車，然后自己再開去地下停車場。等他停好車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公司的另一個同事兼朋友王松朝他曖昧地笑。王松是銷售部經(jīng)理，為人十分活絡(luò)，人緣很好，公司上至大老板，下至掃地的阿姨，沒有人不認識他，也沒有他不認識的人。王松和他不同部門，私交也不錯，雖然不是死黨，但屬于能一起喝酒聊天的哥們。

    孔令凱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就問：“你笑什么？”

    王松朝他擠眉弄眼地說：“你行啊，都勾搭上咱們公司的大美女啦。殷永希知不知道啊？”

    孔令凱更加奇怪：“我什么時候勾搭上大美女了？”

    “別跟我這兒裝了，真假！現(xiàn)在全公司上下都傳遍了，你和前臺負責接待的藍妙雪天天在一起出雙入對的！剛才我可都看見了，她就是從你的車里下來的！還有什么可狡辯的啊你！”王松嘖嘖地說完，又打量了孔令凱幾眼：“看不出來啊，你小子心還挺大，吃著碗里的還看著鍋里的。殷永希那么漂亮，藍妙雪也不比她差，這兩朵鮮花你都要摘啊也不怕扎了手……”

    他還沒說完，孔令凱已經(jīng)變了顏色，他一把拉住王松的手：“你說什么？我和藍妙雪在一起？全公司都傳遍了？怎么回事？”

    王松還在嬉皮笑臉：“我知道！我理解！男人嘛，有這種事都該躲起來偷著樂，被人發(fā)現(xiàn)了都該打死也不承認的！要不怎么家里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呢！”

    正巧，電梯來了，王松要進去，孔令凱堅決不肯，拉著他去了停車場的角落里，非要問清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他的緋聞就傳遍了整個公司？他還很恐慌，私生活混亂公私不分是職場大忌，也不知道大老板是否知道了這件事？難道最近的升職不成功跟這件事也有關(guān)系？孔令凱想到這里，頓時渾身冰冷。

    王松看他的神色不似作偽，也板了臉正色道：“你不知道？你們沒有在一起？”

    孔令凱叫起來：“我為什么要和藍妙雪在一起？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這誰他媽亂造謠?。】次疑钐惨菔遣皇?？我他媽要把這人找出來了非得揍死他不可！”

    他說完，想起難道是那幾個競爭副總的對手干的？為了能升職不擇手段？無處下手就拿他的私生活開刀？殷永希本來就懷疑他有外遇，現(xiàn)在遇到這種情況，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王松問：“你和她沒什么，那她微博老＠你干嘛？你敢說，你和她之間的關(guān)系就是普通同事？普通同事會在微博上發(fā)合影曬恩愛？普通同事會幫一個中間差五六級的下屬升職漲薪？普通同事會天天在一起吃午飯聊天？她微博上說的那些話，她看你那眼神兒，傻子都能看出來你倆不清白?！?br/>
    孔令凱喃喃地說：“難怪希?？偸呛臀页臣埽傉f藍妙雪不安好心。我還一直覺得是希希小心眼，不能容人。原來，我才是那個傻子?！?br/>
    王松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說：“你也不用太沮喪，一般男人遇到這種艷福都是求之不得、來者不拒。”

    兩人一前一后地上了電梯，孔令凱坐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還是心神不寧。他被這個巨大的消息驚呆了，一時難以集中精力工作。自己一直覺得藍妙雪也就是個普通同事，也一直把她當成個普通同事，沒想到落在外人眼里就是這樣的形象嗎？先不說是否有競爭對手推潑助瀾的作用，如果不是自己行事落了下乘，給人以可乘之機，又怎么會讓大家產(chǎn)生誤會？這種“緋聞”恐怕都已經(jīng)傳到了大老板的耳朵里。想起前幾天，他去頂層送文件給大老板簽字，年過半百兩鬢有點斑白的大老板突然告誡他，做人要低調(diào)一點，不要小瞧了微博的傳播力量。

    當時孔令凱還不理解，他沒高調(diào)??？現(xiàn)在想想，謠言是不是就是從那次被人傳了照片開始的？

    想到這里，孔令凱渾身冰冷，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他打開自己的微博，看那些藍妙雪和自己微博的互動，越看越絕望。以前不覺得，現(xiàn)在怎么看怎么覺得曖昧。這是不是就是作繭自縛？

    正當他在看手機的時候，電腦屏幕上閃爍著一條msn信息。

    孔令凱下意識地點開看，是藍妙雪發(fā)來的一個笑臉和一句話：“早上好。在干什么？”

    熟稔的語氣有種莫名的親昵。

    要是十分鐘前，孔令凱一定是隨便就發(fā)過去一句話，告訴她自己在做什么?，F(xiàn)在，他看著這條信息，再聯(lián)想自己以往的舉動，感到非常后悔。自己從什么時候起就習(xí)慣了和她天天在msn上聊天，甚至聊自己的私生活了？不但微博上有互動，晚上甚至還互相通電話。殷永希為此不知道和他吵了多少次架。每一次吵架過后，在藍妙雪刻意的問話下，他把殷永希對他的不理解從原來的隱瞞到有保留地說，最后到傾訴……藍妙雪就會各種安慰他。殷永希越吵，越讓他覺得她不識大體，藍妙雪越安慰，越讓他覺得她善解人意。這些，是不是就是這段關(guān)系開始變質(zhì)的原因？原來并不是殷永希神經(jīng)過敏，而是自己在習(xí)慣的驅(qū)使下一步一步走向另一個方向而不自覺。

    “很抱歉，但是我還是要說，我們以后不要再聯(lián)系了。”他機械地敲下一行字。

    很快藍妙雪的問話就傳過來了：“為什么？我做錯了什么嗎？”

    孔令凱閉上了眼睛，然后過了幾分鐘才睜開，又寫下一行字：“不是，是我做錯了。公司有不好的傳聞，你也知道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這傳聞對你我都不利。再繼續(xù)聯(lián)系下去，只會讓誤會更深?！?br/>
    “我不在意！別人要說什么就讓他們說好了！嘴長在別人臉上，難道我們還能管住別人不讓說話嗎？”

    “抱歉，我很在意。雖然我知道我們兩個沒有什么，但別人不這樣想。這件事情已經(jīng)對我的妻子造成了傷害，我不想讓更多的人受到傷害，包括你。所以，以后請別再發(fā)來任何信息了，我不會再回復(fù)。”孔令凱一邊斟酌著話語一邊寫道。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愛你！我從心底愛著你很久了！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也從來沒有要求過你什么！就這樣默默地在背后關(guān)注著你，不打擾你也不可以嗎？”藍妙雪的語氣很憤怒。

    她愛我？孔令凱心中一緊，這傳聞居然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心煩意亂，不敢再繼續(xù)看下去了，匆匆地寫了：“抱歉，我不可能跟你有什么。我們本來也不應(yīng)該有交集，從今以后都過自己該過的生活吧?！?br/>
    “決不！??！”

    孔令凱關(guān)上了msn，將藍妙雪的名字阻止并刪除。他心里非?；炭?。接下來該怎么辦？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存稿箱，作者外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