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之盛,由來已久。
當(dāng)初太宗一怒,倒霉的不只是蠱族,徐福是以道門弟子身份被引薦給太宗皇帝的。
蠱族幾乎被屠滅,道門也受到了不小的牽連。
在那之后,道門勢微,佛門則是在大夏的土地上蓬勃發(fā)展了起來。
而且前些年大夏的境況其實并不算好,說是連年征戰(zhàn)也不為過,即便是以仁愛寬厚著稱的李宏乾在位時,和北涼之間的戰(zhàn)火也從未停歇。
打仗就要死人,在大多數(shù)時間內(nèi),大夏還都處于劣勢。
北境荒涼,便是由此而來。
而東、西、南三境的百姓也因此背上了沉重的負(fù)擔(dān)。
百姓們今生看不到希望,就只能寄托來世,更何況入了佛門,就能免除賦稅徭役?
也就是在李承陽登基之后,情況才開始扭轉(zhuǎn)。
短短不到兩年時間,不但邊患基本解除,在李承陽一系列輕徭薄賦,鼓勵生產(chǎn)的政策和各種各樣前所未有的新鮮手段之下。
北境荒涼不再,重現(xiàn)生機,南境繁榮更勝往昔,西境不再混亂,東境也開始走上高速發(fā)展的道路。
百姓們這兩年的日子越過越好,對未來更是充滿了希望。
但時間還是太短了,而且佛門的那些教義普通百姓而言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
別說普通百姓,就算是朝廷高官,皇親國戚,也難有能抵擋其誘惑的。
否則的話,慕容蘭怎么會放著慕容萱這個被李承陽捧在手心兒的女兒不好好利用,卻只想靠著佛祖保佑讓葉辰和慕容家度過生死難關(guān)?
畢竟只要燒幾柱高香,念幾句佛經(jīng),再大方一點兒,多添些香油錢,不但這輩子能消災(zāi)解難,下輩子也可以躺著享福。
尤其是那些做了虧心事兒的,即便是只能尋個心理安慰,對他們而言也是極好的。
從各個方面來看,佛門之盛似乎都是不可阻擋的。
但李承陽可不信這個邪。
區(qū)區(qū)一個慧覺就能讓弘光寺就能在短短半年間坐擁良田千畝,信眾數(shù)萬,寺中還新增了好幾百弟子,那全天下的寺廟加在一起,怕不是個天文數(shù)字?
倒不是說如今的大夏養(yǎng)不起這些人。
但憑什么要養(yǎng)他們?
就憑他們會忽悠?
所有人都在辛辛苦苦的憑著雙手建設(shè)家園,創(chuàng)造財富,憑什么有人動動嘴皮子就可以坐享其成?
還想重現(xiàn)佛門曾經(jīng)的輝煌,將大夏變成第二個佛國,門兒都沒有!
李承陽決心要滅佛,佛祖來了也攔不?。?br/>
但還是有人想要攔一攔。
崇明殿上,顏子卿義正詞嚴(yán):“陛下三思,佛門導(dǎo)人向善,勸人隱忍,教化萬民,對朝廷而言實屬利大于弊,滅之無益,反倒可能生出禍亂?!?br/>
單純站在統(tǒng)治者的角度,這話說得不無道理,誰不希望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是逆來順受的良民?
當(dāng)初李宏乾對佛門多有推崇,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但李承陽不希望!
在他眼中看來,這就是愚民政策。
他不覺得自己需要這樣的手段來鞏固帝位,他甚至就沒想過要鞏固帝位!
更何況堂堂大夏,炎黃子孫,怎么能沒有血性?
要是沒了血性,拿什么征服世界?
要是沒了血性,拿什么保家衛(wèi)國?
要是沒了血性,華夏大地終有一日會受外族欺辱!
李承陽陰沉著臉:“顏太傅是想說朕的諸多舉措,還不如佛門教義更能讓江山穩(wěn)定繁榮,更能讓百姓安居樂業(yè),更能讓大夏長盛不衰么?”
顏子卿連忙辯解:“臣并無此意,臣只是覺得佛門于朝廷有可用之處,悉數(shù)滅之,并無必要,將其中敗類清除即可。”
話音剛落,蔣琮就站了出來:“啟稟陛下,臣以為太傅此言差矣!”
李承陽要滅佛,在朝堂上打心眼兒里支持的人不多。
但蔣琮絕對是最堅定的那一個。
原因很簡單,寺廟不交稅,和尚不服役,這對蔣琮而言,簡直不能忍。
幾十年來,大夏財政就沒幾個寬松的時候,入不敷出是常態(tài),捉襟見肘算好的,也就是李承陽登基之后,戶部才開始有了點余錢。
但也僅僅只是一點點而已,跟富裕二字完全扯不上關(guān)系。
要不是蔣琮精打細(xì)算,又有李承陽時常自掏腰包,接濟補貼,恐怕戶部的情況比之前也好不到哪兒去。
畢竟像李承陽這么會花錢的皇帝,也是不多見。
蔣琮哭窮,那是因為真的窮!
但凡看到一丁點兒能增加戶部收入的可能,這家伙眼睛都是紅的:“陛下之前令臣統(tǒng)查戶籍,登記人口之時,臣便發(fā)現(xiàn)這和尚實在是太多了?!?br/>
“不但和尚多,寺廟也多,不但寺廟多,還占了不少良田。”
“占了良田倒也罷了,關(guān)鍵還不交稅?!?br/>
“不交稅就算了,還沒有勞役?!?br/>
“這都不說了,畢竟歷朝歷代都是這樣的,可他們到處跟人說這輩子的福禍都是上輩子注定的,再怎么努力都沒用,除非皈依佛門算怎么回事兒?”
“合著大家都去當(dāng)和尚,地不種了,稅不交了,仗不打了,兒子也不生了,全都吃齋打坐,燒香念佛去,就等著下輩子投個好胎?”Xιèωèи.CoM
“臣尋思著,生兒育女的少了,他們也沒那么多好胎可投啊?!?br/>
蔣琮這一番話說得顏子卿多少有些懵。
李承陽卻是覺得他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可愛過:“言之有理,繼續(xù)說!”
滅佛一事,那是必須的,誰也勸不了,誰也攔不住,但如果能讓朝堂上下能正確認(rèn)識這件事,自然比強行推動要好得多。
畢竟這玩意兒有可能會涉及到信仰二字。
得了李承陽的鼓勵,蔣琮變得更加起勁:“太傅剛剛說佛門教義導(dǎo)人向善,勸人隱忍,這是不假,但太傅有沒有想過,他們還教百姓安于現(xiàn)狀,不思進(jìn)?。俊?br/>
顏子卿微微皺眉:“這話從何說起?”
“佛門教人放下一切,無欲無求,這不就是安于現(xiàn)狀,不思進(jìn)?。俊?br/>
“這難道不好?”
“當(dāng)然不好!”
蔣琮突然提高了音量:“百姓們都不想著吃好點兒,穿好點兒了,誰人還會努力種田,辛苦奔波,上陣殺敵?”
“屆時無稅可收,朝廷如何開支?無人勞役,朝廷如何辦事?無人當(dāng)兵,朝廷如何御敵?”
“倘若再有外族來犯,難不成讓陛下和百姓們?nèi)稳嗽赘???br/>
“還是拿著佛經(jīng)去告訴他們,你們不要來大夏的地界燒殺搶掠,否則下輩子是要遭報應(yīng)的?”
“誰搭理你?”
“這人要是沒了欲望,那活著干什么?”
“再者說,那是真的無欲無求么?誰人不是因為覺得這輩子沒指望了,盼著下輩子能過得好點兒?”
“換到以前,下官不說什么,此乃人之常情?!?br/>
“可現(xiàn)在用不著??!”
“陛下雖說脾氣差點兒,但何時虧待過百姓?如今的大夏,只要肯下功夫,賣力氣,誰人不能過上好日子?何必還要去寄望那虛無縹緲的來世?”
“靠著努力把這輩子過舒坦了,難道不比指望著那有沒有都還不一定的下輩子要強?”
“還是說太傅覺得經(jīng)書中的佛祖比活生生的陛下更值得百姓依靠?”
有理有據(jù),邏輯清晰。
顏子卿不說話了。
先前那些對滅佛一事表現(xiàn)得有些抵觸的朝臣也都無言以對。
李承陽對蔣琮的表現(xiàn)十分滿意,但又總覺得他說的那些話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兒……
算了,管他那么多呢,能達(dá)到目的就好。
吹毛求疵,不是智者所為!
李承陽大手一揮:“愛卿所言,深和朕心,滅佛一事,就此決定,宣安定國、慕容成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