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煉獄......

    漫天赤紅之色，早已在修士們呆滯的目光中稀釋成黑白，巨劍所帶來的壓迫感囊塞了每個人的胸膛，隨之而來的還有恐懼與無力。他們隱約猜到了他們所面對的究竟是什么，可這種怪物真的是他們能夠應(yīng)付的嗎？即使有空中那柄玉如意源源不斷地向他們輸送著純凈的真氣，但又能撐到幾時呢？太平年間的修士們未曾感受過死亡，未曾試想過，劍，居然會成為殺人的兵器，所以，他們在戰(zhàn)栗，在動搖。

    而反觀高懸于空中的誅仙劍靈對此毫無憐憫之心，即使劍鋒被阻也一副游刃有余之姿。這就是鴻蒙第一殺器，這就是鴻蒙第一殺器的暴虐。他根本看不起腳底那些負(fù)隅頑抗的螻蟻，因為螻蟻就是螻蟻，哪怕只是神器也抵擋不住。

    “誅仙，如果人類被毀滅，這世間將再無生機與文明可言。屆時，你我二器又有何臉面去見泉下諸神？”玉老為了發(fā)揮全力，早就將靈體徹底融入玉如意之中，現(xiàn)在只是用意念與誅仙劍靈對話。

    “玉如意，你錯了，待我將此世間犁過一遍，必然會再次播下新的種子，而那，將是一個完美的文明！”誅仙劍靈并未用意念回復(fù)，而是堂而皇之地大聲講出。雖然有面具的遮掩，但他的語氣還是能讓人想象出面具下那副瘋狂而猙獰的面目。

    “即使是諸神、真人也不敢自稱是完美之軀，你又在做著何等荒唐的夢呢？”

    “屆時你自然會懂，但現(xiàn)在，就請你先回廣寒宮里再睡一遭吧?！闭D仙劍靈意味深長地說道。說完他猛地一抬手，血云奔涌，山石爭流，四方巨劍隨他手勢而起，懸于大陣上方，與此同時更凜然的劍意灌入中間深紅色巨劍之中。

    “誅仙，你究竟是受了何人蠱惑才會變得如此癡狂！”玉老的意念在劇烈波動，顯然誅仙劍靈的說辭讓他異常憤慨，但是卻又拿它毫無辦法。特別是現(xiàn)在，面對誅仙劍靈陡然增加的壓力，他為了保護(hù)身下這群修士甚至騰不出繼續(xù)與對方用意念交涉的能力。

    “優(yōu)勝劣汰本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若是我們早些明白這一點，或許，諸神就不會隕落了，我們也不至于關(guān)在那暗無天日的廣寒宮里，忍受萬億年的孤寂。”誅仙劍靈冷漠中隱約多了一絲落寞，但很快又掩飾過去，“弱者就理應(yīng)滅亡，我將代天道執(zhí)行此萬世之法！”

    此刻他已不再抱以戲弄之意，五指合拳，天地崩裂。在他不留余力的攻勢下，誅仙劍陣開始真正顯露出他“鴻蒙第一殺陣”猙獰的獠牙。

    而演武場上眾修士雖然有著玉如意補給的源源不斷的真氣，但自身作為引導(dǎo)的媒介也早已是疲憊不堪，再加上滲入骨髓的恐懼，簡直搖搖欲墜。此時，在誅仙劍靈攻勢的一再脅迫下，終于一些修士支持不住地癱倒在地，而大陣也因此瀕臨崩潰。

    人類終究只是人類啊，哪怕是神的余暉也無法抵擋。在通徹天地的氣勢之下，即使再不愿意承認(rèn)，他們也的確只是螻蟻罷了。如果說優(yōu)勝劣汰真的是世間真理的話，那么他們也的確應(yīng)當(dāng)被時間掩埋。所以這場對峙本就毫無意義，他們只是在做無謂的掙扎。

    “老君說: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就在所有修士幾乎都陷入悲觀低迷之時，一聲堅毅而洪亮的呼喝從陣眼處傳來。只見彼處，一襲黑衣潑墨，三千青絲竟瀑，靜立于危難之際，雖也是因疲憊而略有手抖，目光卻始終清澈若珠山之冰，沒有雜質(zhì)與陰霾。

    “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這聲呼喝像洪鐘一般敲醒了眾意志低迷的修士，從“道大”零零散散的開始有人回應(yīng)，到“人亦大”時已是幾乎所有修士在一齊呼喝。

    “老君說: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趁熱打鐵得，靜緊隨其后又再次呼喝道。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無間！無有入無間！”演武場上的氣勢從一度低迷，此刻，卻以驚人的速度節(jié)節(jié)攀升，仿佛要將這拘禁世界的陰暗之色一聲喝斷。

    “老君說: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弱之勝強，柔之勝剛！”

    “弱之勝強！柔之勝剛！”氣勢瞬間攀升到頂點，一種由傳承所帶來的自信充塞了每個人的胸膛。祖師爺說了，弱之勝強，柔之勝剛，他們沒有理由，現(xiàn)在就放棄希望。

    “老君還說:弱肉強食本就是強者凌虐的借口，他們害怕弱者有朝一日成長得比他們更為強大從而推翻他們的統(tǒng)治。水滴石穿，星火燎原，蟻潰長堤，民怒君覆，自古以來，弱者凌于強！”

    “水滴......不對，靜師祖，老君沒說過這句話?！北娦奘縿傁虢又埃蝗挥腥税l(fā)現(xiàn)了問題，于是大聲問道。眾修士反應(yīng)過來以后，也是忍不住大笑著七嘴八舌道:“對啊，靜師祖，你是不是記錯了？”

    “啊，對，我好像真的記錯了，”靜并沒有露出尷尬之色，而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句啊，應(yīng)該是我們宗主說的?！?br/>
    話音落地，全場霎時陷入死寂。然而當(dāng)眾修士逐漸從愣神中醒悟過來時，爆發(fā)出的卻是比之前任何一句更為振奮的呼喝，將氣勢堆向不可能的頂峰的頂峰！

    “水滴石穿，星火燎原，蟻潰長堤，民怒君覆，自古以來，弱者凌于強！”

    “弱者凌于強！弱者凌于強！”

    “弱！者！凌！于！強！”

    “弱！者！凌！于！強?。。?！”

    “弱！者！凌！于！強！?。。?！”

    所有倒地的修士都從地上爬起，再次堅定地站在自己該站的位置上。在聲嘶力竭的嘶吼之中，他們看見，那勁松般挺拔的身影，——他將化為利劍刺穿這片絕望的天空！

    玉老也是被同化進(jìn)氣勢之中，從玉如意中輸送出更為精純與浩蕩的真氣。靜趁勢變換手印，隨后將身體一沉，四柄黑劍刺入地面，并迸發(fā)出濃烈的黑色氣息，這氣息沒入大陣之中，與構(gòu)成大陣的白色真氣糅合間化作四柄巨劍。它們從陣中緩緩刺出，并與誅仙劍靈所御使的四柄巨劍相抵。

    誅仙劍靈有一瞬間竟被修士們的氣勢鎮(zhèn)住了，但很快就從中回過神來，冷哼一聲后，再次施以重壓，只是這次他發(fā)現(xiàn)他竟無法向下推進(jìn)分毫，似乎有什么柔和的東西在不斷地化解他的鋒芒。然而高傲的心性使得他無法正視這一壯舉，只當(dāng)是回光返照般的無聊把戲。

    ........

    與此同時，似乎亦是受到了這份氣勢的影響，遠(yuǎn)遠(yuǎn)飄搖在劍閣周圍的那縷清氣忽地一動，隨即不再環(huán)繞，而是化作三縷向著演武場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