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水仔細地看著這四個字，看得入了神。這種筆法結(jié)構(gòu)是她從未見過的，但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喜歡，連綿的筆意，飄逸的神韻，仿佛正和自己心中的某個地方相呼應(yīng)……這是什么樣的字??！

    她專注的臉上，一時欣喜，一時迷茫。

    良久，她終于回過神來，嘆了口氣，問道：“蕭大哥……這是什么字體?。俊?br/>
    含劍笑道：“這是行書，喜歡么？”

    “‘行書’……若水喜歡。講不出好在哪里，可就是看著覺得舒服?！?br/>
    “那就試著寫寫看。”

    “我……能行么？”女孩不自信地問，但看到含劍微笑的鼓勵，她重又拿起了筆。

    若水心里雖然忐忑，還是落下了筆，學(xué)著含劍的字體寫了起來。只是寫完之后，自己也覺得難看，臉上一紅，小聲說道：“大哥，我不行，寫得太差了。”

    含劍看了她寫的四個字，雖然筆觸生澀，間架全無，但其間已經(jīng)略有飄逸的神韻，這應(yīng)該是天賦使然，有的人學(xué)一輩子書法，也只能僅得其形不得其神。他點點頭說道：“別著急，初學(xué)總是這樣的，相信大哥，你有學(xué)這個的天賦?！?br/>
    若水聽了他的話，雖然將信將疑，心里也自高興，于是問這“行書”的由來。含劍又將熟練了的一套說辭講來，聽得若水悠然神往，聽到蕭大哥曾經(jīng)得過錢塘少學(xué)書法大比的第一，她“啊”地一聲，說道：

    “蕭大哥，你真厲害！”

    含劍也問起她小時候的學(xué)業(yè)，若水回答因為娘死得早，家里全靠爹一個人支撐，懂事的她幼學(xué)讀完，就沒有上少學(xué)，在家?guī)椭赣H操持家務(wù)。原先幼學(xué)的一位先生因見若水聰慧，就此輟學(xué)實在可惜，就常常閑暇時候叫了她到家中，講些詩詞歌賦，歷史典故。老先生子女不在家中，每天飯后海闊天空，興之所至地講來，也是為解解寂寞，而若水幾年聽下來，卻獲益良多，單以文史方面的見聞而論，倒比上了少學(xué)的一般學(xué)生還要廣博；若水的書法也是那位先生教的。

    含劍恍然，心想怪不得，總覺得若水的言談舉止有大家風(fēng)范，原來是從小受了熏陶。這位先生看來也不簡單。便問：“可惜了，早知道如此，我應(yīng)該要去拜會那位先生的?！?br/>
    若水道：“大哥想要見我這位老師，卻是要到京畿呢！先生的長子在京畿任了官，去年就將他接到了那里住……不然大哥如此才華，先生見了一定喜歡?！?br/>
    含劍微笑不語，心想哪一天有機會去京畿，倒是一定要見見這位鄉(xiāng)村教師，能教出若水這樣溫文淡雅學(xué)生的長者，一定不是凡人。

    若水又道：“大哥，我聽你說過，這次去蠻荒是為了歷練武技，可你的書法才華那么出色，為什么還要歷練武技呢？”

    “這個啊……其實歷練武技是一個方面，大哥更多的是想多一些經(jīng)歷，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大哥講得真好，很多道理，確實只有親眼見了，親身經(jīng)歷了，才會真正明白的，這些日子里，若水也知道了許多呢。那么，大哥懂得了這些道理之后，想做些什么呢？”

    “術(shù)師?！?br/>
    “??？……”若水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被問到這個問題，含劍其實有些迷?！约旱娜松繕耍瑧?yīng)該是成為一名術(shù)師，甚至人人敬仰大術(shù)師吧，可是人人敬仰之后呢？來到這個世上，雖然是陰差陽錯，可是既然來了，是不是應(yīng)該有更大的作為，才對得起這樣奇異的經(jīng)歷呢？

    換了另一個人在含劍的位置，也許會利用前世的經(jīng)驗和知識，比如發(fā)展科技，來一呈另一個世界里不能實現(xiàn)的野心吧？可是含劍生性平和懶散，對權(quán)勢和財富并無多大的期望，而今生所見，世人生活平和，水流清澈，空氣清新，草木繁盛，鳥獸肥美，比原來的那個世界好了多少！他實在不愿意哪一天，煉鋼高爐的黑煙去破壞這個美麗的世界。

    也許，探索這個世界的奧秘，才是自己的興趣吧，比如陣法，真力，有讓人太多不明白的地方了……

    第二天，兩人離開昌南鎮(zhèn)，啟程繼續(xù)向東。

    路過贛水郡境內(nèi)有名的制筆之鄉(xiāng)文港鎮(zhèn)的時候，含劍請一家作坊特別制作了一些自己需要的長毫毛筆。作坊的師傅雖然不明白這少年為何要將筆的毛做得這么長，軟軟的根本沒法寫字，但他價錢給得高，又是先付了三成作為訂金，也就不再多嘴，連夜趕工，第二天就將一百支大大小小的長毫筆送到了含劍他們下榻的客棧。

    若水見了，也是大惑不解，直到含劍用長毫筆龍飛鳳舞地寫出一幅字，氣勢神韻都比用普通毛筆強得多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自此，含劍開始教她用長毫筆寫字。筆的毛長了，筆鋒也就軟了，需要更巧妙的運力控制方法，一開始很難掌握，但王若水人雖柔弱，卻有著一股不服輸?shù)囊懔?，每天休息的時候都拿出紙筆來練習(xí)不懈，終于在十幾天之后基本掌握了長毫筆的運用。

    若水不勝欣喜，又照著含劍的兩幅行書每天臨摹練習(xí)不輟。

    日行夜止，終于到了江州錢塘郡境內(nèi)，沿途景色也變了，不再是高山峻嶺，漸漸有了江南水鄉(xiāng)的意味。走到淳平縣境，已經(jīng)是茂春江邊，兩人上船換水路前行，江南水景，雖是嚴冬時節(jié)，也掩不住溫柔神韻，若水看得如醉如癡，而含劍心情激動，喜悅莫名，常常神不守舍，懵懵懂懂，若不是若水聰慧，幾乎要鬧些笑話出來。

    是啊，離家快兩年了，此間艱辛苦難，難以細說，而今家鄉(xiāng)未至，溫柔山水已經(jīng)洗去了含劍心中的仆仆風(fēng)塵。

    家中一切可好？父母可安？父親是否還在桌前醉眼憶說少年壯志？而母親的手中，是不是握著針線和游子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