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仙聞聽臉色一變,域主問道:“可查出是何原因?”
“域醫(yī)診治過了,因他先前食用熱性之物,與晶瑩果相克,加之食之多且急,兩種屬性體內(nèi)沖撞,經(jīng)脈受損,引發(fā)昏厥?!?br/>
靈仙長嘆,“初次造訪,你可真給為師長臉???”
域主淡然道:“靈仙莫慮,既然貴弟子有恙,就在此小住幾日,休養(yǎng)好了再走。”
宴席匆匆結(jié)束,尊者告辭離開,而靈仙一刻不停就去探望青蘭。
一名弟子引領(lǐng)至小院客房,是幾間水晶雕琢的洞屋。靈仙進(jìn)去,見青蘭仰面而臥,昏迷不醒。域醫(yī)說明情況,靈仙擺手,“我要用本門仙法給他治療,你們退下?!?br/>
眾人離開,靈仙指尖拂過青蘭面頰,“徒兒,該行動了。”
此時,域主在寢宮踱步,大弟子匆匆趕來,“師父,照您的吩咐,我暗地跟蹤靈仙,她進(jìn)了客房,屏退他人,再沒有出來?!?br/>
域主眉頭一蹙,“靈仙這是唱得哪一出戲?。俊?br/>
“師父,您是否多慮了?或許正是她的徒弟貪吃誤事,靈仙好臉面,閉門不出?”
“你認(rèn)為靈仙會將這樣一個蠢材收于門下?還堂而皇之帶出來丟人顯現(xiàn)?”
“師父您所言極是,的確不合情理?!?br/>
“任何怪事都應(yīng)有合理的解釋?!庇蛑鞯木鋈还饷⑺纳洌諝庵惺幯该鞯臐i漪向四周散去。片刻,恢復(fù)正常,域主面色迷惑,“奇怪,整個白域我搜尋一遍,并未發(fā)現(xiàn)靈仙的蹤跡,”
弟子脫口道:“這不可能!您的晶瞳能窺探天地,什么隱身法術(shù)都會顯形,靈仙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那個徒弟不簡單啊!”域主稍一思索,恍然大悟,“她的真正目的是圣地神光?!?br/>
“那讓弟子帶人去圣地,抓她個現(xiàn)象,看靈仙怎么收場?”
域主搖頭,“她貴為三仙,地位于我相當(dāng)。圣地并非禁地,雖不合常理,嚴(yán)格講她有資格去圣地修行?!?br/>
“弟子聽聞私下傳言,靈仙修行阻滯,止步不前。她或許想冒險去圣地,獲得突破?!?br/>
“既然如此,都是同門,假裝不見,就當(dāng)幫幫她吧!”
弟子點頭,剛要離開,域主又說道:“她的功力與我相當(dāng),最多在圣地行千步,逗留半個時辰。你們莫要靠近,免得碰上倒尷尬了。”
一個時辰后,弟子匆匆來報,“我們秘密監(jiān)視圣地,并未發(fā)現(xiàn)有人出入的痕跡?”
域主一皺眉,“那靈仙的弟子有何動作?”
“半個時辰前,他在屋里來回踱步,神情似乎十分著急,剛才他隱身離開,不知所蹤。”
域主沉思,忽然道:“不好,一定是靈仙貪功冒進(jìn),深入圣地太遠(yuǎn),被神光壓制,無法脫身。他的弟子冒險潛入營救?!?br/>
“如果靈仙都被困住,她弟子去了更是無濟(jì)于事??!”
“是啊,圣域神光能激發(fā)身體潛能,引發(fā)異變,提升修為。越向深處神光越強(qiáng)大,身體無法承受??上ъ`仙一代宗師,卻毀于自身的冒失和貪婪,我等應(yīng)引以為戒?!?br/>
“師父,我們還能做些什么?”
“如果靈仙真的深入千步之外,即使是本座也無能為力,聽天由命吧!”
此時,青蘭隱身潛行,至白域西側(cè)圣地。這是一片偌大的水晶石林,形態(tài)怪異,如巨獸之犬牙交錯。前行縱深處,有一處洞穴,里面反射迷蒙的白光。這就是圣地神光洞。
青蘭毫不猶豫,直接入洞。洞口還算寬闊,高丈余,寬足以多人并行。洞壁上密布水晶簇,反射出光芒交織,縱橫成網(wǎng)。每行一步,光芒似穿透身體,壓迫與刺痛襲來,身體的能量隨之絲絲外泄。
越向前,光芒越強(qiáng),好似將身體一次次切割再縫合,刺穿再填平,那穿透靈魂的空虛感,讓人刺痛、虛弱、壓抑、絕望,乃至無法移動半步。
青蘭咬牙前行,嘴角溢出的鮮血滴落,在水晶上留下一串印跡。他隨時都要倒下,好在他能感受到洞穴深處師父的心跳和呼吸,這是他前進(jìn)的唯一動力。
終于,看見師父在洞中打坐,碧發(fā)柔順低垂,光芒穿透她的身體,泛出虛化的輪廓。青蘭掙扎過去,輕輕抱住她。
靈仙的氣息很弱,“都怪我,沒聽你的話,突破千步之限,我的身體被神光掏空,無法返回。倒是你,不應(yīng)該冒險。不要管我,你自己或許還有全身而退的機(jī)會?!?br/>
青蘭的指尖穿過她的碧發(fā),“你知道的,我為你而生,絕不棄你而去?!彼纳眢w泛起淡綠的光芒,漸漸將兩人包圍。青蘭又生出無窮的力量,他抱起靈仙,一步一步向洞外走去。
片刻,弟子又飛跑去報,“她的弟子抱著靈仙,從圣地出來,他極其虛弱,無力再隱形,直接出白域離開了。”
域主大吃一驚,“這不可能!以他的修為怎么可能入圣域千步之外,還能負(fù)重一人全身而退?這個徒弟到底是什么來頭?”
域主百思不解,臉色越發(fā)凝重。弟子小聲說道:“師父,靈仙有這個神秘徒弟相助,又入圣地千步之外,她的修為可能會有巨大突破,搞不好會危及您域主的地位。請師父早作打算?!?br/>
域主不語,弟子又試探道:“是否將此事通報‘三山尊者’,讓他也有所防備?”
域主搖頭道:“尊者超脫世事,斷不會回應(yīng)的。我們秘而不宣,還是從長計議吧!”
再行半日,風(fēng)起云揚(yáng),天色漸暗,山雨欲來之勢。遠(yuǎn)望,山腳下有一大鎮(zhèn)子,綿延數(shù)里,炊煙裊裊,人流絡(luò)繹,一條大河繞鎮(zhèn)而過,千楫揚(yáng)帆,百舸爭流。
唐婉高興道:“京城之鄰也如此繁華,今日歇息在此,明日乘船而上,如何?”
闕修經(jīng)歷數(shù)戰(zhàn),疲憊之極,就點頭答應(yīng)。唐婉歡快之極,拉著他的手直奔鎮(zhèn)中。放眼一望,主街之上,一座酒樓格外醒目?!梆囸I難當(dāng),正合我意。”
唐婉拉著他進(jìn)了酒樓,呼酒喚菜,一會兒就上了一桌美味。美人摩拳擦掌,闕修卻未動,店小二笑道:“二位客官放心享用,小店又不是黑店,上好食材,絕對無毒無害?!?br/>
唐婉嫣然一笑,“小嘴能說會道,姐姐開心,賞你幾錢碎銀?!?br/>
她遞出銀子,小二接在手中,歡快之極,又說了幾句恭維話,這才退去。
闕修正要動筷子,唐婉使個眼色,四周客人寥寥,都在享用美食,似乎并無異常。
“有破綻!一個市井小店,怎么會主動說食材無毒?”唐婉小聲道:“我在碎銀子上施了劇毒,他竟渾然不覺?”
闕修面色一凜,“難道是使毒高手?”
唐婉搖頭,“即使是高手,解毒也須過程,他完全無視。答案是這一切可能皆是幻象。”
闕修順勢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叫賣聲此起彼伏。如若說這些都是幻像,此等大場面,堪比當(dāng)年的九幻甄言。
“給我爭取一點時間,我看有沒有破陣的辦法?”唐婉低垂眼簾,陷入思索。
闕修拍案而起,將一個盤子摔得稀碎?!笆裁蠢穗龋克魅粺o味,一把咸鹽,如此下等手藝,還好意思開門做生意?”
小二趕緊上前賠不是,闕修揪住他的衣領(lǐng),抬手扔出,砸爛幾張桌椅??腿藗円娖鹆思姞帲迦簧⑷?,落得清靜。
這時,唐婉起身,目光凌厲,高聲喊道:“是哪位下河甄家幻術(shù)高人?請現(xiàn)身一見,如若不然,奴家可要破陣了?!?br/>
連喊三聲無人應(yīng)答,唐婉指尖發(fā)出炫目的綠光,如鋒利之刀,將景物生生切開,一邊是熙攘的街道,另一邊是曠野森林。等她將兩種景物完全分開,美人香汗淋漓,氣喘吁吁,“我的功力很弱,堅持不了多久,快離開!”
他們向曠野一處狂奔,景色又慢慢改變,荒漠無垠,怪石嶙峋,好似迷宮,仿佛進(jìn)入魔鬼城。
這時,耳邊傳來一聲冷笑:“唐門妖人毒婦,能返老還童,還能破某的陣法,真是低估你了?!?br/>
這時山搖地動,無數(shù)怪石坍塌崩裂,又重新組合,成一個高十余丈的石人。雙拳擂動,闕修被擊出數(shù)丈之外,口吐鮮血。
這雖是陣法幻像,傷害卻是實實在在,幾個回合,闕修傷重不支。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老夫只想擒住毒婦,與你無冤無仇,少年,棄了她獨自逃命去?!?br/>
闕修含血啐道:“匹夫,你休想!”他向唐婉靠近,低聲道:“我牽制他,你去向身后,找尋出路!”
唐婉轉(zhuǎn)身,望見塵煙中一雙森綠的眼睛,嘆道:“真是禍不單行,那獸人趁陣法撕裂時闖了進(jìn)來?!?br/>
前有石人逼近,腳步震天動地,后有獸人蟄伏,隨時出擊。唐婉有些慌了,叫道:“盡快找出施法者的真身,給其致命一擊,否則陣法不破,我們必死無疑!”
可是四周都是暗黑的怪石,沙塵蔽目,天知道該死的真身在哪里?
忽然,獸人電射而出,利爪掠過唐婉臉龐,幾丈外的一塊巨石轟然崩塌,一道白色的身影沖天而起。獸人如影隨形,揮爪將其掃落塵埃,唐婉飛身上前,抬手間綠霧彌漫,那人飛身逃走,傳來一聲嘆息,“毒婦竟然還有幫手,某失算了!”
幻像散去,是一片蔥綠的曠野。闕修再咯血,倒在地上。唐婉飛身上前,急點他幾處穴道,闕修的身體慢慢化為赤劍。
“你傷的很重,我只能強(qiáng)制讓你化為劍形,有利于你恢復(fù)。”
她轉(zhuǎn)頭望向獸人,目光曖曖的,“原來你跟著我不是要傷害我,而是為了保護(hù)我。如果你愿意,以后就跟著我。有一個名字總是縈繞在我的腦海,你就叫青蘭吧!”
唐婉的淚水忽然撲簌落下,“為什么提起這個名字我如此傷心?淚水如決堤之湖水無法止?。俊?br/>
她忘情地抱住獸人,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