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蕭三人不遠不近緊跟在太傅身后,穿過木橋,一路上又遇到數(shù)次三兩人悠閑聚在一起或說笑談儒或品香飲酒的老者,皆是對太傅遠遠打招呼,卻是未曾起身行禮,如至交好友。
然而當目光注意到太傅身后的蕭蕭時,神情與之前曾徐二老不盡相似,有過前車之鑒的蕭蕭嚇得連忙躥至太傅身邊,半低下頭,目光警惕地偷瞄幾人。
太傅見蕭蕭有些膽怯的樣子,覺得頗為好笑,似乎也不愿意這些許久未出世的老家伙嚇到蕭蕭,遂還未待這些人上前與蕭蕭套近乎,便板起臉不悅地告之其蕭蕭三人是此次朝試的前三,如今還有要事去見大長老。
太傅畢竟是儒香院的二長老,說出的話還是頗具威嚴的,這些人只好站在蕭蕭幾步遠處,來回搓起雙手,對蕭蕭投之以似熱切又似曖昧的目光。
不過對蕭蕭而言,可以說是有驚無險地路過這些人,抬頭時見前方百丈之處是一座古老宮殿,宮殿之上懸掛上書儒香殿的牌匾,其字頗有書道大家風范。
見此去路上再無其余人,蕭蕭這才長長舒口氣,想到一路上只是遇到老者卻并未見到年輕,或是年紀不似那般大的儒士,舉目環(huán)顧四下,仍有不見,轉首欲問太傅這是何故,卻見太傅率先出聲問道:“你可是好奇這儒香院中為何只有這群老家伙,而無其余人?”
“正是,學生對此確實十分不解?”,蕭蕭回道。
太傅淡笑道:“儒香院之人皆是儒家各道造詣奇高者,并且修為莫測,換言之,只有儒學天才才有資格成為儒香院的一員”
說到這里,太傅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黯然,輕聲嘆口氣道:“儒香院原本有內供奉與外供奉之分,內供奉負責儒香院內之事,而內供奉多是一些修為無法再進一步的儒士,在儒香院中或煉制丹藥,或照理靈田,外供奉多分散于大秦各處,隱其儒香院長老身份,弘揚儒學,使我大秦儒門世代昌盛,若遇大秦生死存亡之際,大長老則可下令召回,只是這些年大秦儒門修儒道之人才凋零,有許多年未曾出現(xiàn)如你這般的儒道奇才,加之各族不和,私藏底蘊,如今怕是一時半刻難以召回”
太傅微頓片刻,又道:“這些年逢年會試,并讓朝試三甲進入儒香院中修煉,也是希望大秦能后繼有人,可是這些儒生中莫不是非儒士,或是儒道天賦平平者,故這些年儒香院中并未加入新人,不過你這個小家伙的出現(xiàn),倒是給予老夫的期望不小”
“原來如此”,蕭蕭似惋惜地嘆聲氣,并未對太傅的重視而感到絲毫喜悅,有的只是惆悵與無奈。
二人說話間,已經行至殿前,蕭蕭放緩腳步,與蘇無雙三人一起隨太傅進入殿中。
入殿后,早有三名老者坐于殿中,一人堂坐,二人偏坐,似乎早料到幾人回來,蕭蕭一行人進來后,皆是一語不發(fā),靜靜坐在那里等候。
“大長老,三子帶到”
太傅對偏坐二人含笑點頭,而后對坐于堂上的大長老低首恭聲道。
蕭蕭三人見狀,亦上前拜道:“見過大長老,以及兩位長老”
大長老微微頷首,待太傅坐于堂上另一側座中,這才抬首仔細打量蕭蕭三人,目光淡淡從蘇無雙二人身上掃過后,臉上并未露出絲毫異樣,當落在蕭蕭身上之時,眼底才浮現(xiàn)一絲波動,卻是轉瞬即逝。
堂下的另兩名老者,也是最終將視線定在蕭蕭身上,只是二人并不似大長老那般沉穩(wěn)異常,而是毫不遮掩地不住點頭贊賞。
大長老從蕭蕭身上收回目光,卻是放在蘇無雙身上,淡笑道:“你可是蘇家蘇無雙?”
“正是”,蘇無雙顯然沒料到大長老會率先問他,遂有些受寵若驚地連忙回道。
“身具琴書二道,你倒是沒有辱沒你琴道先祖之名”,大長老頷首笑道。
蘇無雙即使早已聽聞儒香院之人各個修為高深,大長老更是深不可測,卻也沒想到會在其一眼之下即能得出他所修之道,心里震驚之余,忙小心回道:“大長老謬贊”
“是不是謬贊我心里清楚”
大長老輕笑一聲,而后目光轉向張狂,似想到些什么,失笑道:“想來這些年你爹娘的性子一點都沒變,若不然怎會為你取如此張狂的名字”
張狂臉蛋泛紅,又有緊張之色,不知該如何回話,只好身子繃緊,呆立原地。
見張狂窘迫之狀,大長老沒有再于名字的話題上為難小輩,笑道:“儒武一體,倒是并不多見,日后之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晚輩定不會辜負眾望”,張狂抬首,一臉鄭重地道。
聽到張狂的回話,大長老頗為滿意地點點頭,目光也在張狂身上多有停留,最后再次回到蕭蕭身上,凝視蕭蕭許久,這才笑問道:“你師父如今可好?”
“師父一切安好”,蕭蕭恭敬回道。
“你娘親可好?”,大長老又問道。
“亦是如此,有勞長老掛念”
大長老點點頭,隨之又道:“若是老夫沒有記錯的話,你還有一個姐姐,如今定是長成仙女一般的人物,可也安好?”
“是的”
對于大長老口中只有寒暄之言,卻無修道方面的言辭,蕭蕭心里雖有不解,卻也樂得如此,這個修為不知深到何種恐怖地步的大長老不難得知他所修之道,若是提及,到時使他為難的可不是一丁半點。
然而這多有可能是大長老知道他的苦衷而故意為之,遂蕭蕭心中對大長老的敬畏愈濃。
幾通似家常的問話之后,大長老又滿含深意地凝視蕭蕭不久,這才移開視線,抬首望向殿外,淡淡笑道:“這些老家伙這次倒是挺積極的”
大長老話音一落,只聽從殿外傳入一連串輕微動響,蕭蕭三人疑惑地回首望去,隨后眨眼功夫,只見數(shù)十道鬼魅一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立于蕭蕭三人身后,為首的正是之前于橋頭見過的曾徐二老。
蕭蕭三人皆是一驚,隨之躬身對來人行禮。
“大長老,聽聞此次會試前三來此,我等皆是馬不停蹄地趕到,這次來的可算太晚?”
曾老笑瞇瞇地道,說話時目光不時瞥向蕭蕭。
“屁個馬不停蹄!幾步之遙,也不怕嚇到幾個晚輩”,大長老無所顧忌地鄙視道。
“馬不停蹄的又不是我一個,怎么只怪我一人”
曾老頭老臉一紅,有些委屈地道,捋捋胡須以作掩飾,堂內諸人見其狀,都忍不住捂嘴竊笑。
大長老一陣哭笑不得,隨即臉色變得嚴肅而又冷漠,起身掃一眼諸人,淡淡道:“既然都已到此,我也不多廢話,準備開啟聚靈陣,送三子進去”
“是”,諸位老者俯首稱是。
“三個小家伙緊隨我來”
大長老對蕭蕭三人丟下一句,說完后,與太傅在前向外走去,蕭蕭三人不敢有違,聞言緊跟在其后,其余老者卻是在蕭蕭三人之后步出宮殿。
出宮殿后,一行人繞過宮殿,不多時來至宮殿之后一處平坦之地,只見此地足有方圓百丈,似一處仙家修煉之巨型道場,道場中央仿似被濃郁如流的青白色云霧所籠罩,一眼望不穿究竟,道場邊緣之地卻是飄渺朦朧的淡白色云氣,透過云氣,可以看到道場的地面是用白玉為磚鋪成。
蕭蕭自然知曉那似云非云似霧非霧之氣為何,正是儒道所修之浩然正氣,至于中間青色霧氣,也是由精純濃郁的天地靈氣凝聚而成。
蕭蕭從未見過如此濃郁的浩然正氣與天地靈氣,即使當日鎮(zhèn)魔峰上的浩然正氣都未如此能凝為實質般,于是蕭蕭心中的震驚無以言表,想到之前大長老提及聚靈陣一詞,顧名思義,此地如此純厚的浩然正氣與天地靈氣定是運用此陣法引聚而來,如此說來,此陣法的強大之處可見一般。
然而在蕭蕭的仔細感受之下,卻并未察覺此地浩然之氣與靈氣之濃與儒香院他處有何異處,不解之后,隨之釋然,聚靈陣將浩然正氣與天地靈氣皆鎖聚陣中,陣外與陣內相似才怪,只是蕭蕭還有疑惑的地方是為何沒有覺察到絲毫陣法的蹤跡影子,曾多次聽聞卻是首次見識陣法的蕭蕭不得不生出陣法皆是無形之陣的念頭。
“準備開啟陣法!”
正在蕭蕭三人各有所思間,身前的大長老回首對其余長老道,話畢,只見諸位長老身形瞬移從原地消失,片刻后已在陣法各個方位現(xiàn)出身形,或三人或兩人站于一處,分布在陣法四圍,身上隱隱有浩然之力閃動。
大長老見諸人隨時待命,轉身頗為凝重地對蕭蕭三人囑咐道:“此陣法在此足有數(shù)百年之久,里面的天地二氣何其濃稠,越至陣法中央二力威壓愈強,你三人進入陣中可要量力而行,萬不可為此葬送性命,若是有人體內再無法容納二力,承受不住二力威壓,還是盡快退出為妙”
大長老微微一頓,而后意味深長地望蕭蕭一眼,而后又道:“再者,此次入陣修煉似機緣其實不然,你三人好自為之”
“學生謹記!”,蕭蕭三人也是一臉凝重地道。
大長老點點頭,道:“你三人且退開些”
三人也知道各位長老欲要啟陣,忙撤身后退,直到數(shù)十丈之外才站定觀望。
大長老再次環(huán)顧分布陣法個各命位的諸人,見無異樣,與身邊的二長老相視點頭,隨后二人身上瞬間爆發(fā)出一股恐怖的氣息,各自身上與掌中浩然之力瘋狂涌動。
“啟陣!”
大長老一聲令下,只見數(shù)十道肉眼可見如若實質的浩然之力光柱從各個方向命位齊齊推至前方陣中,在這些光柱投入陣中的剎那,在陣法上空突然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透明光罩,將整個陣法及陣法之中的浩然正氣與天地靈氣緊緊收攏其下,一股股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動從陣法之中四散開來。
未過多久,隨之只見大長老正前方的光罩壁上,一個由大到小的缺口緩緩浮現(xiàn),最后停留在只容一人通過大小,從其內滲出縷縷濃濃的浩然正氣。
“你三人快入陣中”,大長老轉首對身后早已驚呆的蕭蕭三人喝道。
三人渾身打個機靈,忙上前先后進入陣中。
“關陣!”
待蕭蕭三人進入陣中,大長老又下令道,話音一落,只見光罩壁上的那道缺口緩緩閉合,隨之光罩也消失不見。
諸位長老收回浩然之力光柱,飄至大長老身邊,從陣法之外一起望向陣中蕭蕭三人的身影。
“記得大長老當年在陣中足足修煉七日,行至最深處距中心不過百步之遠,數(shù)百年間還未有人破過此舉,而這些年能夠進入聚靈陣修煉的儒者,卻是無人可以度過三日,何況是敢于接近中心一帶,不知此次這三個小家伙又會如何?會不會有什么驚人之舉?”,二長老收回目光,眼中有所期待地笑道。
“其余二人還好說,三日有余七日卻不足,而至于蕭家這個小子,這可難說”,大長老輕聲笑道。
“難說的意思可是此子有可能超過七日?”,二長老笑問道。
“還是難說,此子道儒齊修,單憑儒道目前表露出來的五道,已非在場諸位及天下諸多儒士可比,而且誰也不知道此子身上是不是真的只有五道,再者此子所修真道,也不可等閑視之,靈力之純亦是平生僅見”,大長老舒口氣,臉色復雜又凝重地道。
聞言,身后的徐老頭兒忍不住小聲問道:“難道連大長老都察覺不出此子所修之道?”
“無形之道若是能如此輕易察覺,那還稱得上無形之道?”,大長老翻翻白眼鄙視道。
“那大長老認為此次會試幾道儒士?”,徐老頭兒置若未聞,又問道。
“六七八道都有可能,至于九道……也不是不可能,這很難說,真的很難說……”
大長老嘴里連道幾個難說,再次回首望一眼陣中已坐定修煉的蕭蕭,隨之身影一閃,人已至百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