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cái)褨|西往袖子里一塞，含糊著說，“現(xiàn)在回去睡?！?br/>
他走了之后裴棄腦袋不清醒地坐在他方才的位置，支著下巴看了半宿秦?cái)⒎坷锪林臓T光，最后還是他撐不住了，推門進(jìn)去把人摁床上，威脅人趕緊睡。
裴棄似乎是困倦極了，把燈吹熄后就躺在了秦?cái)㈤缴?，秦?cái)⒋髿獠桓页?，生怕驚醒了他，伸手搭在裴棄的腰上，卻發(fā)現(xiàn)裴棄小半邊身子都在外面。
他趕緊坐起來，手繞在裴棄的腰下，一手抄起他的膝彎，輕而易舉地把人抱進(jìn)床，輕輕跳下床去找青硯搬了兩銅盆的冰進(jìn)來。
但他忘了，裴棄睡覺喜歡蜷縮起來，后半夜的時候，秦?cái)⒈犻_眼，對懷里蜷縮著的師父表示震驚，裴棄似乎怎么都睡不安穩(wěn)，夢里有事在纏繞著他，眉心緊縮，秦?cái)⑸焓忠矒岵黄健?br/>
“裴棄，我們現(xiàn)在算是在相依為命了嗎？”秦?cái)⒌穆曇艉艿汀?br/>
窗外的蟬突然扯著嗓子叫了一聲，又歸于漫長的黑夜。
裴棄剛一回到國子監(jiān)，以徐二為代表的一群人就開始起哄，徐二爬到桌子上坐著，“裴郡王厲害！”
裴棄掃了眼，他這一次和徐尚書結(jié)的梁子有點(diǎn)大，這徐二還能繼續(xù)跟他稱兄道弟？
“我把你爹罵暈了?！迸釛壣ひ粑觯蛞垢盥吨氐臅r候坐在屋檐下吹風(fēng)，后面又去抱著火爐似的秦?cái)⑺艘煌砩?，結(jié)果那屋里還有三盆冰，冷熱交替之下，他今早起來頭就開始隱隱作痛。
徐二拍手，“罵得好！”
裴棄：“？”
徐二看著一旁警惕的秦?cái)⑿α?，“你還不知道我啊，我爹最不開心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他其實(shí)就是怒火攻心，太醫(yī)給他開了個方子喝了就沒事了，沒死?！?br/>
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裴棄也不去糾結(jié)，上前跟他勾肩搭背，“今晚大家有空嗎？我請客，把之前的兌現(xiàn)了?！?br/>
“有！”
“必須有！”
裴棄笑著轉(zhuǎn)身，跟人三言兩語把御書房的事情交代了，“當(dāng)時我被叫進(jìn)去，一腦門官司呢，我就說那些事過去多少年了，怎么還翻出來罵我，結(jié)果是要跟我搶孩子！”
“罵得好！”徐二激動得抓耳撓腮，好像裴棄罵的不是他爹一樣。
裴棄邊說邊揪秦?cái)⒌哪樀巴?，“我最喜歡小孩子了，尤其是這樣聽話懂事又乖巧的小孩子，結(jié)果這老頭說要跟我搶走？那不可能！我當(dāng)即就抱著秦?cái)⒖蓿夷敲垂缘暮⒆?，怎么能給壞人！”
鄒嘉坐在后排聽到了他的話，眉心微微放松，裴棄沒有把他家?guī)нM(jìn)話里，還好。
眾人眨了眨眼睛，看著裴棄的臉，半晌有人后問：“你抱著秦世子痛哭？”
裴棄點(diǎn)點(diǎn)頭，“是啊，我就像那個寡婦一樣，抱著自家兒子苦苦掙扎?！?br/>
眾人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蒼天，想象不出來啊。
秦?cái)⒃谝慌月牭妹婕t耳赤，恨不得鉆進(jìn)地縫，但他只能抓著裴棄的衣袖，小聲喊，“師父?！?br/>
“嘖嘖嘖，別的不說，我是真羨慕裴兄你有了個徒弟啊?！毙於粗涇浌怨钥吭谂釛壣磉叺那?cái)?，滿目的艷羨。
裴棄一把將人摟進(jìn)懷里，“羨慕吧，但是你不可能有這樣乖的徒弟的，我昨晚上熱了，他去給我拿冰。我冷了，他就抱著我睡，今早上還給我做飯?！?br/>
眾人：“……”
秦?cái)⒁粍硬桓覄?，把臉深深埋進(jìn)裴棄懷里，胡說八道才是裴棄的本色！
恰巧外面的瓦鐘被撞響，原本圍著的眾人都散開了，裴棄順手將秦?cái)⑼七M(jìn)去坐著，這一坐就是一個早上。
中午照例讓醉仙樓送了飯菜過來，鄰桌的人看著不由得吞咽口水，雖然裴棄脾氣不好，但裴小郡王實(shí)在有錢，還舍得給身邊人花錢。
“清蒸鰣魚是醉仙樓的招牌之一，魚肚最鮮，只可惜每天只上三道，要約好些天才能等到，還是跟著裴小郡王好啊！三條全在我們飯桌上了?！毙於[著眼睛享受，還不忘轉(zhuǎn)頭問一下別人，“哎，你們怎么吃還是燒排骨？這玩意兒沒滋沒味的，吃起來多沒意思啊?！?br/>
旁邊的人：“……”然后一桌人全部端著餐盒走了。
徐二：“真是經(jīng)不住打擊。”
裴棄沒說話，他專心地挑著魚刺，卻發(fā)現(xiàn)秦?cái)研〈傻屏诉^來，“剔好的?！?br/>
徐二羨慕慘了，“裴棄，你是真的好命?。∵@樣的徒弟，不，就算是媳婦都不一定能做到這樣合心！”
一桌的人紛紛點(diǎn)頭，手上卻半分沒有停下，都挑著刺。
裴棄得意了下，哼，有個徒弟還不錯。
下午是方老太公來講六書中的假借，裴棄頭有些發(fā)暈了，他支著胳膊，低聲說，“好好聽，我睡了?！?br/>
秦?cái)⒉煊X他有些不對，“你是不是不舒服？
裴棄嘴硬，“沒有，困了?！?br/>
但他此時面色酡紅，雙眸微微瞇起，卻沒有半分攻擊性，眼尾朝下，看上去還有些……
秦?cái)⒛X子里冒出一個詞，脆弱。
“我睡了啊?！迸釛壞X子疼，不想說話，一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握著手肘，半個身子都貼在墻上，遠(yuǎn)遠(yuǎn)看上去，只是困倦的時候垂眸看書。
直到下午課業(yè)結(jié)束，裴棄都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秦?cái)⑿募?，他輕輕拍裴棄的肩膀，“裴棄，回家了?！?br/>
裴棄低聲應(yīng)了下，把下巴抬起來，手卻依舊麻木了，一動就鉆心的酸澀，“等我下，我……麻了?！?br/>
徐二挑眉，“你這是睡了一下午？”
“嗯。”裴棄感覺睡了一覺，腦子清醒多了，也不糊涂著疼了。
徐二無話可說，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一行人到了醉仙樓，可把掌柜的樂壞了，恨不得變身八爪魚招待他們，五花八門的菜色流水一樣地送進(jìn)雅間。
年紀(jì)小的時候都愛喝酒，好像端上酒杯，說兩句祝詞敬一下人，就能像個大人一樣游刃有余地推杯換盞。
裴棄看著推進(jìn)來的三翁酒，嘴角抽了抽，“誰點(diǎn)這么多酒？”
“我！”徐二舉手，嘴里還塞著半個鴨頭。
裴棄坐在靠窗的位置，“行，你們喝完啊。”
“我們喝？那怎么成？裴小郡王不會不敢喝吧？”說話的人看著很眼熟，但裴棄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不重要，但是不敢喝酒那就是關(guān)于男人臉面的事情了，裴小郡王是一步都不能讓，“誰說我不能喝？我是怕小孩子看著我喝嘴饞！”
秦?cái)⒃驹趯Ｐ牡靥趑~刺，聞言抬頭，“我能喝?！?br/>
裴棄磨牙，“你能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