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眼皮剛剛犯困的時候，二大爺突然不高不低的哼哼起了他那拿手的“爬山調(diào)”：

    第一回眊你你不在，你爹他狠狠地打了我一煙袋。

    第二回眊你你不在，你娘她順脊背拍了我一鍋蓋。

    第三回……

    二大爺年輕時去過內(nèi)蒙古大草原幾年，在那里學(xué)會了當(dāng)?shù)厝说囊环N民歌“爬山調(diào)”。這種爬山調(diào)里面唱的都是男女戀人相思相戀的情懷與寄托。在我們鬼家莊，二大爺是唯一會唱爬山調(diào)的人。一般他在田里勞動時寂寞乏困的時候，或是喝醉酒特別興奮的時候，都會亮起他那高亢的嗓子唱上幾段。因為這種爬山調(diào)里的詞句葷素結(jié)合，幽默詼諧，大家伙都愛聽。特別是那些女人們，更是聽得津津有味，喜笑顏開。

    此時此刻的二大爺，無聊寂寞是一個方面，最重要的是他肚子里的酒精作怪開了，一聲比一聲唱的高，一聲比一聲唱的好。我呢，爬山調(diào)里面的詞句有些懂，有些不懂，似懂非懂的依偎在二大爺?shù)膽牙镆宦暡豢缘芈犞?br/>
    忽然，就在我們右邊的一個小土坡上，隱隱地傳來了好像也是爬山調(diào)一樣的歌聲：

    想哥哥想的我迷了（那個）竅，取柴火抱回了切草（那個）刀。

    想哥哥想的我亂了（那個）心，納鞋底怎么也紉不上（那個）針。

    ……

    二大爺聽見了，我也聽見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唱的很好聽。

    月光下，在離我們十幾步遠(yuǎn)的一個小土坡上面，站著一個年輕的女人。

    二大爺像是打了興奮劑似的，馬上將我從他的懷里推開，站起來朝著右邊的山坡上喊道：“是那個妹子在唱？唱的蠻好聽嘛！”

    山坡那邊馬上傳來了一陣嘎嘎嘎的笑聲，緊接著，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山坡那邊飄了過來道：“哪里哪里，還是哥哥你唱的好。妹子我只不過是被哥哥唱的喉嚨癢癢起來，厚著臉皮學(xué)著哥哥唱了幾句，請哥哥不要見笑?！?br/>
    二大爺?shù)溃骸耙娦κ裁矗米幽愠奶寐犃?，我長這么大還沒有聽過有那個女人能唱的這么好。妹子是那個村子的？這么晚了，你為什么一個人站在山坡上唱歌呢？”

    女人嘎嘎嘎的一笑，然后長長地吁了口氣道：“俺是牛家溝的，叫翠翠。今天去半道梁看戲，回家時迷路了……”

    二大爺?shù)溃骸拔沂枪砑仪f的裴二蛋，聽說過沒有？”

    女人先是嘎嘎嘎的一笑，然后嬌滴滴的道：“鬼家莊的裴二蛋？嗯，聽說過，聽說過?！?br/>
    二大爺愜意的笑了下道：“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和我侄子是看完戲找不見回家的路了。不知道為什么，熟熟的路就走不對了，可能是遇到了鬼打墻?！?br/>
    女人輕輕地笑了下道：“哪有什么的鬼打墻，可能是你們沒有走對路。哎？二蛋哥，你那爬山調(diào)唱的蠻不錯嘛？唱的人心里直癢癢?！?br/>
    二大爺笑著道：“無聊的很，隨便唱了兩句，讓妹子見笑了。幾句陳詞濫調(diào)，沒想到就把妹子的心唱亂了，看起來妹子也是個性情中人。叫我說嘛，既然咱們都迷了路，又是同路人，那就過來坐一塊兒吧，坐下聊一聊，等天亮了再走?！?br/>
    女人思忖了一會兒，嬌滴滴地道：“二蛋哥，想聊你就上我這邊來聊吧，我這邊僻靜?！?br/>
    二大爺看了我一眼，對山坡上面的女人道：“這是我的一個侄子，小娃娃家，不礙事。”

    女人嘻嘻的一笑道：“那么大了還不礙事？來吧，來土坡這邊吧，這邊正好有塊大石頭可以坐。”

    二大爺看了我一眼，脫下他的外衣給我披上，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瓜子，低聲對我道：“愣娃，你就在這邊嗑瓜子吧，二大爺上去和她去聊一會兒。”

    我裝好二大爺給我的瓜子，披好二大爺?shù)耐庖拢笨吭谂赃叺氖^上，對二大爺詭秘的笑了下道：“去吧，多聊一會兒?！?br/>
    月光下，二大爺精神抖擻的爬上了那個小土坡……

    二大爺在村子里雖然是個好人，可是壞毛病也不少。他除了愛喝酒以外，還有一個最大毛病就是一喝上酒就喜歡找女人們聊。用我二大大的話說：“你二大爺呀，喝上二兩貓尿以后，一見個漂亮小媳婦就腿軟的走不動了?！?br/>
    二大爺上土坡去和那個女人聊去了，留下了我孤零零的一個人。慢慢的，我的眼皮有點發(fā)困起來，但是一點也不敢合上。望著旁邊黑黑的山坡，生怕有一只狼突然竄出來……

    起初，我還能隱約的聽到土坡上面二大爺和那個女人的嬉笑聲，漸漸地，連他們的一點聲音也聽不到了。我站起來朝著土坡上面連著喊了兩聲二大爺，只是聽到二大爺?shù)偷偷膽?yīng)了一聲。

    過了好半天，看見二大爺還沒有從那個土坡上下來，我心里真有點生氣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這半天功夫了，究竟有什么好聊的？

    又等了一會兒，我實在是耐不住性子了，站起來悄悄地朝那個土坡上竄了過去。我倒要瞧瞧，看看二大爺和那個女人究竟在聊什么？

    土坡不高，我一邊往上竄，一邊偷偷的聽著。隱約中，我好像是聽到了二大爺喘氣的聲音……

    月亮旁邊的云彩退去了很遠(yuǎn)，皎潔的月光將大地照的如同白晝。我竄上了土坡以后，借著一棵小樹的掩護(hù)，偷偷地觀察著上面的景象。

    土坡上面有一塊鍋臺大的平板石頭，女人平躺在那塊平板石頭上面，二大爺則緊緊地爬在了那個女人的肚子上面。兩個人的嘴互相咬著，嘴里不是的發(fā)出夢囈般的叫聲。二大爺?shù)哪莾蓚€屁股蛋子在月光的照耀下一起一伏的在不停地晃動著……

    九歲半的我，根本不懂男女人之間的那點事?？吹蕉鬆斉涝谀莻€女人的肚子上那樣不停地晃動，只是覺得新鮮、好奇，迷惘之中有那么一點的不解。

    隨著二大爺?shù)钠ü傻安煌５鼗蝿?，那個女人嘴里發(fā)出了一聲聲的呻吟聲。這種聲音揉揉的，輕輕的，酥酥的，癢癢的，無形中給人一種抑制不住的誘惑力……

    我心里納悶了：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游戲呢？這么刺激！這么好玩！大人們有這種好玩的游戲，為什么我們小孩子就沒有呢？

    就在我全神貫注偷偷的觀看二大爺和那個女人的游戲的時候，突然不小心腳下一動，踩翻了一塊小石頭。那塊小石頭順著土坡滾落了下去，發(fā)出了一聲“嘩啦啦”的響聲。

    二大爺?shù)膬蓚€晃動著屁股蛋子馬上停了下來，歪過頭朝我這邊緊張的看著……

    我一看自己的行為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不敢怠慢，馬上低著頭竄下了土坡，又回到我剛才那個歇息的地方，靠著石頭假裝睡了起來。

    隱約中，我感覺到二大爺站在土坡上面朝我這邊望了望，然后又消失不見了?？赡苁怯旨敝プ鏊麄兊哪莻€游戲去了。

    時間在慢慢地流逝，我心里在偷偷地遐想。男人，女人，大人，小人……不知怎么，我忽然想起了在那個鬼院子里遇到的小女孩蘭花。我猜想，如果那個蘭花不是鬼的話，如果現(xiàn)在蘭花在這里的話，我們兩個是否也可以玩二大爺他們那樣的游戲？

    不知在什么時候，我竟然睡著了。睡覺中，我還做了一個夢。夢見二大爺又引著我在戲院里看戲，又給我買好吃的東西……

    朦朧中，只聽得二大爺抱著我在吆喝道：“愣娃，醒醒，醒醒……”

    原來，我在等待二大爺?shù)臅r候已經(jīng)睡著了。

    二大爺對我道：“走吧，咱們回家?！?br/>
    我揉著眼睛道：“你不是說等天亮了才走嗎？不怕鬼打墻了？”

    二大爺?shù)溃骸耙呀?jīng)雞叫了，沒事了?！?br/>
    我望著土坡上面道：“那個女人呢？你們聊好了？不聊了？”

    二大爺笑了下道：“聊一聊就行了，咱們回家要緊?！?br/>
    不知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二大爺?shù)哪莾蓚€晃動著的屁股蛋子，不由地笑了起來。

    二大爺看了我一眼道：“剛才，你是不是上土坡上面去了？”

    我連忙搖著頭道：“沒有呀，我一直一個人在這里睡覺?！?br/>
    二大爺指著我的眼睛道：“愣娃，你的那點小鬼鬼還想騙你二大爺？剛才你是不是在那棵小樹下面偷看？老實說？”

    我訕訕的笑了下對二大爺?shù)溃骸澳闳ド厦媪牧死习胩炝诉€不下來，我一個人在這里害怕，所以就上去……”

    二大爺盯著我的眼睛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下意識的笑了下，囁嚅著道：“我……我其實什么也沒有看到，只是看到你們兩個人在那塊石板上面聊天呢?！?br/>
    二大爺?shù)溃骸澳悴焕蠈?。?br/>
    我點了點頭承認(rèn)道：“我看見你爬在那個女人的肚子上面……”

    二大爺?shù)溃骸澳莻€女人肚子疼，我?guī)退戳税炊亲印！?br/>
    我又笑著道：“按肚子？那為什么你們兩個人的嘴還那樣緊緊地合在一起？”

    二大爺笑了下道：“那個女人有氣短的毛病，二大爺只是幫她吹了幾口氣?！?br/>
    “吹氣？”我不解的看著二大爺?shù)溃骸按禋鉃槭裁磧蓚€屁股蛋子還要那樣一動一動的？”

    二大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看著我的眼睛道：“小孩子家不懂事，回去以后不要亂說。特別是在你二大大面前，二大爺和這個女人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一句也不要說，知道嗎？要保密?！?br/>
    我歪著頭對二大爺?shù)溃骸澳悄愕么饝?yīng)我一個條件？”

    二大爺笑了下道：“喲，你還有條件？說？什么條件？”

    我對二大爺?shù)溃骸鞍氲懒翰皇沁€有兩天的戲嘛？明天、后天，你得天天引我來看戲。”

    二大爺點著頭道：“行行行，沒問題。不過，你要是在你二大大面前流露半句今天晚上的事，二大爺以后看戲就再不會引你了。”

    我伸出了小拇指對二大爺?shù)溃骸皝?，拉鉤！”

    二大爺笑了下道：“大人說話算話，哪還用得著拉鉤。”

    拉鉤的儀式?jīng)]有進(jìn)行，我和二大爺只是這樣達(dá)成了口頭協(xié)議。

    我們姍姍的上路了，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奇怪，我們走的還是剛才的那條路，當(dāng)走到剛才有墻的地方時，路zhongyāng直通通的，一點也看不到了原先攔著的那堵墻了。

    二大爺?shù)囊贿呑撸贿吔o我解釋道：“無論什么樣的鬼，只要雞一叫，他們就得趕緊回去。不然的話，太陽一出來他們就回不去了?！?br/>
    走夜路不覺得時間長。不知不覺中，天還沒有大亮，我們就回到了村子里。

    聽見敲門聲，爹趕緊給我開了門。可能是惦記我，爹和娘倆人一晚上都沒有脫衣服。當(dāng)聽說我們是迷路了沒有早回來時，娘第一個就罵我二大爺，罵他見酒不要命，罵他出門沒屁股。最后給我下了一道死命令：“以后，再不準(zhǔn)跟你二大爺去外村看戲！”

    我因為自己回來得太晚了，有點沒理，又因為兩個眼皮瞌睡的厲害，顧不上聽娘的嘮叨，趕緊拉開被窩鉆了進(jìn)去，被子一蒙頭，呼呼的睡去了。

    吃中午飯的時候，我娘喊醒了我。

    就在我吃飯的當(dāng)中，二大大過來了。

    二大大第一句話就問我：“愣娃，你二大爺昨天喝了多少酒？”

    我娘問二大大道：“怎么了？”

    二大大道：“那個酒鬼，睡到這時候了還沒有醒，我叫他起來吃飯，嘴里不知道胡說的些什么，看起來是昨天喝多了?！?br/>
    娘問我道：“你二大爺昨天是不是喝了很多的酒？”

    我點著頭道：“二大爺和他的的那個朋友坐在碗托擔(dān)子上一直喝，從下午散了戲就開始喝，直喝得月亮上來，夜戲開了我們才往回走?！?br/>
    二大大道：“七八里路，你們怎么就整整的走了一晚上？怎么天快亮了你們才回來？”

    我囁嚅著道：“我們走錯路了，又好像是遇到了什么的鬼打墻……”

    娘看著我道：“真的有鬼打墻？你們真遇到鬼打墻了？”

    爹在一旁笑著道：“哪有什么的鬼打墻，那全都是嚇人的?！?br/>
    二大大道：“便說是鬼打墻了，深更半夜的，什么也可能遇到?！?br/>
    二大大和娘又啦起了其他閑話，我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碗里的飯，一溜煙跑了出來。

    二大爺家和我們家相連，中間只隔著一堵墻。我快步來到了二大爺家這邊，是想趕快督促二大爺起床吃飯，不要誤了下午去半道梁看戲。

    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二大爺響雷似的鼾聲。

    我爬上炕搖著二大爺?shù)哪X袋，高聲喊叫道：“二大爺、二大爺，起床了！起床了！”

    好半天，二大爺微微的睜開了朦朧的眼睛，只略略的看了我一眼又合上了，嘴里喃喃的道：“翠翠，是翠翠？你真好、真好……”

    我高聲道：“二大爺，我是愣娃，不是翠翠……”

    二大爺沒有睜眼，嘴里一個勁的嘟囔道：“翠翠，你真好，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你，今天咱們還看戲去，還……”

    二大大回來了。她大概是在門外聽見了二大爺?shù)泥洁炻暎瑔栁业溃骸澳愣鬆敽湍阏f啥呢？”

    我搖了搖頭道：“不知道，聽不懂?！?br/>
    二大大高聲對二大爺?shù)溃骸吧挝缈爝^了，還在睡？小心睡死的吧！”

    二大爺翻了一個身，嘴里依舊嘟囔道：“翠翠，你真好，親死我了，想死我了……”

    二大大問我道：“翠翠是哪里的？哪里有個翠翠？”

    我當(dāng)然知道，翠翠就是昨天晚上在土坡上面與二大爺玩游戲的那個女人，可是我不能說。因為，我與二大爺倆人有君子協(xié)定。

    面對二大大的問話，我只能是昧著良心搖了搖頭。

    二大大過去摸了一下二大爺?shù)念^，自言自語的道：“這個老東西，頭這么燒，是病了?！?br/>
    我一聽說二大爺是病了，趕緊問二大大道：“二大爺是咋病了？因為啥就病了？”

    二大大道：“因為啥？因為貓尿喝得多了?！?br/>
    我一聽說二大爺是病了，心里馬上咯噔了一下：“糟了！二大爺一病下，肯定是不能帶著我去看戲了。”我懷著沮喪的心情從屋子里悄悄地走了出來，坐在了巷子口的那塊石頭上。思謀了老半天以后，知道自己今天今天跟著二大爺去半道梁看戲是不可能了，只能是找狗蛋他們玩去了。

    沒有想到，當(dāng)我傍晚回到家里的時候，隔壁二大爺?shù)募依镆呀?jīng)是鬧翻了天……

    ;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