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只想笑。他走到五叔公面前,將一把銅錢扔到桌子上。
五叔公嗓子里大概堵了許多痰,聽起來有些含混;“傻子你什么意思?”
“雞我抓了,當買你家的。”林木無所謂地說。
五叔公:“你!”正要火暴暴地跳起來發(fā)飆。
“坐下,坐下,激動傷身,沖動傷腎?!绷帜緦⑹执畹剿绨蛏?,笑瞇瞇地說:“叔公,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有一句俗話說得好,莫欺少年窮。我林立現(xiàn)在是一個廢物,可將來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呢!對,我是傻子。不,我是個瘋子,我一瘋起來就喜歡舀著刀亂砍。”他拍了拍腰,露出菜刀的刀柄,“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后果不堪設(shè)想。”
五叔公身為族長,也是識得幾個字的,驚訝于侄孫口中文縐縐的言辭,驚慌地看著林木。
林木道:“對,你是族長。將來或許可以用其他法子搞我。不過,就現(xiàn)在而言,刀子可在我手中。怎么樣,這錢你收不收?”
五叔公氣得滿面醬紫,顫抖著雙手將那一小堆銅錢掃進袖中。
得罪族長的下場實在不太好,首先是不能去山上砍柴。日常生火做飯都成問題,隨著身體一日好于一日,林木主動提出要同素姐一起出去割草。大概是因為那天的過分舉動,又發(fā)覺小叔叔最近長高了許多,素姐心中不禁有些害怕,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期待。
二人默默地在路上走著,因為腿腳不太方便,林木負責背竹筐,素姐則在前面俯下身去割。夏天的陽光很是厲害,火辣辣地曬得二人滿面潮紅。只半天下來,林木只覺得熱得要昏厥過去,身上的汗水隨著背心不住滾落,癢癢得讓他心中焦躁。
林木實在忍無可忍,“嫂子,這日子過得,真是沒什么意思?。〉孟肫渌胁懦?,人生的道路還長,這么過一輩子,真不甘心?!?br/>
還能怎么樣呢,素姐一邊用鐮刀割著路邊的草一邊應著,“叔叔,誰家不都這么過活,誰家的日子不苦。其實,苦這種東西只要你不去想,就不覺得有什么了。多想想快樂的事情,日子也好打發(fā)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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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實在沒什么快樂的東西呀!”
素姐停了下來,嘆息一聲看著遠方的山梁,目光迷離:“叔叔,你這次病好之后像是換了一個人,嫂子我都看不明白了。人不能心野,心一野了,就再也收拾不回來。至于快樂么,你唱的歌就很好聽,但曲子怪了點,以前也沒聽過。嫂子聽了心中很高興。要不,你再唱一首?!?br/>
“好,就唱。”林木笑了起來,提起氣吼道:“羊肚子兒那個手巾三呀三道道藍我的那個二妹子兒,真呀真好看你把你的哥哥心攪亂山丹丹那個花兒呀,就呀就地開……”正是陜北信天游的曲調(diào)。
剛開始的時候,素姐還聽的入迷,到最后突然臉色一變,狠狠一跺腳:“叔叔尊重。”
林木愕然住嘴,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極大的錯誤。
一路默然無語。
今天收獲頗豐,割的草在背后堆成一座小山。鋒利的茅草隨著蹣跚的腳步在脖子上劃過,須臾便在上面割出一道道血口,汗水一浸,又疼又癢。
來得時候不覺得,回去時才發(fā)覺已經(jīng)走得太遠。腳步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渾身骨骼都在咯吱亂響,酸麻癢漲,滋味深刻。
回家之后,林木累得直想吐。雖然割草活不重,可他的身體實在太弱,如何經(jīng)受得住這樣的折騰,懨懨地躺在稻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