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泊爾的精神攻擊將使魔的夢界本質(zhì)打得粉碎。一時間，溢散而出的夢界碎片就像是光點般在它的體內(nèi)流轉(zhuǎn)，讓伊泊爾一時間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了似的。

    “仔細感受。”

    希瑞道：“使魔和你之前遭遇的噩夢生物，雖然實力天差地遠，但都是夢界生物，死后是有可能會留下點兒東西的，特別是關(guān)于超凡內(nèi)容的知識——因為這些知識本身就具有超凡的特性，所以其他的記憶會在死后迅速隨風(fēng)消逝，而超凡知識卻特別容易沉淀、凝結(jié)下來。你要是運氣好，說不定真能從這使魔的腦袋里撈到一點兒東西。”

    “唔……”

    伊泊爾默默地吸收著，同時爬到下水道井蓋邊上，噴出酸液，將井蓋腐蝕殆盡，然后身體一翻，滾入了下水道當中。

    它還沒忘掉自己本來的目的，一邊順著水流的方向朝著下游爬行，一邊在心底默默地品味著那些光怪陸離的使魔記憶。

    過了一陣，因為爬行速度實在太慢，伊泊爾若有所思地看向旁邊的水渠。

    污水水嘩嘩地流淌著。

    伊泊爾看著那水流兩三秒，心想：它爬行的速度其實趕不上水流，所以如果直接跳進去讓水沖著走，大概會更快一些……但……這水是不是有點兒太臟了？雖然說史萊姆倒也不在乎……不，倒不如說對于史萊姆而言，這里的水可是大補湯?。?br/>
    伊泊爾一時間有些痛苦，史萊姆的本能和屬于人類的那一絲矜持又開始打架。

    希瑞沉重地道：“伊泊爾，你如果跳下去，我就自殺！”

    伊泊爾糾結(jié)地道：“我不會下去的……”

    大概吧。

    再轉(zhuǎn)念一想，下水道里的生態(tài)系統(tǒng)如此豐富，這地方的老鼠蟑螂平時吃的都是什么簡直不敢細想……不過好像也無所謂，畢竟人類平時吃的菜也是要澆水施肥的嘛，有機肥才是純天然無污染的，我這吃的也是菜，都一樣，都一樣……

    “伊泊爾，答應(yīng)我一個要求好嗎？”

    希瑞的語氣前所未有地溫柔起來：“下次你要是在下水道里吃什么東西，請先把我從你的體內(nèi)吐出來，放到干凈的地方去?！?br/>
    伊泊爾琢磨了一下：“我看下水道里好像也沒什么特別干凈的地方……要不然回頭我把你放水里洗一洗？”

    “你！給！我！死?。?！”希瑞暴怒，《生存指南》在伊泊爾體內(nèi)嗡嗡嗡、嗡嗡嗡地狂震。

    “行了行了行了。”伊泊爾連忙道：“腦花都要被你搖勻了。”

    希瑞剛剛停下來，伊泊爾又懊惱地道：“都怪你啦！我剛剛從那使魔的記憶里品出來點兒什么東西，一下又忘了啦！”

    “還敢說我？！”希瑞怒火重燃：“他媽的，老娘癲死你??！”

    《生存指南》又開始嗡嗡嗡地亂震。

    ……

    伊泊爾砸吧砸吧，其實還是將使魔腦袋里那些破碎的記憶給品出來了。

    那是一個巫術(shù)，名為【奪魂】。

    “巫術(shù)”是一個和“法術(shù)”區(qū)分開來的詞匯。雖然二者都是運用夢界能量的技藝，也都可以在宏觀上被缺乏見識的普通人統(tǒng)稱為“魔法”，但兩者的區(qū)別卻很大。

    法術(shù)是一套精準的，可以被描述、概括并且羅列出具體步驟和原理的技藝。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法術(shù)是一種科學(xué)，法術(shù)有著如同機械造物一般精巧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只要滿足其必要條件，任何人都可以按照規(guī)定的步驟施展出同樣的法術(shù)，就如同按下扳機然后打出子彈一樣。

    但巫術(shù)則不同。

    巫術(shù)……是一種朦朧的感覺。

    秘傳之理，未知之物，禁忌之識。

    這種力量很難被精準地描述出來，它就像是由思想、藝術(shù)、靈感和表達所形成的神秘織網(wǎng)，巫術(shù)的力量在其中巧妙地流轉(zhuǎn)，它并不固定，而是隨著心念時時轉(zhuǎn)變，研究者們將其當做一種深不可測的未知，甚至就連職業(yè)者，也需要擁有【巫術(shù)使用】這個職業(yè)能力才能得以掌握這種神秘的力量。

    伊泊爾品味著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

    希瑞道：“別琢磨了，變形者又不是什么巫術(shù)職業(yè)，你用不了的?！?br/>
    “……雖然確實用不了，但我感覺不是完全沒有價值?！?br/>
    伊泊爾若有所思地道：“我感覺我使用神之秘源的時候，那種朦朦朧朧的感覺和巫術(shù)也有相似之處。就算無法學(xué)會這個巫術(shù)，但只要能稍微學(xué)到一點兒其中的技巧，應(yīng)該也能算是一種收獲。”

    希瑞的語氣有些微妙：“……話說回來，你這個神之秘源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東西，我感覺比巫術(shù)還玄乎?！?br/>
    伊泊爾振奮起來：“你說得對！”

    希瑞：“……？？？我說什么了我說得對？？？”

    “我有神之秘源，我肯定能學(xué)會巫術(shù)！”伊泊爾興奮地道，爬行速度都變快了不少：“區(qū)區(qū)一個巫術(shù)，看我用無敵的神之秘源學(xué)會它！哈哈！”

    希瑞呵呵一聲：“神經(jīng)，害我笑了一下?！?br/>
    ……

    沿著水渠，繼續(xù)朝下游方向爬行，伊泊爾逐漸進入到過去從沒有來過的地方。

    下水道的空間變得管闊起來，越來越多的水渠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就像是一條條支流匯入主干。只是這個時候，只是這個時候，伊泊爾的腦海中倒是后知后覺地生出了一絲遲疑：

    順流而下簡單，但之后想要找回來就比較難了，因為岔路實在太多……要不我還是刻個記號吧？

    它將自己的觸手伸出，按在墻上。

    因為潮濕陰冷的環(huán)境，下水道的墻壁上生著一層青苔。伊泊爾本來想要刻個記號，后來轉(zhuǎn)念一想，索性往青苔上啃了一口。

    味道很怪，是苦的，吃起來有種憂郁的感覺。

    但是勉強還能吃。

    伊泊爾就這么一路吃了過去。

    繼續(xù)向前，下水管道的直徑已經(jīng)超過十米，水流逐漸變得洶涌，來自四面八方的水匯聚成了白浪滾滾的湍流。到了這個地方，水看上去已經(jīng)比較清澈了。伊泊爾有心想要直接投入浪濤中順流而下，但又擔(dān)心找不到回來的路——城市下水道的復(fù)雜，是真的足以讓人一輩子陷在這里面的程度。

    這里已經(jīng)不知道是地下多深的位置，伊泊爾向前爬行，發(fā)現(xiàn)有一段下水官道的穹頂位置已經(jīng)破碎了，巨大的植物根須從斜刺里生長出來，拱破了下水道，像是一條橫臥的巨蟒一般。根須邊上，泥土和石頭被掘開了，露出來一個小洞，也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伊泊爾正在好奇，忽然看見一截繩子從那小洞中垂了下來，接著，一只狗頭人扛著個包，小心翼翼地沿著繩子爬了下來。

    伊泊爾：？

    那狗頭人小心翼翼地沿著繩子往下爬，突然似有所察似的轉(zhuǎn)過頭，看見了伊泊爾。

    伊泊爾也看著它。

    “汪——！?。　惫奉^人忽然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像是屁股被咬了一口似的拼命往上爬，結(jié)果手一滑，噗通一聲就栽入了下方的水流中。

    伊泊爾：？？？

    “這狗頭人看著比你還傻?！毕Ｈ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