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玲瓏一頓：“你心慕我？”

    不對(duì)，這宮女不是啞的，怎么開口說話了？

    張玲瓏暗暗掐了手心，只覺不是做夢，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奇怪。

    她為什么會(huì)來？

    她究竟是誰？

    “其實(shí)我本是羅織縣主，來到太妃身邊是丞相授意，不得已變成了人人眼中的啞女。但今日來見公子，羅織心懷誠意，所以才實(shí)言告知?！?br/>
    張玲瓏一驚，沒想到這宮女竟是縣主。

    他曾聽說過，先帝是有位兄長的，卻不知縣主的名號(hào)，竟是羅織？不過這么看起來，這小宮女的確長得比旁人好看。

    這名字，配上這副模樣，才是真正的美人。

    哪像他的皇上……

    粗俗，不解風(fēng)情，長得也沒這縣主好看！

    可他跟這縣主尋常也沒什么交集，縣主怎會(huì)喜歡他？

    他問道：“縣主也喜歡聽我唱戲？”

    羅織一笑，贊許道：“張良人除了唱戲，生得也很好看。”

    被這么一夸，張玲瓏霎時(shí)覺得清清爽爽。

    可他終是搖了搖頭。

    他道：“縣主，張玲瓏雖不是名門貴子，但既入了皇上的后宮，便是皇上的人，無論皇上如何，張玲瓏都不會(huì)喜歡別人?！?br/>
    這個(gè)，便是他不可更改的心意。

    羅織點(diǎn)頭：“我知道公子心系皇上，所以此來并非勉強(qiáng)公子移情，只是想告訴公子一些你應(yīng)該知道卻不知道的事罷了。”

    “什么？”

    羅織道：“皇上曾派撩喜秘密調(diào)查過你的出身，正因如此撩喜被封為少使，此后撩喜身為皇上的耳目，與你同住朝燕宮，你的一舉一動(dòng)都被他告知皇上，所以皇上才會(huì)對(duì)你忽冷忽拒?！?br/>
    張玲瓏一怔，竟是如此。

    皇上查他？還有監(jiān)視？

    “撩喜死后，皇上封其為良人，其一是為撩喜護(hù)駕，其二也是為了撩喜的夙愿：撩喜唯一的對(duì)頭便是張良人你，皇上封他做良人，也是為了他死后能與你平起平坐。若羅織所料不錯(cuò)，有了撩喜的以命救駕，日后張良人的名分便只能止步于此、再無升遷之可能了?！?br/>
    張玲瓏怔怔看她。

    羅織一笑：“哪怕你學(xué)少使一般，為救皇上而死，也無可能?！?br/>
    張玲瓏卻是不信：“皇上的心思，你如何得知？”

    羅織搖頭：“我雖不知她，可我卻知如今的碩陽城已非丞相做主，碩陽城正在改朝換代，而這里，馬上也會(huì)如此?；噬蠈?duì)良人的允諾，將會(huì)隨著這些變故，遙遙無期。”

    “什么！”

    聞言，張玲瓏大驚。他想起前幾日太妃曾埋怨丞相朝事繁忙連回信也不曾，加之羅織今日所言，一股不安涌上心頭。

    正欲起身，羅織又道：“就算張良人去報(bào)信，也無法逆轉(zhuǎn)局面，第二日還會(huì)暴斃身亡——那些刺客殺不了皇上，但殺死一個(gè)良人——輕而易舉?！?br/>
    這話，是提醒，也是威脅。

    張玲瓏終是未動(dòng)，看向羅織：“你此來，所為何事？”

    羅織淡然一笑。

    “自是，拉攏張良人。許你一份，錦繡前程?！?br/>
    一夜寂靜。

    可這一晚，張玲瓏翻來覆去睡不著。

    而隔壁的辰讓房間，亦是燈火通明。

    她看著手中的一枚褐紅色的扳指發(fā)呆，這扳指本是父皇的遺物，看上去有許多的裂痕，虧得能工巧匠修補(bǔ)才變得圓滑成型。

    正因如此，這枚拿不上臺(tái)面的扳指才沒有送入帝陵，而是留了下來，被辰讓收著。

    年少本是不知生死事，父皇的死沒有令她如何，因?yàn)槌路彪s，她不得不上前坐穩(wěn)那個(gè)位子，每日只管應(yīng)付丞相便已足夠勞累，并無空閑去想其它。

    加之，父皇于她而言，面容模糊，長久不見——他的死，輕描淡寫間便可略過。

    可這次，她距死一字，近在咫尺。

    撩喜更是因她而亡。

    想起撩喜的死狀，她只覺得心底沉甸，卻也說不清緣由。

    許久，她終于將扳指放下，熄滅了蠟燭，趕走了太監(jiān)與宮女，合門休息。

    天終于亮了。

    辰讓看向自己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她又把那扳指拿了過來，許是睡著的時(shí)候用了力，現(xiàn)在已經(jīng)捏碎了。

    辰讓有些頭疼。

    不知道客渠縣有沒有跟碩陽城一樣的能工巧匠？

    正想著，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誰？”

    “是我?！遍T口的張玲瓏悶聲說道。

    “進(jìn)來。”

    張玲瓏半垂著頭進(jìn)了門，待走到辰讓跟前才發(fā)現(xiàn)她還沒更衣，雖沒看到不該看的，他的臉卻是一紅，訥訥道：“我，我先出去?！?br/>
    “等等?！背阶尳凶∷劬聪蛐√O(jiān)早就備好的新衣，張玲瓏登時(shí)明白：皇上這是要他更衣？

    可臉上卻越來越紅了。

    見辰讓起身，張玲瓏輕手輕腳地幫她套上一層又一層的外衣，期間雖小心避免碰觸，可在系腰帶時(shí)，仍是將皇帝的小腰比劃了個(gè)準(zhǔn)確。

    他有些難以置信，皇上的腰居然比他的細(xì)那么多？

    更衣之后，辰讓道：“太妃回了碩陽城，孤放心不下，稍后便啟程。你也回去吧?！?br/>
    張玲瓏聽這意思，皇上是不準(zhǔn)備再帶他巡游了，便明知故問道：“那送回太妃，我再與皇上一起去巡游？”

    “你留在碩陽?！?br/>
    辰讓說得斬釘截鐵，毫無商量的余地，因?yàn)樗溃瑥埩岘噾T是個(gè)有本事蠱惑人心的，若再縱容張玲瓏去巡游，這一路不知要遇到多少驚險(xiǎn)。

    她并不想張玲瓏如撩喜般英年早逝。

    可張玲瓏卻只察覺到自己將要失寵的苗頭。

    如今雖去了個(gè)撩喜，可是福琪夢與竹忍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公子，文武雙全，且唯君命是從，加之先前又有賊寇方達(dá)的喜歡，可見這一路，皇帝身邊必然不缺新人。

    而他張玲瓏，卻只能被皇帝揮之則去，乖乖地守在碩陽城等待著新人入宮，一輩子只能做個(gè)小小的良人，被日后的皇后、皇妃乃至少使狠狠踩在腳下。

    他不想。

    也不要。

    他想將自己的榮辱握在自己的手中，想如朝堂上的官員，被人尊稱一聲“大人”，食俸祿、受人敬。

    他試探著問道：“皇上，回到碩陽后，是不是要封我做官了？”

    辰讓一頓。

    她道：“等孤巡游回來。”

    張玲瓏抿唇。

    又要等？

    可是他不想再等了。

    皇帝無法應(yīng)允，可如果……

    如果按照羅織縣主所說，一月之內(nèi)，他便能得償所愿了。

    他忽地抬起頭來，看向辰讓的背影，眸子里存了執(zhí)著與堅(jiān)定。

    他要，賭一把。

    賭一把，沒有皇帝與丞相的朝堂，他會(huì)不會(huì)擁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