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門內(nèi)一半大小子上上下下打量著秋棠。
“麻煩您將此物拿給夢媽媽，就說秋棠求見?！鼻锾膹念^上取下夢媽媽給她的那支攢珠粉蝶金步搖遞給了門內(nèi)的小子。
“你等著?！毙∽咏舆^步搖，再次將門關(guān)上。
秋棠抬頭，看著門頭上粉色的門牌，不禁悲從心起，她沒想到這一天回來，而且來的這樣快。就在秋棠發(fā)愣的時候，門再次打開，還是那個半大的小子，抬手虛引道：“秋棠姑娘里面請，夢媽媽在屋里等姑娘呢。”
秋棠狠下心，隨他進(jìn)了鳳棲閣。她若是知道她的這一步在不久以后會給她帶來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寧可將眼下的日子過的再辛苦一些。
“夢媽媽?！鼻锾纳钌钊f福。
“請坐吧?！眽綮`兒笑著扶起了秋棠，并讓在了一旁的繡凳上落座，“秋棠姑娘這么急著來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緊的事？”
“……”秋棠面對夢靈兒的疑問不知該如何開口，思忖再三，秋棠還是決定將實情相告，“秋棠家中遭遇變故，特來求夢媽媽賞口飯吃?！鼻锾膶⑿鞁寢尣≈匾约靶鞁寢屬N身丫鬟偷走了所有錢財逃跑之事和盤托出。
“既然這樣，我現(xiàn)在若是將你收進(jìn)鳳棲閣，那是趁人之危，這種趁人之危的事，我夢靈兒不做?！眽綮`兒笑道。
“夢媽媽……我……”眼見夢靈兒要拒絕，秋棠有些著急。
“你先別急?！眽綮`兒安撫道，“我此刻是斷斷不能收你進(jìn)鳳棲閣的，但是你若在錢方面有困難，我可以幫你，不過這個錢是借給你的，等你渡過了眼前的難關(guān)，可要記得還我?！眽綮`兒說著站起身，從墻角的衣柜中取出一只描金邊的小盒子，打開盒子，里面是數(shù)不清的珍珠瑪瑙珊瑚翡翠，看得人眼花繚亂。夢靈兒將這一層珠寶拿開，露出下面一層，下面一層沒有一顆珠寶，只有一個個小巧玲瓏的金銀元寶。夢靈兒拿出兩只銀元寶一只金元寶，遞給了秋棠。
“多謝夢媽媽救命之恩！”秋棠連忙跪下，“夢媽媽放心，就算秋棠當(dāng)牛做馬，也要將錢財如數(shù)還清！”
“起來吧?！眽綮`兒收拾好盒子，將元寶塞在秋棠懷里，“下午還要去漱玉堂唱曲兒吧？快回去照顧徐媽媽吧?！?br/>
“再謝夢媽媽救命之恩?！鼻锾慕舆^元寶，跪在夢靈兒面前磕下三個響頭。
“銀粟，替我將秋棠好好送回去?！眽綮`兒喊來了自己貼身伺候的一個十一二歲的丫頭吩咐道，又順手將那支攢珠粉蝶金步搖插回秋棠的發(fā)間。
“是?！便y粟乖巧應(yīng)道，隨后扶起秋棠，“秋棠姑娘，請吧?！?br/>
“媽媽，您怎么不趁機(jī)把秋棠姑娘留下來??？”迎秋棠進(jìn)鳳棲閣的那個半大小子見秋棠出了鳳棲閣，掂了壺茶水，進(jìn)了夢靈兒的屋子。
“你懂什么？”夢靈兒輕笑一聲，“她現(xiàn)在正是為難時候，我這時若是將她留在鳳棲閣，日后少不了在她心里落一個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之嫌，不如現(xiàn)在拿錢救濟(jì)于她，讓她念我這份恩情，他日若是她再來投奔我，那便是心甘情愿?！眽綮`兒喝了一口茶，“不錯，今日的茶沏的比昨日好?！?br/>
“多謝夢媽媽夸獎，那夢媽媽既然想讓秋棠念您的恩情，又何必還讓她還呢？給她不就得了?！?br/>
“給她，不要她還？”夢靈兒幾乎笑出聲兒來，“青云啊，你還有得學(xué)呢！不讓她還，那不就成了我施舍她？秋棠是個心高氣傲的孩子，若是不讓她還，她是斷然不肯要我的錢的?！?br/>
“還是媽媽眼睛毒辣，我怎么就沒看出她心高氣傲呢？”青云點頭賠笑，“您說，這主動來咱們鳳棲閣的姑娘，還有心高氣傲的？”
“各人有各人的難處，鳳棲閣的姑娘當(dāng)初來的時候哪個不是迫不得已？好了，你去忙吧，我想歇會兒?！眽綮`兒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圈微微泛紅，她忍著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將青云打發(fā)了出去。
曾幾何時，她也是那個迫不得已的人。
“娘娘您怎么還沒梳妝??？”青杏將吉服從庫房翻找出來，回到屋里，卻看見章婉依舊坐在梳妝臺前，身上還是一早去給太后請安的朝服。
“替我換上吧?！闭峦竦f道。自從慕凌翊請求慕蹇煜讓自己做慕凌翊的養(yǎng)母被駁回之后，章婉總覺得在這深宮之中自己如浮萍一般，無依無靠，之前還有自己的母家可以依靠，還有個姐姐可以說話，可如今就只剩她一個人了，她有些后悔了，后悔那日設(shè)計引著慕蹇煜親眼目睹了姐姐章柔的腌臜之事，才讓自己的母家受到了貶官、發(fā)配、成年男子一個不留的災(zāi)難。
青杏顧不得自己的主子有沒有心情，急忙著手為章婉換上參加宴會的吉服，換上另一套頭飾。
“玉鸞玉塵，等下上臺切莫慌張?！彪m然都不是第一次登臺的了，顧老板心里還是忐忑不安。
“師父放心?！倍她R齊應(yīng)道。
“不知為何，我這眼皮子總是突突的跳?！鳖櫪习迦嗔巳嘌劬ΓZ氣里滿滿的擔(dān)憂。
“師父莫要擔(dān)憂，一切都會沒事的?！庇駢m說著，和玉鸞二人將師父扶至桌旁坐下。
“但愿如此吧?！鳖櫪习鍑@了口氣，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心頭有一絲陰云，壓得自己心慌得喘不過氣。
“顧老板。”師徒三人正互相安慰說這話，碧溪殿的宮門被推開，顧老板抬頭望去，看見了慕凌翊身邊的大太監(jiān)歷旭松。
“歷公公?！鳖櫪习迤鹕碛松先?。
“太子殿下此時正在忙，特派我來請顧老板和您的眾位愛徒，宴席就快開始了，請顧老板動身吧?！睔v旭松拱了拱手。
“有勞公公?！鳖櫪习骞硎┒Y。
“那雜家就先行告退了，請顧老板莫要誤了吉時?！?br/>
“公公放心，草民這就動身?！鳖櫪习骞笆謱v旭松送出了碧溪殿，回過神猶豫再三，“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都扮上，準(zhǔn)備開戲！”
“母后，您瞧，這都是兒子吩咐御廚特意為您做的，都是您愛吃的?！蹦藉快蠑v扶著老太后入席落座。
“圣上有心了?！碧簏c點頭，“可哀家畢竟上了歲數(shù)，這胃口大不如從前了，你們吃好喝好就行了，就別管我這把老骨頭了?！?br/>
“母后說這話是要打兒子的臉么？孝敬母后是兒子應(yīng)該的，哪怕舉全國之力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您今日什么都別操心，好好享受就是了。”慕蹇煜笑著，親自為太后斟滿了酒。
“好，那哀家就做一天老神仙?！碧蟊荒藉快隙旱煤呛切Φ?。
“母后，您看那邊?！蹦藉快咸种赶驂垩缣脤γ?，壽宴堂設(shè)在了御花園的一角，對面是御花園最大的清涼亭，透過壽宴堂四周的珠簾，即可觀賞御花園的美景，還可觀看清涼亭上演的戲碼。
“好好好，這幾個孩子看著好眼熟啊?！碧箜樦藉快系氖?，瞧見了清涼亭中飄飄下擺恭賀自己萬壽無疆的戲子們，頓時樂得合不攏嘴。
“母后好眼力，這是您上次陪同兒子一同南巡，在陵城遇到的那個戲班，當(dāng)時母后就歡喜得很，兒子一直記著呢，這不是母后過壽嘛，兒子就把他們從陵城接來了?！?br/>
“好，好，好！賞！重重的賞！”太后喜極而泣，眼角的淚水映著陽光，閃閃的發(fā)著亮光。
慕蹇煜見太后歡喜，大手一揮：“賞！”話音落，身后便有小太監(jiān)將兩箱金銀珠寶抬走了。
“這戲也好，又吉祥，又喜慶?！碧蠛戎?，聽著戲，滿心的歡喜。
“這是翊兒操辦的?！蹦藉快匣氐?。
“不錯，這孩子是真的不錯?！碧簏c點頭。
“兒子明白?！蹦藉快险f著，遞上了一碟點心，“母后嘗嘗，這是翊兒親手為您做的?！?br/>
“青杏，扶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毕g的氣氛讓章婉很不舒服，從開始到現(xiàn)在，清涼亭的戲都唱了四五出了，慕蹇煜連正眼瞧過自己一眼都沒有，章婉覺得自己就像個可有可無的人，“本宮想回去看看辰兒?！?br/>
青杏依言扶著微醺的章婉離開了宴席，往毓嵐宮走去。
“蕭貴妃呢？”第五出戲落幕，慕蹇煜環(huán)顧四周，沒看見章婉的身影，不禁問道。
“蕭貴妃說放心不下十二皇子，回毓嵐宮照看皇子去了?！蹦藉快仙砗蟮拇筇O(jiān)尤德興急忙說道。
“你去，你去把蕭貴妃和辰兒都接來?！蹦藉快嫌行┎粣?，自己母后過壽，居然有人離席，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挑釁，“太后壽誕，做皇孫的怎么能不來賀壽?！?br/>
“是，雜家這就去?！笨茨藉快嫌行琅?，尤德興急忙帶著兩個小太監(jiān)向毓嵐宮跑去。
“真是越來越?jīng)]規(guī)矩了！”慕蹇煜低聲發(fā)著牢騷。
“圣上，莫要氣惱?！蹦藉快翔F青的臉色引來了太后的注意，“哀家知道圣上為哀家操辦壽宴費(fèi)了不少心思，哀家也有一向回禮，想送給圣上?！?br/>
“是什么？”慕蹇煜聽說母后有東西要送給自己，連忙換上了笑臉。
“讓戲班下去休息吧，唱了這么久，也累了，圣上也看看哀家為圣上準(zhǔn)備的歌舞如何？”太后這邊話音落地，那邊便有宮女引著戲班離開清涼亭，隨后又抬上五六面磨盤大的牛皮鼓。隨著牛皮鼓安放好，五六個身著彩衣的曼妙女子從清涼亭周圍涌入，腳尖點地，衣袖在空中劃過一個個圓，再看時，女子們都站在了鼓上。夾雜著胡板的音樂隨之響起，一雙雙赤足飛快的踏在鼓面上，身體隨著腳下有節(jié)奏的鼓點翩翩起舞。鼓點聲時疏時密，扣人心弦。慕蹇煜一時間看呆了。
“圣上覺得如何？”一舞終了，太后笑望著看呆了眼的慕蹇煜。
“母后心思果然奇巧，這胡旋舞改在鼓面上起舞，真的是別出心裁，是母后的主意？”
“哀家老了，哪兒有這樣的奇思妙想，只不過哀家近日閑來無事，就常去舞坊看她們練功，其中一個女孩當(dāng)時就在一面鼓上跳著這個胡旋舞，哀家覺得新奇，就命她編了這個舞，請圣上在哀家壽宴上一同觀賞?！?br/>
“果然是新奇。賞！”慕蹇煜連連夸贊。
“去把月嬋喚來，圣上要賞她?！?br/>
不多時，一妙齡女子來到壽宴堂外，飄飄下拜：“小女月嬋拜見圣上，拜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