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都是干魚,沒有淡水!
檢查完船倉內(nèi)的物資,班索感到深深的失望。進(jìn)食干魚必須配合大量的淡水,否則會讓人更加缺水,不如不吃。
為了騰出空間,班索把部分干魚搬出甲板。移開箱子后,看到一個窖門,打開,下面是一個小船窖。船窖里壘了一小堆被曬干的漿果。漿果只有拇指大小,略數(shù)一下不足兩百顆。
班索拾起一顆塞進(jìn)嘴里,連肉帶核一起嚼,吧嗒吧嗒地咬出了香甜的味道。果汁雖被曬干,但卻使果肉更加甘甜清香。清潤的觸感滑落喉嚨,讓他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呻吟。
被囚禁在礦島上的日子里,他從未碰過像樣的食物,偶然在石縫中拔出一根可食用草類都會興奮。像漿果這樣奢移的食物,只有監(jiān)守才有資格享用,也只有他們才能避免敗血癥。
多么令人懷念的味道,班索咽下果肉,心中涌動著說不出的感動和滿足。
只可惜果肉嚼不出水,解讒而不解渴,不能多吃。他只嚼了十來顆就不再品嘗了,肚子里總算有了被充實的感覺,勁力也慢慢地流向四肢。
干漿果里沒有汁水也是件好事,起碼便于儲藏。想到這點,他就不再惋惜了。
干漿果旁橫放著一個小酒桶。他小心翼翼地把酒桶抱上來,擺在空地上。酒桶只比尋常的矮凳稍高,裝不了幾杯酒,一般用來裝飾酒館的柜臺。
他抽掉酒桶的封板,掀開酒孔,頓時騰起一股濃郁的果酒香氣。
居然是漿果酒,班索哭笑不得。
那些監(jiān)守肯順從他們的海妖精主人,很大程度是因為能得到普通奴隸得不到的賞賜,例如這干漿果和酒。能得到這樣珍貴的物資是件值得歡喜的事,可是,他更需要的是淡水?。?br/>
班索抱著酒桶抿了幾口,酸中帶苦,苦中發(fā)澀,辣氣嗆鼻,根本沒有想象中好喝。他以前很少碰酒,忘了漿果酒究竟是不是這種味道。
雖然酒不能取代淡水,但確實解除了喉嚨的干渴,緩解了缺水造成的虛弱。不過單憑這幾杯酒熬不了多少天,得想辦法盡快弄到淡水。
把酒孔附近的酒漬舔干后,班索將酒桶重新封存于船窖里,蓋緊窖門以免酒和干漿果被潮濕的海風(fēng)影響品質(zhì)。
他把貨船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沒有找到第二個船窖,臉上露出掩抑不住的失望。
沒有淡水,接下來的航行一片渺茫。
絕境求生需要極強(qiáng)的心理素質(zhì),但當(dāng)人感到悲觀,就會慢慢地失去斗志,進(jìn)而放棄努力,喪失生存的機(jī)會。
班索明白這些道理,于是不再去想那些讓他不安的事情,閉上眼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擁有貨船和牽船的海族奴隸,擁有滿艙的干魚,擁有基本求生工具,這些條件足以創(chuàng)造希望,他還有什么理由沮喪呢?
他重新振作起來,在此絕境能夠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把甲板上的干魚都搬回貨艙,一箱箱地堆整齊。有兩箱干魚被濺了些浪水,不能和其它的放在一起,只能抽掉箱子蓋板,把里面的干魚倒騰出來。
沒有取得淡水之前,他再餓也不能進(jìn)食這些干魚。怎么處理這些干魚呢?他想起了海族奴隸。對了,它不能被餓壞!
他把海族奴隸扯出水面,又朝它拋了一把干魚。接連拋灑幾次后,它意會了這種舉措的意思,立即潛進(jìn)水里把干魚撈走,大嚼起來。
海族奴隸的樣貌比海妖精更難看,整體上像一只巨大的怪蝦,胸膛兩側(cè)長了六只附肢似的臂膀,臂膀的末端是被鋸平的硬爪,腹部以下是強(qiáng)壯的尾巴,伸出寬長的尾翼。這樣的體態(tài)完全是為游得更快更有力而生長的,仿佛生來就為了拖船,難怪海妖精會把它們馴養(yǎng)成牽船者。
投放了小半箱干魚后,這個牽船者恢復(fù)了一些活力。
班索沒有急著讓它牽船航行,因為他不知道哪個方向才是北星方向。他要等夜幕降臨才能根據(jù)星的分布判斷方向。在這之前,他要把物資整理齊整。
很明顯,貨船上裝載的物資本應(yīng)補給人族監(jiān)守。干魚二十小箱,干漿果一百六十多顆,漿果酒一小桶,一捆長鞭,以及兩根船槳。
他還找到一柄精制短刀,這讓他想起那位突襲的王海騎士,模糊記起與王海騎士搏殺的情形。
當(dāng)時他被小型海獸從水里揪出海面,同時一根長柄戰(zhàn)釵迎頭扎來。盡管他那時意識不清,但仍能判斷出騎坐在獸背上的是王海騎士。
他躲避戰(zhàn)釵急忙嚷停,剛開聲就喊不下去了。他驚詫地聽到自己的嗓音沙啞得厲害,那聲高喊更像是蠻獸的咆哮。顯然王海騎士誤會他是海族的一員,不等解釋就再度揮擊。
狀況緊急,唯有反抗了!他和騎士、海獸扭打成團(tuán),隨后奪下戰(zhàn)釵,把王海騎士連人帶騎獸刺穿。最后他抽走對方腰間佩帶的短刀,揮手一劃即割破海獸的生機(jī)。
這把奪自王海騎士的軍制短刀是當(dāng)前最重要的工具,必須妥善保管。
他從船艙頂部篷蓋處割下一塊獸皮,鉆出兩排小孔,再將長鞭削成細(xì)線,縫出一個皮刀鞘。又用細(xì)線編出一條腰帶,把套了皮鞘的短刀別在腰間,以便隨身攜帶。
多余的細(xì)線被綴成釣線,硬木鞭柄被削成一些吞鉤,再加上船槳,便成了簡易的釣具。有了釣具,再用干魚作餌料,那么食物和儲水的問題也就能得到解決。
眼下他全身赤·裸,原先那條褲子早就在獸化時被撐爛了。不過他明白在并不寒冷的時節(jié)衣服不是生存的必需品,沒必要動用船艙篷蓋的獸皮來為自己做一件不實用的衣物。
夜幕降下,星和月相繼浮現(xiàn)。
風(fēng)月高懸在夜空中,看似一團(tuán)濃稠的銀色的霧,又如一個攪動整片星空的渦旋。強(qiáng)風(fēng)從月的中心噴薄而出,呼嘯著掠向天空的盡頭。
班索立于船頭,迎著勁風(fēng),全神貫注地掃望夜空的星。
他要尋找六芒星陣,那是由六顆星排列成的圖案,無論季月如何變幻,星陣都永遠(yuǎn)指引六個方向。
在浩瀚的星的海洋中,這六顆光亮不一的星分散在巴掌大的區(qū)域內(nèi),數(shù)不盡數(shù)的星劃過它們。想從瀑布一般奔涌的星河中找出這幾顆固定的星并不容易,或許一個晚上都不能找到。
星術(shù)士認(rèn)為所有的星陣都蘊含著命運的奧秘,因而夜夜觀測星空,以圖參破命運的奧秘。而對于航海的人而言,只需記住一種星陣,并在夜逝之前將它搜出來。
班索耐心地尋覓了半宿,終于有六顆明暗不一且排列有序的星躍入眼簾。他用手指把它們連綴起來,反復(fù)劃了幾次,確定這即是六芒星陣。
把六芒星陣的諸星按光亮的程度排序,第四顆所指的方向即是北星方向。他走向船首尖角,扯醒海族奴隸,投灑下足夠它飽食的干魚。
海族奴隸進(jìn)食完畢,慢慢地恢復(fù)了活力,之后便按鏈條指示的方向拖著貨船游動。貨船先是緩慢地前進(jìn),然后逐漸提升速度。
船頭劈開蕩漾的浪,撞起高高的水花。
終于開始重歸故鄉(xiāng)的征程了啊。班索眺望著前方,嘴角揚起笑容。
去吧,這片海洋的彼端就是維因茲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