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冷道,蘇欣喜不已,立馬刨了個洞把山雞都藏了起來——她以前做狐貍的時候,冬天就是這么儲存獵物的。
在蘇挖洞的時候,楚軒像變戲法一樣從山洞里搬出一個碩大無比的木桶,他把燒開的水倒進了木桶,然后又把地上那些純白色的小花兒都采了下來,一股腦扔進了木桶里。
此時,蘇已經(jīng)從他心里讀到,這些藥草可以幫她祛除身上的血咒,便沒有動彈,乖乖地任由楚軒把她抱進了木桶里。
“那個……”
蘇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楚軒,斟酌了一下,小小聲開口道:“那個我九哥讓我過年的時候回去,我已經(jīng)很久沒回狐貍谷了,我想我九哥,我想家?!?br/>
嘀嘀咕咕說了老半天,楚軒卻理也沒理蘇,仍舊在不停地扯著地上的藥草,一股腦地往木桶里扔了。
見楚軒老是不搭理她,蘇有些生氣,換做平時,她一定早就跟楚軒吵起架來了。
不過現(xiàn)在嘛,她才剛剛見識到楚軒有多恐怖,借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鼓不起勇氣和他爭執(zhí)。
蘇無法,只得一次又一次輕輕地拉扯楚軒的衣袖,小心翼翼,嘴里嘰里咕嚕不停地嘀咕:“我想家!我要回家!”
楚軒劍眉微擰,此刻正目不轉(zhuǎn)睛地觀察著蘇胸口那塊紅色的印記。
紫白金星肉身所化的這些藥草有辟邪的作用,照說這些藥草一用下去,蘇身上的咒印立即就會消失。
可,不知為何,也許先前自殺的那個蘇遺留下來的怨念實在太強,蘇胸口的印記竟然毫無變化,甚至隨著藥物的浸泡,比先前更加深了一些。
觀察了半天,楚軒索性一把扯下了蘇上身的衣裳,指著她胸口那塊深紅色的血咒,橫眉豎目地問她:“這個東西到底怎么回事兒?你是怎么搞的?怎么讓別人對你下了咒?”
楚軒怒瞪蘇,那火冒三丈,shārén不眨眼兇惡模樣嚇得蘇心臟都快停了。
“就是……就是我剛剛變chéngrén的時候,那個,這個女人要我給她報仇,要林皓軒和梁紅姝都不得好死!’
梁紅姝本來就是楚軒的義妹,楚軒一聽到林皓軒和梁紅姝的名字,無需蘇細(xì)講,立即就明白了七八分。原來當(dāng)初被林皓軒退親的丞相之女就是蘇。
”蠢貨!這種事也是能隨隨便便答應(yīng)別人的?你是不是摸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就憑你?你還沒有摸到林皓軒的邊,就已經(jīng)死了!“
楚軒不屑一顧地道。
蘇氣壞了,可是又沒膽子反駁。她心想,才不是呢!要不是楚逸庭把她帶到了這兒,楚軒又把她關(guān)了起來,她哪會讓這個血咒在自己身上停留那么久?真當(dāng)她是傻子不成?
想起楚逸庭,蘇不禁又是一陣心酸。她呆呆地看著楚軒,心里一千一百個不愿意相信,楚逸庭會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明明這兩個人聲音相貌脾氣,沒有一處相像,這怎么可能?楚逸庭真的消失了嗎?
看著看著,蘇實在忍不住,小小聲問楚軒:”那個我的逸庭哥哥去哪兒了?你可別騙我,他是不是被你吃了?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楚軒,你……你身上有好重的妖氣……“
憋了老半天,蘇總算把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抬起頭來,害怕而又迷茫地望住了楚軒。
”你的楚逸庭?呵,楚逸庭什么時候成了你的了?他不在了,你說的沒錯,我把他給吃了?!?br/>
楚軒看也沒看蘇,一伸手把火堆上烤熟的紅尾山雞取了下來。
蘇哪里能接受他這樣的回答?一時間心痛如絞,不由在楚軒懷里又是蹬腿又是呲牙:”混蛋!你還我的逸庭哥哥!你還我的逸庭哥哥!“
蘇拼命扭動著,就要掙脫楚軒強制禁錮的懷抱。
”你再叫。“
楚軒冷冷冰冰道,抬起頭來一瞬不瞬望住了蘇。
在火光的搖曳下,楚軒高大身影往前投下了巨大的陰影,黑茫茫一片,整個罩住了蘇,他居高臨下,面色冷凝地注視著蘇。深刻的五官在火光的掩映下,形成強烈的光影對比,森冷的面容冷戾嚇人。
”你再叫一聲試試,你有膽,再在我面前叫一聲楚逸庭!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把他挖出來,把他熬成肉湯給你塞下去???“
蘇身子一縮,一下子嚇得沒了聲音。
過了半晌,蘇又開始嘀嘀咕咕,委屈個不停。
”你,你好兇!我……我討厭死你了,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回家?!?br/>
蘇一邊說,一邊抬起頭來,怯怯地瞥了眼楚軒。
在搖曳的火光下,楚軒陰鷙的眼眸仿佛叢林中最兇狠殘暴的獸。他的瞳孔突然收縮,像極了盯緊了獵物,隨時隨地都準(zhǔn)備撲上去給它致命一擊的豹,危險地瞇了起來。
蘇戰(zhàn)戰(zhàn)兢兢,豁出去一口氣把話說了下去:”你用不著嚇唬我,你娘告訴過我,你是來度劫的。楚逸庭,楚軒和孫杰都是你,哼,我就不信,你真能把你自己挖出來,給我塞下去!我告訴你!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楚軒只字不語,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一把把蘇從木桶里撈了出來,用毛皮擦干,直接甩到了背上。
經(jīng)過蘇進谷時磕破腳的那片碎石地,楚軒瞇起眼來,四處打量了一番,小心翼翼繞開碎石一步步往前走。
蘇見楚軒老是不搭理她,心里愈發(fā)氣悶,忍不住趴在楚軒背上,嘀嘀咕咕說個不停:”哼,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小氣的人!別人的醋要吃,自己的醋也要吃,早晚有一天要掉到醋缸子里酸死!哼,你別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孫杰,楚逸庭,還有那個楚軒,他們都喜歡過我。既然你是他們?nèi)齻€人變的,你一定也喜歡我。你不帶我回家,我,我就一輩子討厭你!“
楚軒突然一個趔趄,一不小心踩上一塊碎石,身體歪了歪,差點把掛在后背上的蘇甩下來。
”閉嘴!“
楚軒臉色一變,神情一凜,背對著蘇發(fā)出了一聲渾厚的低吼。
蘇嚇了一跳,小身子微微一顫,嘟起嘴顫顫巍巍往楚軒后背一趴,再也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音。
楚軒并沒有帶蘇回采花樓,而帶她回了皇宮,梁帝駕崩,如今楚軒已經(jīng)登基為帝。
雖然他當(dāng)太子的時候就很忙,整天整夜看不到人影,可,自從他登基,他似乎更加忙了,經(jīng)常十天半個月也不回來一次。
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蘇總覺得,楚軒每次回來,樣子都有些詭異。
好像,好像她每次看見他,都會感覺到他身上的妖力比先前更強了。
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難道他出門是為了修煉?才不會,十天半個月能練成什么?
而且,更加奇怪的是,每次回來,楚軒身上總是帶著濃濃的血氣。
也許他是出去親征了吧,畢竟大梁現(xiàn)在正在與大周開戰(zhàn)。
雖然楚軒的表現(xiàn)種種怪異,蘇卻并沒有多想,對于楚軒,她原本就不是太過關(guān)心。
這一日,蘇又開始滿屋子轉(zhuǎn)悠,她在找她剛剛燉好的紅尾雞湯。
找了半天,鍋子是找到了,不過里面的雞湯已經(jīng)不見了,寢室的窗戶開著,外頭白皚皚的雪地上淺淺染著一層淡h(huán)uángsè的雞湯,看起來,楚軒像是把雞湯給倒了。
蘇垂頭喪氣,耷拉下了腦袋。
憑什么!這個混蛋,她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興致,親自動手熬了一鍋雞湯,就算有點燒糊了,也不需要楚軒來給她倒掉!
不過,有點奇怪,外頭的雪地上只有huángsè的湯水,卻并不見湯里黑色的雞肉。
雞肉上哪去了?是被外頭的野狗叼走了嗎?
蘇打起精神,趴在窗戶邊想看看外頭是不是有野狗的腳印,她并沒有注意到不遠(yuǎn)處的宮墻外,有兩雙犀利的黑眸正趁著她探頭出屋,仔細(xì)打量著她。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風(fēng)凌天的手下,大周的御前侍衛(wèi)云梵和修皓。
蘇失蹤這些天,風(fēng)凌天一直四處派人在尋找她,他們幾乎把整個大梁和大周都翻了遍,好不容易,終于在楚軒的寢宮里發(fā)現(xiàn)了蘇。
乍一見蘇,云梵有些詫異,有些愕然,他深得周帝信任,常年出入后宮,見過的美人也算不計其數(shù),可從來沒見過這么美,這么媚的,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會勾魂似的,再多看一會兒,簡直連他都要給迷住了。
怪不得風(fēng)凌天一直對這個女人念念不忘。
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找到了,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該怎樣趁楚軒不在,帶走蘇。
想到這里,云梵突然打了個寒噤,想起了這些天手下的密探給他帶來的消息。
楚軒這幾日頻繁出征,斬殺大周三品以上的大將無數(shù),可不知為什么,那些被他斬殺的大將沒有一個留下了尸體。
不光是那些大將,他們的手下也跟著他們一塊兒消失了,有消息說,楚軒是把他們都給活埋了。凡是和他交戰(zhàn),曾經(jīng)得罪過他的人,無論那個人的利用價值有多大,楚軒都絕不會留下活口,一律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完成風(fēng)凌天交代的任務(wù)固然要緊,然而,得罪了楚軒,所引來的報復(fù)和打擊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云梵遲疑不已,他壓低了嗓音,沉聲對一旁依然靜靜注視著蘇的修皓道:”咱們得想想辦法,不能就這么把她帶走,楚軒不會輕易放過我們?!?br/>
修皓面色冷凝,斬釘截鐵:”沒有別的辦法,你們想帶走她,只能先干掉楚軒。“
修皓說著,抬起手來,在脖子上做了個斬首的動作。
云梵大驚失色,”干掉楚軒?“他瞪大了雙眼,看著修皓的樣子就好像修皓突然長出了兩個腦袋。
”誰能干掉他,你嗎?“
云梵奇道,這幾日,楚軒在戰(zhàn)場上百戰(zhàn)百勝,毫無敵手,他的勇猛早已傳遍了中原六國。
為了殺死楚軒,他們幾乎用盡了一切辦法,暗殺,下毒,設(shè)陷阱,往梁國的皇宮派去奸細(xì)。
可是卻沒有一個辦法奏效。
派去的刺客一個個都被楚軒開膛破肚,暴尸在了午門,投毒的人根本靠近不了他的身邊,設(shè)下的陷阱全都被楚軒一眼識破,還沒派上用場,就已經(jīng)先被他派人給拆了。
楚軒的觀察力和洞察力都堪稱一流,再加上他天賦神力,勇猛無敵,他幾乎是沒有弱點的。
云梵低下頭,陷入了深思,他并沒有意識到他不知不覺把他腦海中的想法講了出來。
”要怎么樣才能對付他?他幾乎沒有弱點。“
云梵低道,不住搖頭,喃喃自語。
修皓自始至終眼神犀利,一瞬不瞬望著屋子里面走來走去,在窗戶旁邊探頭探腦的蘇。
聽到云梵的話,修皓唇角一揚,迅速在臉上扯出一抹陰狠詭黠的笑。
”是,他以前是沒有弱點?!?br/>
修皓冷道,望著蘇的眼眸瞬間危險的瞇了起來,陰鷙的眸底投射出冰冷的兇光。
”可他現(xiàn)在有了,就在我們面前。“